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裊裊,朱見喜縮在軟榻被褥中,十根腳趾外露,胳膊環著膝蓋,手中抓住香爐,絲絲縷縷青色煙氣就是從香爐中鑽出。
她臉上露出一抹貪婪神色,細細嗅著靈芝草的氣息。
啪嗒。
推門聲響起,一襲紅色大氅充斥入朱見喜的視野。
「郎君回來了?」朱見喜道。
「嗯。」
李悟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準備好沒有?」
李悟問。
「啊?」
朱見喜放下手中的香爐,揚起那張素淨臉龐,神情顯得有幾分吃驚。
「郎君,我也要去嗎?」
朱見喜問道。
李悟聞言眉頭微皺,「你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嗯,你道行低微,此番行程確實也有一些艱難。既是如此,我可就只帶小狐狸去了。」
「欸」
朱見喜脆生生應下。
李悟平靜地笑了笑。
說來此間事情還是與那毗藍菩薩有所瓜葛。
當初毗藍婆假借朱見喜的樣子給李悟套上金箍,李悟也是半點沒有察覺。
而那時。
盤絲洞內外,幾個小妖卻是都被毗藍菩薩悄無聲息給放倒,不知不覺暈厥過去。
後來李悟被毗藍婆帶去黃花觀,自始至終,小妖們都沒察覺分毫。
一直到毗藍婆走後,幾個小妖才清醒過來。
不過對於那天的事情,朱見喜幾人就好似腦袋中缺失了一片記憶。
她們性格與往昔並無區別。
但原本化作灰燼,可如今重新恢復的黃花觀,她們竟然也半點都不覺得奇怪,好似黃花觀就該在那裡。
認知層面發生了某種混亂。
這也讓李悟越發畏懼起毗藍婆神通來。
而在臨走之前。
毗藍婆也交給李悟一個任務,要李悟前往積雷山赴宴,參加牛魔王主持的萬妖會並且著手護持牛魔王一二。
保護牛魔王。
「菩薩,我二千年道行的小妖,去保護牛魔王?我能行嗎?」
李悟當時問道。
「莫要廢話,與他搭把手一二,聽他調令差遣。若實在事不可為,也許你自己拿主意。總之,須得盡心盡力。」
毗藍婆囑咐說道。
牛魔王聚妖積雷山,明顯一副要與天庭打擂台的架勢。
至於其各種緣由。
盛傳是牛魔王看不慣天庭以西行之名打壓群妖,才有這場義舉。
此行之會議。
必定是重重危險。
但毗藍婆既發號施令,李悟如今被人給下了套,也只能把這個差事應下。
啪嗒。
小狐狸從李悟身後躍起,輕盈一跳,跳到石桌上吃起瓜果來。
上面有幾碟小菜,都是朱見喜親手做的。
看光景是李悟出門前就已準備。
「主人,你也來吃呀,大姐今日採摘的青果好生脆甜。」
玉生煙用爪子輕輕推了推一碟果蔬道。
李悟伸了個懶腰道:「剛才吸食一日之晨的紫氣,已經吃飽。這會兒也不覺肚餓,你吃就是了。」小白狐卻是叼起一枚紅彤彤的果子跳到李悟肩膀上,往李悟嘴巴湊了湊。
李悟無奈接過果子咬下一口。
汁水迸濺,香甜的氣息肆意。
「你們關係倒是真好。」
朱見喜酸溜溜地說了一句,同時窸窸窣窣從被褥中鑽出,身上只罩了一件雪白紗衣,露出大片白皙肌膚。
「咔吧。」
李悟大口吃著果子,「你可別吃醋,我可不是不帶你去,是你自己不去的。」
說著,他分析道:「這一次去萬妖大會確實也有一些危險,可與西牛賀洲霸主牛魔王搭上關係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兒。再說若是能納入牛魔王勢力,混個一官半職,於我而言也有一樁好處。」
「什麼好處?」
朱見喜眼神一亮問道。
