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玄，一直都很有信心
不過守關者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反而笑了笑，緩緩開口：「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
「您覺得，您自己的天賦，如何？」
守關者望著他，深紫色的眼眸里意味莫名，「能......稱得上當前宙海第一麼？」
林毅聞言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他剛剛一口氣闖過第七、第八、第九三關，積分逼近兩千兩百萬，滿腦子轉的都是帝皇的秘密、黑死絕域、時間不多了這幾樁事。
結果守關者不接他的問題，反倒問起他的天賦來了？
可緊接著，林毅又感覺有些心虛。
天賦。
這兩個字，他聽了太多次了。
從藍星第一，到紫金星聯第一，到人族第一，再到原宇宙第一，乃至後來的寂広宙域第一，第七恆域第一，直到如今，所有人都說他是宙海第一天驕，連沅歆道主都當眾說出了「有希望通過第九關，甚至混源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這樣的話來。
可只有林毅自己清楚，他憑什麼走到今天。
是紫霧空間，是靈悟之氣。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林毅心裡閃了一瞬。
因為他轉念一想。
那又如何？
混沌宙海無數修行者，四恆域一百五十六位道主，哪一個身上沒有幾樁說不出口的機緣？
誰的家底是乾乾淨淨擺到明面上的？
機緣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更何況，他是如今混沌宙海唯一一個闖到第九關的人，所以，稱第一，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林毅緩緩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
然而守關者卻在這時抬起手，輕輕一擺。
「不必回答了。」它笑著道，「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林毅張了張嘴，眉頭微微一挑。
..測試？」
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剛才那一問，根本就不是要聽他說什麼，守關者從頭到尾都在看他的反應。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剛剛遲疑了。
林毅心裡頓時有些發毛。
他不知道這遲疑會被解讀成什麼。
是自知之明？
還是底氣不足？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更麻煩的東西？
林毅正想追問，守關者卻又開口了。
「還有一個問題。」
「在您心中，除了您自己以外，誰對您最了解？」
林毅又是一怔。
什麼叫他除了自己以外，誰對他最了解？
這問題比上一個還怪。
可他並沒有急著回答。
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個問題，他竟然一時半會兒答不上來。
林毅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道紫色長袍的身影上，腦子裡卻飛快轉了起來。
父母？
他們的愛毫無疑問，可了解，那就說不上有多少了，畢竟差距太大，他們也沒再多問過。
對他們來說，永遠是「小易」便是。
至於師父旭辰，大師兄鎮獄，三師姐千幻他們，受限於天賦，只能算是在修行路上陪他走了一程。
那艾瑞莉婭呢？
林毅的心在這裡停了一下。
艾瑞莉婭是他唯一的伴侶。
從他還是個最弱小的星源境時，她就陪在他身邊，一路走到現在。
可依然有很多事情，他從來都沒向艾莉提過。
林毅默然了片刻，隨後看了看面前的守關者，心中微微一動，接著，緩緩道：「對我最了解的......應該是一直陪伴我的智能生命，璇璣。」
話音落下，守關者頓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隨後，它微微頷首，「我的問題問完了，你可以稱我為，宇。」
宇？
林毅心中一驚。
按照典籍中的記載，宇是帝皇羅的智能生命，從帝皇崛起之初便追隨左右。
但問題來了，恆禁衛的典籍里，關於恆源之巔守關者的記載有很多。
它會主動認輸，它會和看得上眼的闖關者閒聊幾句，偶爾吐露一些帝皇時代的秘辛。
