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如潮褪去。
雲氣不斷消散。
一束太陽光輝從空中落下。
一直到天庭的人馬徹底消失不見，李悟才伸了一個懶腰，甩了甩手腕子，他微微勾下頭，俯瞰了一眼積雷山的情況，眉頭不由得皺起。
戰爭的號角下，連綿三百餘里的偌大山脈已經被衝擊的面目全非。
入山石道，一整條山路已經徹底看不到了。
到處是火焰灰燼，泥澤，以及法術對轟下坑窪的大地，毒水，盤桓的煞霧。
冰封的高大樹木，巨人足印一般的深坑。
光禿禿的地面上，到處是破碎的建築廢墟。
原本山清水秀，一派盎然生機的山峰，變得狼藉不堪。
惡臭飄揚，焦黑的動物屍體落了一地，都是小妖的殘骸。
山風中有骷髏骨頭中的螢火在飄動。
但儘管無比慘烈。
李悟還是要說一句，牛魔王贏了，天兵撤走，積雷山群妖合力贏下一局。
不過，這樣一場仗，也有很多讓人奇怪的地方。
尤其是天庭方面，可謂是一個虎頭蛇尾的收場。
天庭方面戰爭最大的失利是在於二郎神楊戩被拖住，但後續斗將之後，天庭依舊有機會。
哪吒舉兵來伐，明顯天庭方還是有一戰之力的，至少也能打出一個四六開的局面。
牛魔王這邊頂天占據四成勝算。
九曜中一個水德星君都這般不好對付，九曜上面還有八極神將。
八極上面還有北斗七宮，南斗六司……
所以這場戰爭，天庭方面僅僅是調遣了一小撮的兵力，但凡是發一點力，積雷山群妖也絕不可能贏下來。
當然，其中或許有隱藏更深的一些東西，但那些都不是目前的李悟所能知曉。
在看不清楚前路的情況下，被浩浩蕩蕩大勢裹挾，李悟能夠做到的也只是隨波逐流，努力巡山，爭取在災劫來臨之日，多一份自保之力。
見識到九頭蟲的全力爆發，以及牛魔王的出手，那堪稱山嶽般的大手，李悟明白自己離開頂級的妖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三日後，積雷山大慶。
鬱鬱蔥蔥的古樹重新生長出來。
全靠銀角大王玉淨瓶中的一滴先天壬水。
上萬畝的松針林也癒合完畢。
除了偶爾能夠看到林中的一些巨大足印外，天兵造成的損失已經是盡最大可能被牛魔王給抹平。
裝潢大氣威嚴的摩雲洞中，變得比之前萬妖聚會還要熱鬧。
更準確地說，如今才算是有一些真正意義上群妖朝拜的氣象。
整個大廳中，幾乎逼近兩百多個妖仙。
到處掛著代表喜慶的紅燈籠，牆上嵌著玉璧，明珠。
桌上擺著的是香火油燈，靈芝甘果，凶獸血肉，儘可能的照顧到每一種妖怪的口味。
四方八面還有一些擅長吹吹打打的小妖，奏著樂曲。
大廳中央的看台上則是一群玉面狐狸調教出來的舞姬在翩翩起舞。
牛魔王擊退天庭圍剿之後，前來參拜老牛的妖怪自然更多，威勢大漲。
遠在本缽國側方的荊棘嶺木仙庵中的八怪都趕赴過來。
另外還有車遲國的三位國師。
虎力，羊力，鹿力三大仙，皆是正統的道門出身，受了道籙抬手能招天雷，登壇能降雨之輩。
而坐在一席首位上的幾妖都是立下赫赫戰功之徒。
李悟也立身於一席之中，當然，他是一席之末，畢竟也算積雷山半個主人。
哪怕立下戰功，那也只能是敬陪末座。
九頭蟲，銀角大王，四臂修羅都比他靠前。
而李悟側方則是坐著那位有道全真烏雞國國王獅猁怪，一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模樣。
再往下數則是蛟龍墨玉，紅孩兒，以及新來的一些煞氣騰騰的大妖。
牛魔王手中端著一個金杯，默默起身。
一旁鐵扇公主一個眼神下去，那領舞的狐女本該立即停下樂隊退到一邊，可竟然沒動。
有鐵扇公主在的場合，自然是看不到玉面公主。
雖說積雷山是玉面公主的老巢，可這裡理應是牛魔王與鐵扇公主主理各種事務。
而領舞的狐女如此行為，不亞於挑釁鐵扇公主。
在仙魔神佛世界，法力高強者即是強權本身。
