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闐寘城主,沅歆的手筆(月初求月票)
短暫的安靜過後,一眾道主們頓時譁然。
「這怎麼可能!」
開口是第八恆域的一位道主。
他身披深棕色長袍,袍面上綴滿了無數細小的骨質護片,「荒嗜城主死了?他可是真紋境!這......這消息到底可不可靠?」
與他隔著三個席位的位置,另外一位道主同樣滿臉震驚。
此人體型矮胖,皮膚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內里隱約可見一團團細小的光點沿著血管般的脈絡流轉。
那是來自第九恆域的琥髓族。
「該不會是放出來的假消息吧?」其滿臉狐疑的接口道,「那些無光城主,一個個都精明似鬼,又各懷鬼胎,彼此之間勾心鬥角了不知多少個宙元。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自相殘殺起來?」
「說得是。那無光城之間,雖說談不上什麼和睦,可也遠沒到要圍殺一位城主的地步。這消息,來得實在太突兀了。」其身邊的一位道主贊同道。
「不。沅歆道主親口說的消息,怎麼可能有假?」
接話的這位道主聲音冷硬,坐在第六恆域區域,身形挺拔如刀鋒。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泛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那是出身於渥銀族的標誌,他的肩甲與護臂根本就是自體骨肉延伸出的金屬結構,稜角分明,泛著寒光。
「但我很好奇,第三項關於無光者的提議還沒有公布,他們卻先動了手,從哪得到的消息?」
這位核心成員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讓一眾普通成員心中詫異更甚,一時間,殿中議論紛紛,此起彼伏。
林毅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沒有加入任何一方的討論。
「無光者內讓了?」他緩緩咀嚼著這個消息,目光不自覺掃向了殿中各處那些核心成員。
從這些核心成員的神態中,顯然他們事先也不知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然,另一位核心成員道主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極其沉厚的震盪感,像是有一面古老的銅鐘在殿中敲響,「這內訌的時機也太巧了,巧得有些不像話。」
他說到這裡,環顧一圈,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眾位可能也猜到了,今日這第三項議事,本就是要討論如何處置無光城的。可我們這邊還沒開始宣布,那邊的事情就先一步發生了。這實在由不得我不懷疑,是不是我們核心成員之中,有人提前把今日的議案泄漏了出去!」
此言一出,殿中的氣氛驟然又是一變。
「不至於吧?核心成員,怎會做出這等事?」
「可若不是有人漏了消息,那闐寘城主,怎會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先下手為強?
「」
「是啊。這時間點實在太巧了。巧得讓人不得不生疑。」
殿中的議論,愈演愈烈。
就連林毅的眉頭也不自覺皺了起來。
要知道,這次內訂事件中的兩個主角,可都是真紋境的頂尖道主。
恆源境時如果能凝聚道果,便算是邁入了道源境。
可那枚道果初成之時,裡頭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由一條條道蘊匯聚構建而成的外殼輪廓。
說它是一枚果實,其實和一間空屋子也差不多。
這個階段的道主,稱之為隱紋境。
隱紋境。
初聽之下頗有些玄奧,可林毅知道,其實說白了就是道果表面壓根沒道紋罷了。
只是堂堂道主的第一個大境界,總不能叫無紋境或光紋境。
於是便取了個好聽的名號,叫隱紋境,既保全了新晉道主們的體面,又暗合了道紋尚未顯露的實情。
隱紋境這一個大境界,說白了就是將道果內部填滿的漫漫長程。
要將道果內部徹底充實,需要一萬縷道蘊。
到了那一步,道果表面便會開始浮現出虛幻的道紋。
虛紋一成,實力便會迎來一次大幅攀升。
這便是虛紋境。
林毅知道,曦魔道主、寒煜道主還有冥熾道主,眼下便都處於虛紋境,只是各自的修行程度不同罷了。
而虛紋境再往上,則需要悟出十萬縷道蘊,道紋由虛轉實,舉手投足之間威能無窮。
這便是真紋境。
整個道源殿之中,真紋境的頂尖道主只有十九位。
第六恆域四位、第七恆域五位、第八恆域三位、第九恆域七位。
這十九個人,便是今日道源殿核心成員的真正構成。
而原本,九位無光城主之中,隱紋境有三位,虛紋境有四位,真紋境則有兩位。
隱紋境的三位中,已經明確被第七恆域幹掉一位。還有一位,在不久前的黑寂獸潮中被破了城,至今下落不明。
虛紋境中,也有同樣一位隨著城池被獸潮攻破而失蹤。
而那兩個真紋境,正是闐寘城主和荒嗜城主。
可誰能想到,闐寘城主居然帶著剩下幾個無光城主,把荒嗜城主給圍殺了。
林毅心中暗忖。
聽方才那位真紋境道主話里的意思,這第三件事項,便是和無光城有關的。
可現在,這第三項還沒宣布,無光城主就先發生了這麼大的內讓事件,懷疑有人提前把議案泄露給了無光城主,倒也很正常。
畢竟...
