第577章 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
等林毅走近，曦魔道主微微頷首，道：「看樣子我算是來得比較早的。便由我帶你去我們第七恆域的道主所在區域吧。有些道主，你可能難得一見，這次剛好熟悉一下。另外，你第一次來，多看，少說。有些道主的脾氣，可不像我這麼好。」
「多謝道主提點，我記下了。」林毅連忙點頭。
「走吧。」曦魔道主說著，當先邁步朝前走去。
林毅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座傳聞中的道源殿。
這會場比他進來前所想像的還要莊嚴宏大。
腳下的地面，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青灰色石材。
那石材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種近乎金屬的厚重光澤，仿佛沉澱了無數個宙元的歲月，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溫涼氣息。
四壁高聳，直入那幽深得幾乎望不見頂的穹頂，那穹頂之上，無數道玄奧至極的紋路，如同星河般緩緩流轉明滅。
而在這會場正中央，是一張巨大得驚人的青色石制會議桌。
那石桌極為古樸厚重，如同一座從太古遺留下來的山嶽，穩穩坐落在那裡，仿佛亘古如此。
桌面之上，隱隱可見一道道極淡極淡的紋路，那些紋路與那穹頂上的銘文遙相呼應，林毅甚至能隱約感到，有一股若有若無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正沿著那紋路緩緩流轉。
林毅的目光落在那石桌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
就是這張桌子，決定整個混沌宙海無數生靈的命運。
而今日，他也有資格坐到了這張桌子的旁邊。
曦魔道主帶著林毅，徑直走向了那石桌的左側區域。
那裡，一排黑色高背座椅靜靜地排列著。
那座椅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墨色晶石鑄成，椅背高聳，雕琢著繁複而古樸的紋飾，透著一股沉凝而肅穆的氣息。
每一把座椅之間，都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隱隱透出幾分屬於上位者克制的疏離。
此刻，在左側區域，已經有兩位道主，先一步就座了。
其中一位，正是寒煜道主。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深藍色的長袍上那些暗金絲線此刻正緩緩游移，好似衣袍之上永遠流淌著一片坍縮中的星海。
寒煜道主見曦魔帶著林毅過來，微微一笑，主動開口招呼道：「曦魘，林毅，你們來了。」
寒煜道主身旁，另一位面色冷峻的道主，也微微頷首。
此人身形高大，即便坐在石椅之中，依然如同一座將要離座撲出的黑塔。
他的皮膚濕亮漆黑，表面有一道道暗金色的天然紋路從頸側蔓延而下，隱沒於衣領之中，一頭極短的雪色硬髮根根直立，仿佛萬載不化的寒霜覆蓋在灼熱的黑石之上。
其的左眼之中，赤紅如熔爐，右眼卻是極深的幽藍，一熱一寒兩種顏色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同時存在，竟半點不顯突兀，反讓他整個人更有一種沉淵般的威勢。
曦魔道主顯然是與兩位道主十分相熟，她微微一笑：「寒煜、黯裂，你們倒是來得早。」
黯烈道主他先是對曦魔道了一句：「曦魔，好久不見。」
隨即把轉到了林毅身上，那張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毅。」
他開口道，語氣里透著一絲與那冷峻外表不太相符的和善。
「雖然我們此前從未見過，但這些紀元，我倒是經常聽我那老夥計伊塔·卡洛斯提起。他說，他家有兩個小崽子，早早就跟在你後面效力了。」
伊塔·卡洛斯。
林毅心頭微微一動。
他自然記得這位卡洛斯家族的族長。
