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重複了多少次,這岩洞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王蕭選擇盤膝坐下,屏息凝神。
這次他沒有再走,而是盤膝坐下,長槍橫在膝頭。
呼吸放緩,心跳沉凝。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不是路的問題,想來與那貢天教的幻境有關。」
許久,心境穩了下來,呼吸也不再急促。
耳邊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是滴水落地的聲響。
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落在他後頸。
王蕭瞳孔驟縮,身形暴退,長槍如毒龍出洞般向後刺去!
槍尖刺穿了什麼,粘稠、冰涼的觸感順著槍桿傳來。
他穩住身形,終於看清了。
岩洞頂部,一個白色的身影倒掛著。
長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睛。
她的身體從腰部對摺,頭從雙腿間探出,正咧著嘴對他笑。
正是先前他所見的那個女鬼。
「是你!」王蕭心頭一凜,勁力灌注槍身,就要發力攪動。
下一秒,她的聲音傳入腦海。
她沒張嘴,但王蕭就是聽見了,「原來是你…吃了那草藥,怪不得沒被幻境影響,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困死…」
王蕭沒敢猶豫,頓時送出銀槍,直直朝著對方的額頭刺去。
那倒懸的女鬼只是抬起了左手,膚色青紫,指甲漆黑尖長。
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擋在了槍尖之前。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她的掌心,烏黑粘稠、散發著刺鼻腥臭的血液順著槍桿流淌下來。
「這麼急做什麼?」女鬼說著。
「你也是陰傀?」王蕭沉聲問,槍尖紋絲不動。
女鬼被刺穿的手忽然化作黑霧消散,她輕飄飄落在地上,那隻手又慢慢從黑霧中凝出。
整個過程,她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就沒變過。
「我?」她歪了歪頭,這個本該俏皮的動作在她做來格外瘮人,「可能是吧。」
她繞著王蕭飄了一圈,慘白的眼睛上下打量,「有意思,這才多久,就這麼厲害了。」
話音未落,她身影忽然模糊。
王蕭眼前一花,岩洞消失了。
他這才看清岩洞的真面目。
那泉水倒是沒變,而旁邊那些花草,此刻都變成了被啃的七零八落的人骨。
四周鋪滿血漬,就連頂部都往下滴著血水。
刺鼻的氣味鑽入鼻腔,令王蕭頭皮發麻。
女鬼重新出現在他面前,這次離得更近,幾乎貼面。
她身上有股陰冷的、帶著水腥的氣味。
「挺聰明嘛,」她伸出青紫的手指,似乎想碰王蕭的臉,但被王蕭一槍逼退。
她忽然笑了,那張慘白的臉扭曲起來,「實在不錯。」
王蕭後撤半步,手中長槍攥緊,「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伸出青紫的手指,在王蕭眼前晃了晃,「看來普通的幻境對你沒用呢。」
她那張慘白的臉忽的開始變化。
皮膚龜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肉。
眼睛從眼眶裡掉出來,掛在臉頰上晃蕩。
嘴巴裂到耳根,裡面沒有舌頭,只有一團蠕動的黑蟲。
「怕嗎?」聲音從黑蟲堆里傳出,嗡嗡作響,「這是三十年前死在這裡的一個貢天教長老。
吸取真血修煉魔功,結果被反噬,肉身崩解,魂魄困在岩縫裡哀嚎了整整十年才散盡。」
王蕭握槍的手穩如磐石,「只會在後面操縱個陰傀算什麼本事。」
聞言,女鬼恢復原狀。
「真是冒犯,」她的聲音里第一次沒了那種戲謔,變得平靜,「我雖是陰傀,卻是有自己的意識的。」
她揮了揮手。
潭水忽然從中分開。
不是幻象,潭水向兩側退去,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深處,有光——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光。
更讓王蕭呼吸一滯的是,在那紅光中心,懸浮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卻像活了百年的死屍。
他雙目緊閉,面容枯槁,嘴唇乾裂,全身骨骼突出,長而尖,卻並沒有刺破皮膚,活脫脫怪物模樣。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的五條鎖鏈。
暗紅色,半透明,像是凝固的血。
兩條貫穿手腕,兩條貫穿腳踝,最粗的那條直接從心口刺入,從後背穿出。
王蕭能清楚地看到,少年身下正是一個血池。
一絲絲血液從少年體內被強行抽出,沿著鎖鏈流向此池。
那血液太純粹了,純粹得和少年乾癟的身體形成慘烈的對比。
就像把一棵千年古樹的全部精華,濃縮成幾滴樹脂,然後一滴一滴擠出來。
少年頭頂,一道細小的血色光柱從岩頂落下,籠罩著他。
光柱里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不休,與下方的鎖鏈形成共鳴。
王蕭頓時瞭然,心中暗想,「看來這便是另一個陣眼了。」
「所謂陰陽陣,」女鬼的聲音冷得像冰,「外面那個穿白袍的蠢貨,便是陽陣陣眼,而這裡,便是陰陣。」
她側過臉,慘白的眼睛看著王蕭,「此人,可是自願被關在這裡數十年了,只為得到長生法門。
你所吃那株草,乃是開闢氣府的絕佳草藥,只可惜太過稀少,不曾想你這武夫竟也吃過。
此人血液精純無比,一滴可抵常人百滴,只可惜練氣天賦太低,氣府幾乎完全閉合…」
未等她說完,王蕭便舉槍朝著少年刺去。
「看來,殺了他,陣便可破了。」
「倒是聰明,」女鬼愣了下,隨後一瞬間飄到王蕭面前,歪著頭,「別急。」
下一秒,王蕭被定在了原地。
她頓了頓,飄到那「少年」面前,「醒醒。」
那「少年」緩緩睜開深陷的眼球,看到女鬼,趕忙問道,「大陣,大陣成了嗎?我的血,夠不夠?」
「夠,當然夠,現在血祭陰陽陣已成,你的任務完成了。」
聞言,「少年」喜色溢於言表,「那,可以教我血煉真魔功了麼?」
女鬼搖搖頭,「你氣府未開,天賦太低,怎麼練?」
「草藥呢?」聽到這話,那「少年」問著,「說好的草藥呢?」
女鬼咧嘴笑了笑,「沒找到。」
「騙子!」「少年」幾乎崩潰,「我給你們送了這麼多血,騙子…我殺了你!」
「你急什麼,」說著,女鬼指向王蕭,「他吃過那草藥,你吃了他,不是一樣麼?」
「少年」猛地看向王蕭,眼神里充滿狂熱,「那你放開我,讓我吃了他!」
「好,這就放。」
女鬼笑著揮手,鎖鏈便應聲而斷,與此同時,王蕭也恢復了行動力。
「讓我看看,你們誰能活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