「和那個修煉吞噬類功法、臭名昭著的荒嗜城主不同。據說,那闐寘城主,可是和不少道主都有私下聯繫的。」
他在成為指揮使之後,專門查閱過混沌宙海內所有道主的大致資料,這闐寘城主,也在其列。
恆禁衛自家檔案里,對闐寘城主的評價有些微妙。
闐寘城主原本只是出身於一個偏遠宙域的中等家族,而在那方宙域裡還盤踞著一個恆源家族的分支。
那家族做下的事情,檔案里寫得清清楚楚。
那分支的家主為了奪取闐寘家族掌握的一種稀有礦脈,設下了一個又一個圈套。
先是以商會的名義與闐寘家簽訂了巨額契約,又暗中在貨運途中伏擊闐寘家的商隊,最後再將闐寘族中的一位永源境長老誘入了一處絕地,將其生生圍殺。
闐寘城主當時只是永源境高階。
他沒有證據。
那個家族的手段極其老辣,每一步都像踩著刀尖,卻偏生沒有留下任何直接可以定罪的把柄。
他向附近那一片區域的恆禁衛求助。
而就在那段時間裡,闐賓城主發現那家族開始動手毀滅證據。
之後的事情便成了整個恆禁衛檔案中的一段公案。
闐寘城主一怒之下殺上門去,直接將那個家族的高層全部斬殺,然後便帶著剩下的族人逃入了黑霧海。
此事立即便驚動了附近的恆禁衛。
很快,真相也查明了,那個家族確實有罪。
可闐寘城主也同樣因為私自動手斬殺數名同階,而被列入了通緝名單。
林毅作為恆禁衛的一員,對這件事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他心中比誰都明白,在這浩大而又複雜的混沌宙海中,執法者終究會有滯後性的。
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對方有罪,但就是缺少那一塊證據。
還有些時候,等到真相徹底大白,受害者卻已經不在了。
遲來的正義,到底還算不算正義?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可林毅也清楚記得,他所見到的那份結案檔案的最後,曾有一位資歷極老的巡察使寫下過這樣一句話:「我無法認定闐寘無罪,但我也無法對當年的他生出苛責,修行者修行到底是為了什麼?換成是我,或許同樣也會這麼做。」
而闐寘城主逃入黑霧海後,一路修行到了道源境。
他占據了一座無光城,並公開喊話全宙海,收容那些因種種不公無奈、不得已動手違背帝國律法而逃入黑霧海的修行者。
因此林毅對闐寘城主倒沒有什麼惡感。
畢竟闐寘城主這一舉動讓不少家族勢力的勢頭收斂了許多。
林毅甚至記得,後來還出現過恆禁衛找不到確鑿證據無法定罪,結果永源中階的受害者在復仇後,竟然在永源高階的恆禁衛追擊下,還逃入了黑霧海的情況。
那人後來也入了闐寘城。
「這個闐寘城主,倒不像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惡人。」
林毅在心中暗暗道。
他還聽說過,闐寘城主這麼多宙元下來,在道主裡面也有不少朋友。
甚至據說闐寘城主能走到真紋境這一步,離不開那些朋友的暗中指點。
所以方才那核心成員的話,其實並不算無的放矢。
若真有核心成員提前透露了道源殿的態度,也不是沒有可能。
林毅正在心中這麼思索著,殿內的討論聲卻越來越大。
「若真有人把消息提前傳了出去,那便要徹查!」
「徹查?眼下這等時局,你徹查核心成員?」
「那也不能當作沒有發生!」
就在道主們爭論不休的時候,沅歆道主終於開口了。
她雙手虛按,「各位,稍安勿躁。」
沅歆道主的聲音像一陣從虛無深處吹來的微風,那些激動不已的道主們幾乎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靜意。
這沉靜只是那麼輕輕一拂,殿中的喧囂便像陷入流沙一般,驟然消了下去。
「先將第三項說完。」沅歆道主平靜道,「此事之後,大家有什麼疑問,再議不遲。」
她這般說著,眾人即便滿腹猶疑,也終究沒有一個再開口。
