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內城可謂是張燈結彩,鼓聲喧天。
牛方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四處張望,難掩激動之色。
王蕭和寧芸看他這樣子,不由得相視一笑。
「牛方,想的話你就去四處轉轉吧,我們去赴宴便是。」
牛方本有些猶豫,但見王蕭不容置疑的眼神,趕忙點著頭,「好!」
不久。
赴宴之處是一座酒樓,飛檐斗拱,朱漆彩繪,今日更是車馬盈門。
王蕭與寧芸一到,立刻便有管事模樣的人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恭敬地將二人引至樓上主宴廳。
廳內早已高朋滿座,本縣的富商巨賈、有頭臉的武館館主幾乎全數到場,人聲鼎沸,絲竹悅耳。
王蕭一現身,原本喧鬧的廳堂竟為之一靜,旋即各種招呼聲便熱切地湧來。
「王蕭先生來了!」
「這邊請!在下久仰了!」
「王蕭先生年少有為,今日定要多飲幾杯!」
眾多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人物,此刻紛紛起身,或拱手,或微笑致意。
尤其是那些武者,眼神中更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敬畏。
他們比旁人更清楚,那血祭大陣是何等兇險。
王蕭破陣,可以說是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雖不知如何做到,但救命卻是事實。
王蕭面色平靜,一一頷首回禮,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未失了禮數。
他帶著寧芸,在管事引導下來到靠近主位的一席坐下。
寧芸顯然也是被這氣派的陣仗給嚇了一跳,眼神呆呆地望著屋頂。
不多時,門口一陣騷動。
「縣令大人到——!」
眾人齊刷刷起身。
只見縣令丁肖身著常服,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步入廳堂。
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王蕭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點頭示意。
眾人行禮問安,縣令抬手虛扶,說了幾句「同樂」的場面話。
但眾人並未開宴,而是默契地等待著。
王蕭能看得出來,縣令的眼睛從未在那些富豪身上離開過,而那些富豪也同樣警惕地看著縣令。
這縣令丁肖王蕭略有耳聞,是出了名的大公無私。
他身上那深色常服便可以印證。
雖說看著很乾淨,但實際上皺巴巴的,還有幾個難以看出的補丁,顯然是洗了又洗,補了又補。
王蕭不由得對這丁肖多了幾分欽佩。
就在此時,樓外傳來一陣清脆而規律的馬蹄聲。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聲清越的通報,穿透廳堂:
「特使大人到——!」
滿堂瞬間寂靜。
絲竹驟停,所有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眾人隨即慌忙起身,連縣令也立刻離席,快步走向門口。
正是那晚為首的特使。
特使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披風,難掩威嚴。
「下官拜見特使大人!」縣令率先躬身行禮,滿堂眾人緊隨其後,齊聲唱喏。
「不必多禮,」特使聲音平淡,「本使奉命而來,叨擾一杯水酒。」
縣令連忙道,「特使大人蒞臨,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特使並未推辭,拍了拍丁肖破舊的衣物,說了句,「辛苦了。」
隨後,他在眾人簇擁下落了主位。
目光隨意掃過,與縣令及幾位鄉老簡單寒暄了幾句。
「往後,還要繼續辛苦丁大人了。」
丁肖微笑奉承著。
可他自然明了,長樂侯將長樂縣弄得烏煙瘴氣,朝廷卻不過問。
說不是縱容,是不可能的。
可他也無法過問那麼多。
他能做的,只有儘可能把這爛攤子收拾起來。
特使這句話,無疑是給他定心丸,如此,他便可以放開幹了。
酒宴在一種略帶拘謹和興奮的氣氛中繼續。
待又一輪敬酒過後,特使放下酒杯,看向王蕭,「王蕭小友倒是好久不見了,聽說,你是在外城,做著一條街道的所丞?」
王蕭起身,抱拳躬身,「是。」
特使笑了笑,「今日,我正是為你而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威嚴響徹整個宴客廳,「王蕭聽令!」
「卑職在!」王蕭單膝跪地。
特使自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緩緩展開,朗聲誦讀:
「大祁帝王令:
茲有雲州長樂縣鎮街所丞王蕭,忠勇性成,於長樂侯一案中,勘破詭陣,救縣中數百武者於水火,聞聽此,朕心甚慰。
為彰其功,勵後來者,特賜恩榮,擢授『破邪校尉』之榮銜,享俸祿儀制,見地方官以平禮相待,另賜金百兩,以資嘉勉。
往後,我大祁王朝,和貢天教派,不共戴天!
欽此!」
破邪校尉!
雖然只是個無實權的虛職,但這個名頭,來自當今大帝令文書。
其分量與意義自然不言而喻。
這意味著,王蕭的名字,得到了朝廷的認可!
羨慕,嫉妒,佩服的神情浮現在在場眾人臉上。
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誰敢對王蕭動心思,無疑是自尋死路。
「王蕭,領旨謝恩吧。」特使將絹帛合攏,遞向王蕭。
「王蕭,領旨謝恩!」王蕭雙手高舉,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絹帛,聲音清晰堅定。
起身時,他目光掃過全場。
鴉雀無聲。
短暫的寂靜後,潮水般的恭賀聲轟然爆發!
「恭喜王校尉!賀喜王校尉!」
「王校尉年少有為,鵬程萬里!」
「我等敬王校尉一杯!」
王蕭成了宴會上絕對的中心。
汪東在人群後暗自慶幸著。
還好沒有將事情做絕。
「而且,這小子,怎麼還凝丹中境了,實在是後生可畏。」
角落,有一個身影,正一杯又一杯喝著烈酒。
「少爺,您不能再喝了!」一位老者趕忙勸到。
正是宋浩。
此刻的他,還未達到洗髒後境。
他怎麼也想不到,曾經在小鎮武館身患肺疾的雜役,如今,竟達到了如此高度!
他不甘心。
「我讓你打探的消息,你打探到沒有?」
「噓,少爺,您小聲點,打探到了…」
………
特使並未久留,飲了幾杯酒,便在縣令等人的恭送下,帶著隨從策馬離去。
直到宴席散去,王蕭與寧芸乘馬返回時,仍有不少人追出相送,言辭懇切,希望能與「王校尉」多多親近。
夕陽下,王蕭摩挲著懷中那捲明黃絹帛,思緒萬千。
他知道,起碼在這長樂縣,做事將暢通無阻。
他感受到牛方炙熱的目光。
「莫要看我俊臉,牽你的馬。」
「頭兒,啊不,破邪校尉!您這名兒可太威風了!」
「還是頭兒好聽點…」
他低聲自語,看了一眼身前因微醺而臉頰緋紅、靠在他肩頭睡著的寧芸,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還不夠。
他往後要面對的,絕不止於此。
下一步,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