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林梢,遠處喧囂不斷。
王蕭仰頭望著屏障之外的天空,那幾道身影,輪廓模糊卻氣勢巍然。
他們腳底踏空,懸浮在屏障之外數十丈的高處。
隱約可見其制式統一,深青底色,前襟繡有暗金色的複雜紋章。
即便隔得遠,也能感受到那股肅殺而威嚴的氣息。
「朝廷的人?」王蕭暗暗想著。
那紋章他曾偶然在縣衙的公文上見過簡略圖案,是直屬帝京的「鎮撫司」,權力極大。
「竟如此快就驚動了朝廷?還從帝京派了人來?」
王蕭有些愕然,畢竟從這大陣開啟到現在,也不過半天時間而已。
從帝京到長樂縣,中途可是不知要越過幾州,如此快的速度,實力定然深不可測。
王蕭看了一眼,便趕忙往另一個山谷疾去。
忽的,他感覺一道凌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頭一看,眼神卻與天上為首之人對上。
那人精瘦,可袍下軀體卻隱隱散發著無可比擬的氣勢。
他看了一眼迅速趕路的王蕭,微微頷首,「莫非是此人攪亂陣法?
年紀輕輕,便有凝丹實力,倒是年少有為,看上去,這陣波動愈來愈大,想來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剛落,身後之人便拿出一個捲起的長卷,遞了上來。
接過此卷後,此人眼中金芒爆射,「長樂侯,你這大陣已瀕臨崩潰,還不速速接令!」
聲音高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谷中殘餘的淡淡霧氣都被這聲音震得翻滾消散。
王蕭來到山谷之上,只見沖天光柱中端坐的長樂侯,似乎有些氣惱,身影猛地一顫。
原本籠罩其周身的血色光暈劇烈波動起來,「還望大人稍等,小侯正在修煉,實在脫身不得。」
聞言,空中之人震怒,聲音更加洪亮,幾乎穿透整個山脈,「長樂侯,你要抗令不成?
你不過是借這大陣之威,竟就如此狂妄,此刻這大陣波動至此,也快撐不住了吧?
還敢抗命?先前你在長樂縣為所欲為,若非陛下念你有功在身,你早已是階下之囚,還不速速接令?
否則,大陣破時,可絕對現在這般與你客氣!」
長樂侯聞言,也再無先前那般從容,他瞪著其中一個教徒,「陰陣那便到底怎麼回事?」
那教徒趕忙跪下,「聖子,陰陣不可過多叨擾,但…我等早已共同設下幻境,根本不可能有人發現…」
長樂侯惡狠狠道,「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屬下實不知啊…除非…除非能有人破除幻境,但,除了我等,不可能…」
「滾,滾!給我去查!」
「是…」
長樂侯瞪著空中那些身影,牙關咬緊。
他很清楚,今日是不可能善了了。
「待我魔功大成,一個都別想跑!」
而與此同時,山谷中各個角落,那些原本神情呆滯、深陷幻境中的武者,如同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都漸漸緩了過來。
有不少人已被吸乾氣血,成了乾屍。
「我……我剛才怎麼了?」
「頭好痛……發生什麼了?」
「老弟,老弟,你醒醒啊!」
「長樂侯!是長樂侯搞的鬼!」
咆哮和哭喊瞬間在各處爆發,整個山谷頓時亂成一鍋粥。
趁亂,王蕭迅速進了山谷,來到趙子云和趙琳身旁。
此刻,趙琳剛剛醒來,氣血虛浮,十分虛弱。
趙子云稍好一些,扶著趙琳,持槍靠在巨石上。
「師父,師姐,你們沒事吧?」
趙子云搖搖頭,「放心,我們沒事,話說徒兒,這是發生何事了?」
王蕭簡單說道,「師父,此陣分為陰陽兩陣,弟子將那陰陣給毀了,這才是現在這般模樣。」
趙子云點了點頭,也沒多問,環視了下周圍,看著那些被吸成乾屍的弟子,不由得怒從中來。
「該死…」
不遠處的竇娘衣衫染血,手中大刀緊握,怒視長樂侯,「老賊!你敢用邪術算計我等,我等與你不死不休!」
清醒過來的武者們迅速本能地匯聚成幾個團體,刀劍出鞘。
雖然狀態不佳,但匯聚起來的氣勢卻讓祭壇周圍那些黑袍教徒和侯府親衛壓力大增。
「一群孽障!」長樂侯看到下方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眾多武者,又感受到頭頂那越來越強的壓力,表情愈發猙獰。
他猛地扭頭,對血池旁那些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教徒和親衛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殺光他們!用他們的血,助我魔功大成!」
「侯爺……外面有鎮撫司……」一名親衛頭領面露懼色,看向天空。
「鎮撫司算什麼東西!待本侯魔功大成,一念無敵,他們能耐我何?擾我心神,你該死!」
長樂侯狀若瘋魔,猛地將那親衛一把抓起,將其置於血玉珠面前。
僅僅片刻,那親衛當場縮成一團,被徹底吸乾。
「不去的,他便是你們的下場!」
「殺!」黑袍教徒在為首者的尖嘯聲中,率先驅動著十幾具陰傀撲向剛剛集結的武者人群。
侯府親衛也被逼著衝殺上去。
慘烈的混戰瞬間在山谷各處爆發。
兵刃交擊聲、怒吼與慘叫不絕於耳。
屏障之外,手持長卷的特使冷哼一聲,「冥頑不靈!此陣已相當虛浮,我等一同轟開這污穢屏障!」
幾名特使同時出手,道道精純的罡氣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矛,狠狠刺向血色屏障!
轟隆——!!
屏障劇烈震盪,被刺中的位置泛起劇烈的漣漪,血色明顯又淡薄了一分,甚至出現細微裂紋。
「安敢如此!」長樂侯感應到陣法根基動搖,心疼又狂怒。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盤膝坐下,雙手瘋狂結印,周身血氣沸騰般湧出。
不再是吸收外界血氣,而是瘋狂壓榨自身精元,注入那顆血玉珠。
「以我精血,奉為犧牲,逆沖玄關!」
他嘶吼著,原本俊朗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頭髮變得灰白,但身上的氣息卻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攀升!
他在依靠魔功秘法強行燃燒生命突破,極不穩定,後患無窮,但此刻的他,再也想不了這許多。
「你們……都給本侯去死!」長樂侯乾枯的手掌虛空一抓。
一柄由粘稠血光凝聚成的丈長長矛出現在手中,矛尖直指天空的金色光矛!
然而,就在他準備投向天空的剎那——
咔……咔嚓嚓……
以他所在的血池為中心,地面上那些複雜的血色紋路,由於無法承載他驟然暴漲的氣息,竟開始寸寸碎裂!
「什麼?!」長樂侯瞳孔緊縮。
轟——
失去了血紋的維繫,本就遭受內外衝擊的血色屏障,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頂,徹底崩散開來!
化作漫天血光碎片,隨即被夜風吹散,消弭於無形。
籠罩山谷的壓抑氣息一掃而空,清冷的月色傾瀉而下。
山谷內激烈的廝殺都為之一頓。
而屏障外,那杆蓄勢待發的巨大金色光矛,失去了阻礙,速度驟增,帶著猛烈罡氣刺向長樂侯。
失去大陣的加持,長樂侯再無底牌可言,瞬間被這恐怖的長矛刺落在地,狠狠噴出一口老血。
「可惡…」
為首的特使上前一步,展開長卷,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大祁帝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