當初在嵐溟城，他便與卡洛斯家族結下了善緣，那伊塔·卡洛斯出手大方，而希羅、
希珞這兩個卡洛斯家的子弟，更是早早就跟在了他的麾下，一路從嵐溟城走到了如今，之前給他的分身當坐騎樂此不疲，林毅一直是拿他們當自己人看的。
至於黯道主突然提起這個，原因他也知道，因為伊塔·卡洛斯之前就是給黯烈道主當坐騎來者，他兩可以說都算是龍騎士了。
因此林毅便先微微欠身，「見過寒煜道主、黯裂道主。」隨後，他看向黯裂道主，笑著道：「確實。卡洛斯家族的希羅和希珞，都很早就在我麾下了。如今，他們還在黑霧海前線，抵抗黑寂獸。等這次會議過後，我還得向道主好好請教一下，培養墨幽甲龍的經驗。」
「好說，好說。」
黯裂道主聞言露出了一個爽快的笑容，擺了擺手：「那兩個小崽子能跟在你後面，是他們的造化。你有空的時候儘管來找我，咱們好好聊聊。」
林毅又與兩位道主寒暄了幾句，這才在曦魔道主的示意下，繼續往前走去。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是你們恆禁衛的幾位道主常坐的地方。你就坐這裡吧。」
曦魔道主指著一處座位，對林毅說道。
林毅依言落座。
曦魔道主則在一旁坐了下來，又隨手朝兩側比了比，道：「這幾個，是我們恆島的席位。挨著你們恆禁衛另一側的，是第七恆域帝國軍的那些道主。」
林毅點點頭，心中對這會場的布局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
恆禁衛、恆島、帝國軍，再加上那恆域府，各占一方，涇渭分明，卻又同屬第七恆域。
他抬眼，朝四周掃了一圈。
那些陸續入場的道主們氣質或凌厲或沉靜或熾烈，各不相同，他們三三兩兩，或是低聲交談，或是閉目養神，每一個人身上，都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真是漲見識了。」林毅暗道。
這殿中如今已經雲集了整個宙海過半數的道源境，那些人不動之時，都像一座座沉睡的火山，而每一股氣息都足以讓外界那些所謂的大場面變成兒戲。
「這就是整個混沌宙海最頂尖的那一群人了。」
林毅在心底暗暗道。
他不再東張西望，只是安靜坐在座位上。
道源殿會議絕不是能隨意出風頭的地方，他今日來只打算做個列席者。
多看，多聽，少說。
不多時，殿中各處石椅上，人影開始迅速增加，其他道主也陸陸續續到了。
而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林毅身旁坐了下來。
林毅扭頭，便見瀾辰道主已經坐到了他身側。
與平日裡在恆禁衛總部時的從容不同，今日的瀾辰道主臉色明顯鄭重了幾分。
他先朝林毅點了點頭，「第一次參加道源會議，感覺怎麼樣？」
「長見識了。」林毅如實道。
「哈哈，你倒是坦誠。」瀾辰道主笑了笑，輕拍了一下座椅扶手，隨即道：「我給你把這次的會議大致說說。道源殿全體會議，不是隨便開的。每一次都要四大恆域各留影像存證。等會議結束後，所有發言與表決，都會留存於道源殿的殿心之中。」
「這次道源會議，共有159位成員。其中，道源境156位，非道源境3位。」
林毅微微一怔。
非道源境，只有3位？
那豈不是說，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兩個人？
瀾辰道主顯然看出了林毅的疑惑，繼續道：「這3位非道源境，一個是你。」
「另外兩個，一個是第六恆域帝國軍中的一位恆主。他有一百多縷道蘊，修為已達恆源圓滿，隨時都可以邁入道源境。不過據說他快兩百縷道蘊了，想通過恆源之巔第五關後再突破，所以一直壓著。」
「至於最後一位，則是第九恆域恆域府中的一位恆源境銘文大師。他的道蘊掌握不過百，但對道源銘文研究頗深，不少上古道源銘文，都是他修復的，對整個宙海都有極大的貢獻。大家公認，若不是分心在道源銘文上，他早就能成為道主了。」
林毅靜靜地聽著。
那位恆源圓滿卻為了闖過第五關而一直壓著不突破的帝國軍恆主，倒還好，畢竟他自己都已經闖過了第五關。
不過這位恆主能走到恆源圓滿，眼見可以突破到道主，卻還壓著境界不肯突破，只為了多攢些道蘊闖過那第五關，這份心氣倒也了得。
可那位第九恆域的銘文大師...
「道源銘文...
