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針葉林。
啪嘰，啪嘰。
李悟大腳踩在落了一地的松針上面，發出些許聲響，他環顧四周黑漆漆的，密密匝匝的松木把月光遮擋得不透光。
林中間或響起夜梟叫聲。
隨著越來越多的妖魔朝著積雷山奔赴，山上的氣氛也就越發沉悶。
天庭與西方教合力，欲藉助唐僧西行之舉，覆滅萬妖。
牛魔王作為西牛賀洲上第一個發起反抗者，勢必會遭受毀滅性打擊。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大概是這樣一個謠言。
群妖奔走相告，最終浩浩蕩蕩朝著積雷山趕來，隱約有點萬妖來朝的意味。
不過，李悟很清楚，真正的妖族大佬自始至終屁股都沒動過。
獅駝嶺的三大古魔巡風都沒派出一個。
他這種不算。
住在金兜山金兜洞愛出橘子的青兕怪更是屁股都沒有挪一下。
朱紫國的金毛犼，天竺國玉華州的九靈元聖。
小西天的黃眉老佛更是置之不理。
所以積雷山這邊看著熱鬧，實際上根本沒把頂尖妖魔給聚攏起來。
當然以牛魔王的才情，能力，目前而言還不夠。
七大聖中神秘無比的其他幾個，牛魔王只招來一位通風大聖。
如若能全員湊齊興許能上天宮鬧騰一場，談一談條件。
目前來看那純屬於以卵擊石。
毗藍婆讓李悟酌情護持牛魔王一二，能搭把手的時刻搭把手。
說白了，也是不看好牛魔王。
但是牛魔王開萬妖大會此舉真正的深意何在？
李悟想不明白，只能感慨般說上一句——大劫已變，唐僧西行興許不再是主流。
「咕咕。」
松針林中鳥叫響起。
「過來。」
李悟聽到一個夜梟般的嗓音，說起來，哪怕是看到鐵扇公主的一刻，李悟都還有一些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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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私會野男人這種事情，很難想像會是端莊大氣的鐵扇公主能夠干出的事情。
「見過嫂嫂。」
李悟拱了拱手，態度擺的端正，行的是他對牛魔王都不常用的禮節。
說白了也是提醒對方不要亂搞。
就算有什麼騷操作，也別放在積雷山這種地方。
牛魔王經略此地已久，說不定某一隻飛鳥就是對方眼線。
呼。
鐵扇公主輕輕吹了一口氣，兩邊的松針朝著周圍散開，樹木的枝丫撇到一邊。
一圈灰濛濛青光把兩人罩住。
「這廝難道是想給我下套？沒道理啊。」
就在李悟胡思亂想的時刻，鐵扇公主道：「叔叔且安心就是，奴家此番叫你來是為了正事。」
李悟聞言，心念一轉難道你叫我還能有不正的事情？
他當即正色道：「請嫂嫂明言。」
鐵扇公主目光在李悟身上不住流轉。
「叔叔道力似又有精進。」
她先是隨口客套一句。
「全仰仗朱果之效。」
李悟亦是把早就準備的託辭說出。
鐵扇公主微微眯了眯眼，凝視李悟道：「奴家還記得叔叔之前說是奴的娘家人，不知其中有何等說道。」
李虎想起當初臨時扯起的一通虎皮，眼珠子一轉解釋道：「嫂嫂難道忘了嗎？我曾在聖主面前表示，乃是毗藍婆看護家園的門人。嫂嫂豈能不知，毗藍婆菩薩的本法尊可不就是鬼子母天，西方教聖人密宗之主准提佛母選中的訶梨帝母。」
鐵扇公主聞言略微一思忖，嘴角卻是勾了起來：「原是如此，可訶梨帝母乃是夜叉大魔王之母，其所立下鬼子母國皆出夜叉。我出身是血海羅剎，怎麼就成了你娘家人？」
「啊？」
李悟一愣沒想到自己隨口扯出的一張虎皮竟然面臨被戳破的風險。
種族都給搞錯了。
幽冥界廣大無邊。
地府只是其中一角。
地府之外亦有萬千惡鬼遊蕩。
尋常的赤鬼，青鬼，角鬼外。
更多就是夜叉，羅剎，修羅。
夜叉出自鬼子母國。
至於羅剎與修羅都是幽冥血海中誕生，為冥河老祖所創。
李悟一時找不出藉口。
鐵扇公主朝前探了探身，鼻尖都快懟到李悟的臉上，她的眼神活似母狼一般：「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其中情況，你說你是毗藍婆門人我信。可明顯你在毗藍婆那裡也絕不是受到重用之輩。」
鐵扇公主眼神讓李悟有幾分不爽，這不是一個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他語氣冷淡道：「公主到底想做什麼？喚我來此又是為何。」
李悟甚至懶得維持表面上的禮數。
鐵扇公主逼近，李悟非但沒退，反倒朝前踏出一步。
鐵扇公主忙不慌地朝後一仰，略有一些失態。
李悟面無表情也沒動手攙扶一下鐵扇公主，臉色冷得像鐵，其中也蘊藏了一份被揭穿後的惱怒。
鐵扇公主狠狠剜了李悟一眼道：「你想要與我做個娘家人就是這般態度？」
李悟聞言也揣測不出這個鐵扇公主到底是什麼心思？
對方難道不是借當初之事想著來拿捏自己？
他心念轉動，臉上態度緩和三分。
「你要我如何做？直說就是了。」
李悟道。