可這麼多記載里，從來沒有一個字提過守關者的身份。
帝皇羅在時親手創立了恆源之巔，也從沒說過，這座塔的守關者和他的智能生命有關。
可今天，隱瞞了這麼久的秘密，守關者居然直接承認它是宇？
林毅壓下胸中翻湧的心緒，鄭重欠身一禮。
「拜見宇大人。」
守關者擺了擺手。
「可當不得「大人」這個稱呼。」它笑著道，「你直接叫我宇便是。」
頓了頓，它又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不是完全的宇。嚴格來講，我是宇的一個子意識。」
子意識。
林毅聞言恍然。
不過對智能生命而言，子意識與完全體之間在信息和知識上幾乎是沒有差別的。
所以，面前這一具即便只是宇的一個子意識，把它當作宇本身也沒有任何問題。
因此林毅繼續問道：「宇大人。那為什麼此前從未暴露過身份，今日卻願意說了？想必......是我通過了某種測試？」
宇見他還是堅持這個稱呼，也不惱，只是笑了笑，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不錯。」它坦然道，「您確實通過了測試。」
「我問您的那兩個問題，以及您在恆源之巔中的表現，符合了主人要求我重點關注的一些特質。」
「按照主人的吩咐，如果能符合他留下的所有要求，並且通過了恆源之巔第九層，那麼，就是主人的繼承者。」
「而您已經符合了所有的要求。」
「所以，您是第二個有資格知道這一切的人。」
林毅聞言，第一時間抓住的反而不是「繼承者」這三個字，而是前面那句。
這些要求和問題，竟然都是羅留下來的。
也就是說，羅在消失之前，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出現他這種情況。
不過好在林毅之前就對此有點猜測，如今只是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倒也不至於太過驚訝。
因此，他只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念頭按下去，隨後沉聲道：「既然我有資格知道，那還請宇大人告訴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死絕域，到底是什麼？」
「帝皇......又是因為什麼消失的？」
宇沉默片刻，然後，它緩緩開口。
「這事情，說來話長了。」
「在回答之前，我先問您一個問題。」
「您覺得，如今生活的這片混沌宙海，到底是個什麼？」
林毅一愣。
怎麼話題又跳到這了？
不過他沉吟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混沌宙海就是混沌宙海。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遍布虛空的宙海奇觀，一層層往外擴散......至於邊界，越往外越是虛無，沒有任何混沌之氣，也沒有任何東西，因為太過偏僻貧瘠，所以從沒有修行者往外探到過盡頭。」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默認了，那外面，是虛無。」
宇笑了。
它搖了搖頭。
「錯了。」
「那些虛無貧瘠的區域，才是真正的混沌宙海。」
林毅瞳孔一縮。
「之所以你們覺得它偏僻貧瘠，是因為探索的距離還不夠。」宇緩緩道，「而你們生存繁衍、爭搶廝殺了無數個宙元的這片混沌宙海..
」
「其實是在「玄」的背上。」
「而玄，快要死了。」
？？
林毅覺得自己的腦子空了一瞬。
玄，背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話要是說出去，給混沌宙海任何一位道主聽，都只會得到一個反應。
迷失了，包是迷失在道蘊之中，開始說胡話了。
他默然了片刻後，才澀聲道：「這些......有什麼依據？」
「而且，這和帝皇的消失，又有什麼關係？」
宇看著他，緩緩道：「因為，這一切，都是主人親口所說。主人突破到混源境之後，才發現我們生活的這片區域，只不過是一頭形如巨龜的生物的背上。」
「而突破到了混源境，也驚動了那偉大存在，那偉大的存在主動溝通了主人，告訴主人，其名為「玄」。」
「玄說，祂與宿敵大戰，雖然斬殺了敵人，但也受到重創，因此來此偏僻之地沉睡，試圖休養傷勢。」
「可沒想到，漫長的時間過去，背上竟然繁衍生息出了許多生靈。」
「並且，還出現了一個混源境的存在。」
「玄，正是感應到了混源境生命的氣息，方才甦醒。」
「祂告訴了主人一些關於混沌宙海的常識，並讓主人自行離開。」
「因為祂的傷勢已經無法挽回，即將隕落。」
「而混源境已經擁有了靠自身能力橫渡宙海，離開這偏僻之地的能力，不必留在這裡，與祂陪葬。」
陪葬..