鐵扇公主眼神一厲就要命令紅孩兒放火燒死那狐女。
「咳咳。」
牛魔王輕輕咳嗽一聲，同時斜瞥了狐女一眼，狐女這才停止跳舞並且命樂班退下。
鐵扇公主臉色陰晴不定，很是惱怒。
而牛魔王則是平靜端起酒盞，對群妖說道：「此番老牛能夠脫劫，全靠各位妖仙相助，這一杯酒，老牛我敬大家。」
說罷，牛魔王一口飲盡。
接著，牛魔王又分別感謝了一番出戰的幾個主力，李悟，九頭蟲，才說起正事兒，至於通風大聖依舊還沒回來，依舊與二郎神楊戩在天外天纏鬥。
「以前有一位禪師精通演算，擅長於推演命理玄機，他說老牛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有三大劫，三劫渡過，就合該我老牛飛黃騰達。」
「第一劫，老牛我在求道之年就已經度過。」
「第二劫，老牛我與二弟，覆海大聖一起渡過。」
「第三劫，就是今年這一劫，老牛我與在場的諸位兄弟，共同度過此難關。」
「按照那位禪師的說法，合該老牛我時來運轉，興許在場有道友不信，那老牛就稍微托出一二那位禪師尊姓大名，那位給老牛我批命之人乃是烏巢禪師，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在場根腳深的，興許聽過這位大神通者的名字。」
「不過，禪師的話……」
聲音欲揚先抑，牛魔王頓了頓繼續道：「老牛我不完全同意，老牛我一直認為咱們既然在這個閻浮世界中修行，是生是死，都要我等自己決定。成佛作祖也好，求仙問道也罷，無論是做蓋世妖王，還是想登履天宮，具體的路怎樣走，那都是我們自己去做去決定。」
「仙之所以是仙，除了強大外，還有一點就是他們團結。人間亦是如此，一個凡人力量有限，可一群凡人推舉出的帝王，其真龍之氣，蓋壓群魔。縱是天帝號令，亦敢不聽。倘若我妖族把力量聚攏在一起，不說與天道抗衡，可是否能夠建立起一個如人間盛世大唐般的王朝。」
「上古天庭有大神通者，帝俊太一一度創立天庭。他們皆是蓋世大妖出身，而我等如何不能效仿之一二。」
「之前有很多人問老牛，這一仗就算打贏，那之後呢？之後又該如何！」
「老牛我現在就給大家答案，吾欲立妖廷，開萬古之妖族盛世。」
「爾等是有何意見？」
……
牛魔王把杯子中酒水飲盡，放下金盞，默默環視群妖。
有妖仙認為牛魔王已經瘋了口出狂言，亦有妖仙被牛魔王的氣吞山河之勢所震懾住，還有大妖暗中透著譏諷不屑，有心生效仿者，亦有一副看戲神態之人。
「今夕何夕？」
一席上，最先起身發問的竟然會是獅猁怪。
李悟眉頭猛地一挑，這廝到底是牛魔王的託兒，還是真準備質問老牛，不想活了？
各種念頭一瞬而過。
「今夕合該是我西牛賀洲群妖奮起之日。」
牛魔王道。
「聖主雖然贏下一局，可真就當那漫天仙佛是泥捏的不成？還是當他們皆為凡人廟中供奉的菩薩，一拳捶碎？」
聲音頓了頓，獅猁怪又道：「如今大道歸匿於寰宇深處，天道高懸於頭頂，人道隱沒入萬物山川。我等妖族哪裡還有道途可言？不識天數盲目行事，只會把我等拖入萬丈不見底的深淵。」
「哼。」
牛魔王口鼻中噴出一股白氣：「你怎麼知道老牛我說的就不是天數？聖人難道還不能代表天？倘若老牛能拿出一道通天符詔呢？」
「本王欲立萬妖國，開創妖族大世。若是有『有教無類』的通天聖人符詔在手，爾等又該如何？」
牛魔王反問說道。
頓時間群妖鴉雀無聲，一個個包括九頭蟲都無比駭然地盯著牛魔王。
通天符詔！
那可是聖人的詔書。
理論上來講，聖人還在天道之上。
已經摘下大羅道果的聖人，是完全有能力毀滅掉閻浮世界，重新訂立地水風火，開創新的宇宙。
一時間所有的妖物但凡有幾分見識的都被牛魔王這個話題給震懾住。
那可是通天符詔！
聖人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