鐵扇公主眼神略有一份幽怨說：「紅孩兒乃是我當年飲下子母河水，借腹所產，說來也是夜叉種屬。論起來你既是鬼母護法，倒也足夠資格做他娘舅。」
李悟嘴巴緊抿，心思轉的卻很快。
紅孩兒，借腹產子？
是怎麼個事兒？
「我把當年事情說出一二與你聽聽，你若是……」
聲音頓了頓，鐵扇公主深吸一口氣才道：「你若有心就與我結個盟約，我必會重謝於你。你若是不願，那倒也無妨，我再與你兩枚三千年份朱果，不過之前事情一筆勾銷，你我再不相欠。」
這話說得就有幾分幽怨了，期期艾艾的，好似李悟是一個負心人一般。
李悟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給了個回應。
鐵扇公主這才徐徐說起一樁秘聞來。
閻浮世界的一位大神通者，冥河老祖效仿媧皇造人。
最終卻只做出羅剎一族，這就是血海羅剎的源頭。
羅剎族男子，長相黑身朱發綠眼，往往還具備鷹爪，獸牙等等特徵，只能在惡鬼道擔任一些陰司職務。
而羅剎女卻都是極為漂亮的美女，「面赤似夭桃，身搖如嫩柳。」被幽冥一眾甚贊。
但這些在冥河老祖眼中卻是失敗產物。
後來冥河老祖吸取失敗經驗又創造出修羅一族，並且把修羅一族交給麾下大魔王他化自在天中的天子魔波旬掌管。
結果。
波旬直接把修羅王騙去了佛界，並且與當時的西方佛主達成交易，得了兩尊果位一個承諾。
一個果位是摩醯首羅天（也就是大自在天，為二十四諸天護法之一，外道天主神）。
另一個果位叫做能天主，帝釋天。
阿修羅王的就是帝釋天的本法尊。
而波旬（他化自在天魔），就是摩醯首羅天的本法尊。
本法尊是毗藍婆告訴過李悟的一個概念，也就是最初的本尊。
李悟以後要是修持密宗神通也能斬出一道道法尊，可以不渡雷劫，靠著發宏願貸款功德成佛成聖。
那些分身就叫法尊，他自己則是本法尊。
至於其中的那一個承諾。
則是當時的佛主告訴波旬，「末法之劫，汝坐靈山」正是用這些條件，佛主才換來波旬對幽冥教主的背叛。
幽冥老祖開闢羅剎與修羅道，上古時期被奉為最早的幽冥教主。
而後續修羅入釋門則紛紛改名叫做阿修羅。
當時的修羅王也就成為了阿修羅王。
至於後續阿修羅王與釋教鬧崩，攻打靈山又是另一個公案，在此且不多提。
這是上古時期的第一樁隱秘。
第二樁隱秘則是與鐵扇公主有所瓜葛。
鐵扇公主之師是羅剎女風母，是一位參與過逐鹿之爭的神靈，不過很顯然是失敗的一方。
風母被風后追殺。
風后是黃帝宰相，一個男性大神通者，且是最初幾個與風伯，風母爭奪天地風神權柄的大神。
風母曾前往夜叉國避難三千年，迫不得已答應下夜叉王的一個條件。
那就是借腹生子。
借的是弟子羅剎女鐵扇公主的腹，生的是夜叉鬼子。
鬼子母國中也不只是一位夜叉王。
國內多有爭鬥。
紅孩兒的前身就是戰敗的夜叉王，借腹托生，再活一世。
不過記憶，魂魄都被鬼母子河給洗淨。
除了一絲真靈本源之外，其他的都不復存在。
算是一個嶄新的靈魂。
……
「紅孩兒雖是夜叉王一縷精魄托生，可也實打實是我的孩子。這件事情老牛心中有疑慮卻不甚清楚，我之所以告訴於你，是希望在接下來的大戰中你能護持他一二。」
鐵扇公主提出要求道。
李悟眯了眯眼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多的秘聞。
他沒直接應下，可卻也沒立馬回絕。
毗藍婆讓他酌情護持牛魔王一二，其中可不包含紅孩兒。
鐵扇公主微微咬牙說道：「我有兩柄法寶，都叫做芭蕉扇兒，一把陰扇，一把陽扇，皆是當初夜叉王所贈。」
「此扇本是崑崙山後自混沌開闢以來，天地產成的一套靈寶，分為有太陰之精葉，故能滅火氣，假若扇著人，要飄八萬四千里，方息陰風。又分為有向陽之葉，能吹風吐火，陽火燒仙佛金身。」
「當初那一株先天靈根，共生長六瓣芭蕉葉，夜叉王一道取了，尋老君一共制了三對陰陽扇，分作六柄。第一對獻於老君，老君又傳了個三昧火法子給夜叉王，算是兩清。」
「另一對獻給鬼子母天，也就是你家那位大菩薩，還有一對卻是落在我手裡。陰扇能扇風滅火，我留著還有大用，就把陽扇給你，奴家觀你也是個弄火的高手，有此寶扇，必定是如虎添翼。」
「不過，奴家亦有一個條件，往後你得以我弟弟自稱，做紅孩兒的舅舅且護持他一道。老牛屢次向我討要此扇，我都不肯給出，若是沒個名分，我夫妻必生間隙。」
「那老牛慣的拈花惹草，雖是對我無情，我卻不能對他無義。明面上總得有一個交代，他若問起我來總得有一個說辭，所以你做我娘家人最是合適，往後你若是遇著難事我也絕對不會撒手不管。」
鐵扇公主分門別類一件件擺出自家條件，說得倒也是言辭懇切。
李悟反覆思忖一陣，嘴角微勾笑道：「到底是姐姐想的周到，姐姐有事往後喚我就是，我必定不負姐姐。」
如此一個承諾。
李悟卻是白撿一件先天靈寶。
至於其中因果。
李悟連西遊大劫都不怎麼在乎，腦袋上都多了一道金箍，可那又如何？
他是虱子多了不怕咬，有什麼好處先承接了就是，至於因果且記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