「」
林毅在心底默默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前段時間，他仗著自己的靈魂悟性已經是恆源境圓滿，也曾心癢難耐de嘗試著去研究過那傳聞中的道源銘文。
可結果，卻讓他大受打擊。
在不燃燒靈悟之氣的情況下，他面對那道源銘文，完全就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那道源銘文，與他所精通的法則銘文源律銘文，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法則銘文，是河面引水修渠；源律銘文，是河底改變暗流；而那道源銘文，卻像是要去改變整條河乃至整片天地的走向。
其深奧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即便他燃燒了靈悟之氣，強行去研究，可限於他境界較低，依然覺得極為艱難晦澀，進展緩慢。
於是他便乾脆停了下來，將那道源銘文放在了一邊。
畢竟到了那個層次，再去研究這道源銘文自然會事半功倍。
可現在他卻聽說居然還有一位恆主，能對那道源銘文研究得很深，而且，還修復了不少上古道源銘文。
「厲害......這才是真正的大才啊。」
林毅在心底由衷感嘆了一聲。
他自問，自己的悟性在恆主之中已經是頂了天了，可那道源銘文，卻連他都只能望而卻步。
而那第九恆域的銘文大師，竟能以此立身，還得到諸位道主公認，這份在銘文一道上的天賦與執著，實在令人嘆服。
就在瀾辰道主給林毅大致介紹一些不在公開資料上的各恆域道主隱秘信息時，會場的各位道主，已經陸續就座。
整個會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道主們，也一個個都收起了話頭，正襟危坐。
只留下那最上首的一個坐席還空著。
林毅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個空著的坐席。
他知道那個位置是留給誰的。
很快。
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那女子的容貌清雅，身上的袍服極簡，一雙眼睛如浸在秋水中的兩顆黑玉。
她周身上下沒有半分凌厲氣勢，更不帶什麼壓倒性的威壓，甚至她的動作都顯得很慢，慢得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從會場的一側，走到了那最上首的坐席前然後緩緩落座。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整座道源殿，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毅的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滯。
他知道，這就是道源殿這件道寶的主人、第九恆域的恆域府府主、如今混沌審海的第一強者。
沅歆道主。
那沅歆道主落座之後，沒有多餘的言語。
「既然都到了，那就開始罷。」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淡。
林毅立即屏息凝神。
他知道，今天的正戲要開始了。
果然，沅歆道主身側，一位道主站起身來。
此人一身暗藍色古式甲冑，甲片之上泛著極暗的金屬冷光，他先朝沅歆道主一禮，又朝四周道主微微點頭，隨後才朗聲開口。
「諸位。」
「第一項議題。」
「鑑於如今的形勢，核心成員們經過商議後，認為應該制定一個悟道名錄。對於名錄上的恆源境，道源殿會提前預支給他們大量資源，幫助他們衝擊道主。」
「目標，是在短期內，儘量能多增加十幾位道主。」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顯然是想讓在座各位道主好好消化這個消息。
殿中一時無人插話，卻有不少道主已經皺起了眉頭。
十幾位道主！那是何等恐怖的數字。
最關鍵的是，「提前預支大量資源」這幾個字，背後牽扯的必然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大投入，想要幫助衝擊道主，動用的資源必然是道源境級別的，這無疑會影響到一部分道主的利益。
「核心成員，有六個推薦名額。」中年道主繼續宣布，「普通成員，有三個推薦名額。」
「希望各位做好把關。」他緩緩道：「如果哪位推薦的恆源境，最終能晉升道主，道源殿，同樣也會有高額獎勵。」
話音落下，殿中靜了一瞬。
林毅甚至能感覺到，有不少自光從自己身上掠過，卻很快又收回。
他沒有動，依舊安靜坐著。
可他心裡其實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聽這意思...
..」林毅飛快地轉著念頭，「我也有推薦的權利？」
那中年道主說得明白：普通成員有三個推薦名額。
他既然坐在道源會議之中，自然也算是普通成員。
「這..
」
林毅也知道為什麼剛剛有很多微妙的目光看過來。
畢竟，理論上似乎他可以推薦自己進名錄，這樣一來，就能穩拿一次推薦成員晉升道主的獎勵。
想到這裡，林毅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啥？我這是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