李悟卻是打了個哈哈沒詳談一二,總不能說我加入牛魔王勢力,巡山就能增長道行這種話。
朱見喜上前替李悟整理披風道:「郎君,那頭老牛可不簡單……尤其是如今唐僧已經開始西行,牛魔王召集群妖,要幹什麼?造反嗎?這種事情我們還是別參與得好,郎君神通手段不凡,可道行法力,終究有些許欠缺。咱們在自己家中稱王,可好過與人為奴來的自在……」
朱見喜沒有再說下去,李悟兩千多年法力在妖仙中屬於上乘。
可放入西牛賀洲遠遠不夠看。
一些隱世老宿不乏萬載道行,施展出真身就是橫亘在大地上連綿無盡的山峰。
舉手投足撼天動地,那才叫本事。
李悟很強,可哪怕是鬥敗百眼魔君也全仰仗知曉對方手段,化出的畢方鳥乃是陽鳥,天克邪祟……
百眼魔君一身不俗的武藝甚至沒如何施展就落入與李悟比拼神通的陷阱。
而李悟仗著提前知曉對方弱點,才一舉勝利。
朱見喜的一番話,儘管是守成之見,卻並非沒有道理。
鼻頭裊裊清香襲來,李悟摁住朱見喜的肩膀,吃了兩口嘴子,好片刻才道:「吾意已決,不必多言。」
實際上選擇權力從不在李悟手中,他能不知道積雷山萬妖大會危險?
問題是毗藍婆下達死命令。
李悟性命操之於他人之手,還能如何?
「那郎君一路小心。」
見勸不住李悟,她亦不在此事上多言,朱見喜臉龐微紅,伸手指了指李悟頭頂。
「郎君何時在頭上戴了個金箍?」
朱見喜眼神中一片茫然。
李悟揉了揉朱見喜的秀髮道:「怎麼,不好看?」
他聲音平靜,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狐狸微微仰頭,淡金的豎瞳中正好能看清李悟眼神中似有一座深澗。
……
兩日之後。
一處懸崖峭壁之上,李悟站在峰頂吞吐紫氣,絲絲縷縷的紫氣入口,往前一步是懸崖,雲海如煙。
雲海之上,一輪紫日高懸。
垂下萬千絲絛般的紫氣,滋養萬物生靈。
仙人食雲霞吸紫氣。
李悟如今卻也有了這個境界,能夠僅靠吞氣就提供一日的精神活力。
小狐狸艷羨地看著,想著自己何時才能成就妖仙。
「主人,紫氣是什麼味道的呀?」
小狐狸好奇發問道。
李悟飽飲一餐之後才笑著解釋:「寡淡的像是溫水,暖洋洋的,吃進肚子能夠讓體內的法力活泛起來。」
吃飽喝足之後。
李悟揉了揉小狐狸的毛髮又道:「用不著羨慕,好好修行。等你哪一天踏入妖仙境界就會明白。」
「主人,那藍玉姐姐是不是也是妖仙,我看到她站在房頂吞吐過紫氣。」
小狐狸乖巧問道。
「藍玉啊。」
李悟回想起自己離開前,那清冷疏離模樣,冷冷回眸的一眼,解釋道:「藍玉,離妖仙還差一些,不過一千年道行在化形大妖中已經是絕頂存在。」
小狐狸看出李悟眼中的那一抹溫情,眼珠子轉了轉道:「那主人為什麼不帶上藍玉姐一起,她應該很想陪伴主人呢。」
「看到吃不到,苦也。她個小妖精只會故作姿態撥撩我,還是我們家小狐狸暖心。」
李悟道。
說起藍懸惡,李悟其實也蠻痛苦的。
那小妖的心思他又不是看不懂,可問題在於頭上套了金箍。
偶爾發散一二慾念倒也罷了。
可一旦想要真槍實戰把欲望宣洩出去,那箍兒就好似應激感應裝置一般,自發就會往裡面收束。
讓李悟痛苦難耐。
沒辦法。
李悟只能在藍懸惡那泫然欲泣的眼神中,拒絕掉對方跟隨的請求。
念頭迴轉過來。
「走吧,快的話兩天後應該能到積雷山。」
說吧,李悟把小狐狸提到肩頭,準備再鼓一陣妖風離開。
正值此時。
天地間氣機驀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