一片寂靜中,沅歆道主再次看向眾人,開口道:「經過核心成員討論後,提議對無光者進行區別處置。除那些曾大肆屠戮無辜、以吞噬修行功法為修煉根基,以及觸犯了少數幾項不赦重罪的無光者外,其餘無光者可以單獨編入黑霧海前線的軍事序列,以戰功沖抵其對應罪責。」
這番話說完,殿中並沒有立即響起驚訝,反而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深的寂靜。
「果然是如此。」
林毅在心底長出了一口氣。
這第三項議案的核心,果然就是關於無光者的處置。
而闐寘城主帶著人圍殺荒嗜城主的時間點,恰恰就發生在這議案公布之前。
若說這是純粹的巧合,恐怕連沅歆道主自己都不會信。
許多普通成員道主也顯然想通了這層。
不少人下意識朝著方才那個提出質疑的核心成員看去,卻見那人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緊抿著嘴唇,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之後,終於有道主開口:「這個提議,我看沒什麼問題。黑霧海戰線的缺口越來越大,那些無光者好歹也是戰力。把他們編入前線,總比讓他們在背後搗亂好。」
「不錯。」另一位道主也點著頭接口道,「況且,那最該死的一批,已經被排除在外了。剩下的那些若是真心想以戰功贖罪,對前線而言反倒是好事。」
林毅聽在耳中,暗暗點頭。
大多數道主都是理智的。
既然沅歆道主把條例定得如此清晰,他們自然也願意看到一個穩妥的處置方案。
可也有道主忍不住低聲反對。
「可開了這樣的口子,無疑是對帝國律法威嚴的破壞!那些無光者,誰手底下沒有幾筆罪帳?今日我們赦了他們,明日便有人會說,只要我在黑霧海前線殺黑寂獸,是不是就可以肆意踐踏律法?」
「呵,都到這種程度了,還說這個!」另一位道主當即駁斥道,「帝國律法再重要,也要活著才行!如果前線徹底崩了,黑霧海漫漫捲來,你到哪裡去尋那律法的尊嚴?」
「再說,如今闐寘城主已經帶著剩下的無光城主們先下了狠手,等於把事情做絕了。
這提議要是最後沒被通過,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這道聲音一落,那先前堅持反對的道主便啞然了。
不用想也都知道。
無光城主們已經走投無路,若這個時候帝國依舊把他們拒之門外,那麼剩下的無光者們必然會選擇徹底掀桌子。
見無人再出聲反對,沅歆道主緩緩道:「既如此,那這第三項議題,便通過了。」
話音落下,一種複雜的情緒從殿中升起。
所有的道主都知道,這一項議案雖然通過了,但接下來要走的路,只會更加艱難。
沅歆道主等待片刻,待那份沉默自己沉澱下去後,才重新開口:「既然第三項已經通過,那麼,就由闐寘道主來說一說,如今黑霧海內部具體是什麼情形。畢竟,他們比我們要更清楚。」
此言一出,殿中上百道目光同時一凝。
林毅也是一怔。
闐賓道主?
這無光城主竟然能直接來到道源殿?
還沒等眾人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道源殿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大殿東面,一處原本空無一物的位置,那青灰色的地面仿佛從極深處裂開了一道縫隙。
光華從縫隙中翻湧而出,如地底噴薄的清泉。
那些光芒匯聚而上,竟在眾人眼前緩緩凝結成了一根新的石柱。
接著,那新生的石柱之上,光華一閃。
隨後,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林毅把目光緩緩轉向那坐在最上首的沅歆道主。
他此時心中,已然明了。
要知道,道源戒的製作時間,可是以十萬紀元為單位的。
闐寘道主居然能直接投影進道源殿,這就說明他手中早就拿到了道源戒。
而道源戒的發放,又怎麼可能繞過這位道源殿的主人?
「原來......是沅歆道主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