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蕭住處。
封正卿停下腳步,「三日後的事,王主事有幾成把握?」
王蕭沉默片刻,「只要沒有貢天教之人,我有八九成把握。」
「如此之高?」
王蕭點點頭,「畢竟若是沒有把握,我也不敢賭。」
封正卿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如此便好,若有何需要,儘管跟老夫提。
王主事,此次,宗門的安危,可就都在你身上了。」
「大長老無須擔心。」
目送封正卿回到主峰。
王蕭回到房中,關緊門窗。
他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幾道銀白。
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
「十丈感應……」王蕭喃喃道。
這個距離不算遠,但在地牢那種複雜環境中,想要迅速找到也並不容易。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盤膝坐下,神魂開始感知。
念動境的神魂已無需離體,便能如實體般「看」清周圍一切。
房間的牆壁變得半透明,可以清晰看見隔壁房間桌椅的輪廓。
再往外,院子裡的石凳、古樹、甚至地下三尺處的蟻穴都一覽無餘。
隨後,王蕭將葵喚了出來。
神魂達到念動境後,對於陰傀的操控,可以說是如臂使指。
只用了幾秒,葵便化作王蕭模樣,分毫不差。
隨後,王蕭從泥丸宮中分出部分神魂,探入葵的顱內。
下一秒,通感便讓王蕭感覺到葵的神魂有多強大。
相比之下,葵不僅將四面八方的一切一覽無餘,比自己更加清晰。
且感知距離也比自己遠了不少。
這還不是極限。
若他的神魂能更強大,那能催動出葵的神魂,也就越強大。
緊接著,他用槍捅了下葵的胳膊。
槍尖從手臂另一側刺出,王蕭將長槍拔出後,只見葵竟只用了數息時間便恢復如初。
隨後,他將玉佩塞入葵的腰間。
「這自愈能力果真不俗,這次,就看你的了。」
………
兩日時間,在王蕭緊鑼密鼓的準備中悄然流逝。
不出所料,齊王的請柬第二日一早便送到了宗內。
這兩日裡,王蕭反覆研究封正卿給的鎮祁關地圖,做了周密的安排。
烈陽當空。
鎮祁關外五里處,有一片稱為「鬼哭林」的荒蕪林地。
這裡古樹盤虬,枝椏扭曲,常年霧氣瀰漫,即便是大白天也顯得陰森可怖。
更因林中有幾處不知年代的亂葬崗,平日裡鮮少有人涉足。
此刻,林間空地上,幾道人影和虎影靜靜佇立。
王蕭一襲深灰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
身後之人,以封正卿和夏侯朔為首。
「就停在這裡,」王蕭轉過身,「再往前二里,就是鎮祁關外圍的巡邏範圍,人多容易暴露。」
夏侯朔上前一步,沉聲道,「大長老,蕭師弟,千萬小心,按計劃,我們在此等候至子時。
若子時三刻你們還沒帶人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便製造混亂,吸引守軍注意,我和無塵趁機潛入接應。」
王蕭點頭,「屆時,你們趕到西城牆下的排水口接應,那裡我已提前探查過,守衛最薄弱。」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沒有再多言,王蕭尋了棵粗大的古樹,在盤虬的樹根間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微弱。
眾人見王蕭這架勢,有些不解。
封正卿使了個眼色,眾人迅速散開,在方圓五十丈內布下警戒。
此刻,王蕭已喚出葵,前往鎮祁關。
葵此刻的形態幻化成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行商,面容平庸。
身上穿著半舊的靛藍綢衫,肩挎一個鼓鼓囊囊的褡褳,可謂是毫不起眼,正是南來北往商旅中最常見的那種。
鎮祁關西門外已排起長隊。
由於齊王明日宴請心王,關防比平日森嚴數倍。
城門處增設了兩隊甲士,個個手持長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入關者。
排隊的人群大多是小商販和附近的農戶,挑著擔子、推著板車。
葵混在隊伍中,低著頭,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輪到他時,果真被一名滿臉橫肉的守衛攔住。
「站住!幹什麼的?」
葵忙賠著笑臉,「軍爺,小的做點藥材小生意,想進關碰碰運氣……」
「藥材?」守衛伸手去扯他肩上的褡褳。
葵順從地解下遞過去。
褡褳被粗暴地翻開,裡面的藥材灑了一地。
守衛索性蹲在地上檢查起來。
這些都是王蕭特意準備的真藥材,自然看不出什麼端倪。
「就這些?」守衛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藥末,目光卻仍死死盯著葵的眼睛,「這幾日關內戒嚴,你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碰運氣?」
王蕭心中微凜。
這守衛比想像中難纏。
他操縱著葵,面上卻不露怯,反而皺起眉頭,「軍爺明鑑,小的也是沒法子。
家裡老母病重,急需用錢,這才冒險跑這一趟,您行行好,通融通融……」
說話間,王蕭悄然催動葵的幻境之術。
一股無形無質的波動悄然彌散,如漣漪般盪入守衛腦海。
那守衛忽然覺得眼前這商人有些眼熟。
他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這人…在哪兒見過?千戶那兒?」
「軍爺?」葵輕聲提醒,同時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不著痕跡地塞過去,「這點心意,給軍爺買酒喝……」
若是平日,守衛或許會嚴詞拒絕,甚至將人拿下。
但此刻,在幻境之術的影響下,他只是略一猶豫,便鬼使神差般將銀子揣入懷中。
「行了行了,進去吧,」守衛擺擺手,語氣緩和不少,「記住,這幾日關內不太平,衝撞了貴人,有你苦頭吃。」
「是是是,謝軍爺!謝軍爺!」葵連連躬身,撿起地上的藥材重新裝好,背起褡褳快步走入城門。
葵剛一離開,那守衛身形猛地抖了兩下。
回過神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他撓了撓頭,怎麼想也不起來,於是便也沒再多管。
葵踏進關內的瞬間,王蕭鬆了口氣。
這守衛神魂不強,葵施展幻境之術,甚至直接影響到他的想法。
這倒是令王蕭有些意外。
走進鎮祁關,他四下觀察起來。
因明日齊王宴請心王,主幹道兩側的商鋪都被要求張燈結彩。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綢緞彩帶迎風飄揚,乍一看頗有幾分喜慶氣氛。
街上來回巡邏的甲士不是一般的多,鎧甲摩擦聲在大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百姓見到巡邏隊跟遇上瘟神似的,慌忙避讓,低著頭快步離開。
「看來這齊王,還真是謹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