林毅默然無語。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當年黑潮湧來，宙蚌將傾，各族為了把族人帶走不惜竭澤而漁把一個宇宙的資源全砸進去，造出了四千三百二十萬億個微縮星球空間。
那些被裝進神國里的生靈，命運從來都不在自己手裡。
神國的主人不死，他們便能安穩度日：神國的主人若隕落，他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
有，連一聲慘叫都傳不出去，就一起湮滅了。
那時候寒霓至尊只說了一句。
「誰讓他們弱呢。」
當時他看著那一批批微縮星球空間被吞進神國，心裡還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夠強，不必成為別人神國里的寄居者。
可他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所有人，一直都是寄居者，只是在某個龐然大物睡覺的時候，在它背上長出來的一粒微塵，就像是一個凡人身上的那些微生物一樣。
而現在，它快死了，所以，宙海所有生靈也都只能跟著一起陪葬。
林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默然了片刻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連忙問道，「帝皇是不是可以把其他修行者都收進神國，一起帶走？」
宇搖了搖頭。
「不行。」
「據玄所說，它選擇的休養之處極為偏僻，周圍還有幾處極為兇險的奇觀環繞。」
「以主人的實力，自身橫渡是可以的，但勢必要全力以赴才行，如果神國內裝了大量的生命體，那就成了極大的負擔。」
「一旦在那些險地中遇到麻煩，要麼因為無法出全力又身隕之危，要麼，就會在大幅度消耗混沌之力後，躲在神國里的那些生命因生存環境被抽乾了所有混沌之力，而盡數暴斃。」
林毅再次默然。
他懂了。
帶上他們，就是一起死。
留下他們，也是死。
而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所以......」林毅緩緩道，「帝皇他，並沒有選擇獨自離開。」
「否則，混沌宙海，不會是如今這副光景。」
宇苦笑著點了點頭。
「不錯。」
「或許是因為混沌宙海所有的生命，都奉主人為尊，尊稱他為帝皇。」
「所以主人，並不願意獨自離開。」
「他問玄，有沒有什麼挽救的辦法。」
「玄告訴主人，辦法不是沒有，但很難。」
「玄說，祂所受的傷，名為「死寂之種」。
「死寂之種打入體內之後，造成的死寂之氣，會源源不斷的往外擴張延伸，從而反過來為死寂之種本身供應能量。」
「想要處理這個傷勢，除了祂自身繼續維持對死寂之種主體的封印之外，還需要兩名混源境相助。」
「一名，負責鎮壓死寂之氣，減緩它的蔓延。」
「另一名，負責清剿已經蔓延出去的死寂之氣。」
「只要清剿的速度能大於蔓延的速度，就最終能把所有衍生出來的死寂之氣清剿乾淨。到那時候，死寂之種便能被完全封印，屆時，玄的傷勢雖然稱不上徹底痊癒，但至少可以恢復行動能力，不再有性命之憂。」
「但是玄告訴主人，在這偏僻之地，想要再找到一位混源境，實在是太難了。」
「即便放眼整個混沌宙海，混源境也已是一方巨擘，被尊稱為混源領主的存在，僅次
於祂這種宙海源主。」
「可主人沒有放棄。」
「主人告訴玄，他願意一試，先幫玄儘量鎮壓死寂之氣，儘量延緩時間，說不定......依附在玄背上的這些修行者當中，會出現第二位混源境。」
宙海源主..
原來玄這種級別的生命被稱之為宙海源主，這才是整個宙海最頂端的存在。
而羅，沒有選擇孤身離開，而是幫玄鎮壓傷勢，賭會出現第二位混源境..
想到這裡，林毅沉默了片刻後，盯著眼前的宇，緩緩道：「帝皇他......就這麼有信心？」
宇聞言，頓時笑了。
「主人他......一直都很有信心。」
林毅聽了這句話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問題是，他不覺得羅的目的像宇說的那麼單純，要麼宇隱瞞了什麼，要麼，是宇有一些東西也不知道。
畢竟，璇璣也不是對他的所有事都清楚。
原因很簡單，就算羅沒法把宙海所有生命都帶走，但是帶走一小部分他親近的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可不認為修行到羅這個地步，會講什麼一個都不能少。
而且，就算最終一切如願，玄被救下，那麼羅能得到什麼？
從本身宙海無敵，可以從容退走，變成出現一個和自己同階，然後還出現一個比他更強的玄。
如果說，羅肯定會布下一些後手，確定自己這個後來的混源境不會對其造成威脅，那麼玄呢？
他就一定能確定玄不會對其心生歹意？
「所以......肯定其中還有什麼事，肯定有什麼更重要的緣由，驅使羅做出這樣的選擇，而這，宇並沒有說，或者......連宇都不知道。」
此外，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信息。
顯然，羅......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