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宮殿。
青銅大鼎中火焰熊熊燃燒。
寂靜的宮殿中也唯有噼里啪啦的柴木發出一二聲爆裂聲響,肆意狂舞的火舌勾勒出三道氣質完全不同的身段。
一坐兩立,偌大宮殿中也只此三人。
紅雀地位最是卑微,法力低下,是以站的最遠,站在一僻靜處,且刻意地與毗藍婆,孔雀公主拉開一段距離,敬小慎微般勾著腦袋。
毗藍婆的法身高八尺有餘,紅衣紅鞋,梳著菩薩髻,手腕挎著一花籃,雙峰聳立,極為招惹眼球,站在火焰前,神情凝重。
而李悟未曾見過,僅僅是隔著屏風窺視過一眼身姿的孔雀公主,這會兒依舊坐在王座上,哪怕是在毗藍婆面前,她依舊保持著公主的高雅氣質。
她的五官線條比起毗藍婆來又要柔和不少,眉眼修長,青絲如瀑,垂落至腰間。
她手持木梳,正在輕輕梳理青絲,編織髮辮,神情倒是頗顯輕鬆。是呀,天之驕女,又有毗藍婆與大孔雀明王佛菩薩為靠山。
閻浮世間能有什麼事,值得孔雀公主焦慮?
縱是獅駝嶺三尊古魔亦要敬重她三分。
「母親,在思索什麼?」
見毗藍婆神情凝重,孔雀公主放下手中木梳,輕聲說道。
毗藍婆瞥了王座上的女兒一眼:「天地間波折再起,西行殺劫本是一個中等程度的劫難,天界,靈山,兜率宮,幽冥各司,四海龍宮共同籤押。遠比不上當初,三教聖人共同定下的封神殺劫來得兇惡,來得洶湧,但也能消弭不少劫氣,給一眾仙家,天地神鬼,延緩災厄。可也不知到底是哪一位神聖在後面推波助瀾,以牛魔王為棋子想要扎破這一張捆給世人的天羅地網。」
聲音頓了頓,毗藍婆又道:「西行殺劫一破,沒有千百萬妖鬼血祭消弭劫氣,世間只會更亂。殺劫也只會延續的更為久遠,變得更為可怕!天上的仙家多吃多占,只會導致天道向神佛索要更多功果,給不出?那漫天仙佛神聖一個個逃不過隕落下場。大劫一起,縱是天帝恐怕都坐不穩神位。」
「不然呢,你當殺劫是什麼?封神殺劫推向頂峰的時刻,聖人都被削掉麵皮!通天聖人一度妄圖毀滅世界,重訂地水風火。如此殺劫,豈不是兇惡。」
毗藍婆道。
「那母親到底是誰在暗中胡亂作為?」
孔雀公主又問。
「不知道,誰也不知道。」
毗藍婆緩緩搖了搖頭。
「天機混沌,殺劫降臨,似苦海掀起波濤。為娘手握的鬼子母天儘管是一艘大船,可茫茫苦海之中,未必沒有翻覆之風險。」
「不久前,為娘落下一子。」
說到此處,毗藍婆聲音再度頓了頓,「可誰知那枚棋子竟然跳出了棋盤。」
「啊?」
孔雀公主發出一聲驚呼,問道:「他變成棋手了?」
「那倒也不至於。」
毗藍婆先是否定一句,接著又喟然說道,「棋子雖沒有變成棋手,可如今卻變成了一顆大蘋果,在棋盤上橫衝直撞,掀翻不知多少神聖布下的暗手。」
孔雀公主露出些許不解神情。
「還記得為娘早年給你的那一枚掩耳鈴嗎?」
火光下,毗藍婆眼神滲著邪性說道。
「那枚鈴鐺啊?」
孔雀公主張大了小嘴,眉鋒微微一挑,倒是想起了一個小妖怪來,「當初,女兒見一個小妖行事有趣,就隨手贈了過去,沒想到是他呀。」
「沒錯,就是他,熱門分類仙俠小說榜單一周更新,點擊p>
毗藍婆咬了咬牙,卻是感知到覺者金箍已經被摘下。
「到底是誰!觀音?如來?」一瞬間,毗藍婆腦海中跳出一個又一個仙佛神聖的名字,而她的死敵觀音,赫然出現在最前面。
至於李悟會不會自己取下圈來?
毗藍婆倒是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正常來講。
聖人之下,能摘下毗藍婆手中金箍的,除了靈山那位,以及天界大天尊,那位本就象徵天規天律的玉帝之外。
就只剩下觀音。
不然縱是四御在前,也絕對摘不下金箍來。
……
同一時刻。
「巡天大聖,我夫君想要見你。」
玉面公主柔柔弱弱地找上李悟來,說話間眼冒秋水,看得李悟心頭痒痒。
摘了金箍之後,於李悟而言,簡直是龍入大海,虎歸山。
如果不是大敵當前,他還真想叫上小狐狸玉生煙與那修羅女熒惑,胡天胡地胡攪蠻纏一番。
天庭威壓火焰山,真武儘管被拖住,可三壇海會大大神李哪吒卻依舊有在排兵布陣,李靖更是虎視眈眈。
而且二郎神楊戩隨時有可能再次殺來。
這一回,可沒有六耳暴猿托住楊戩。
讓李悟去頂,也不知道頂不頂的住。
正是這種如頭頂懸劍的狀態,李悟心中各種雜念都被壓制下來。
他漠然掃了玉面狐狸一眼,一把掀開布簾踏入石室。
牛魔王經過一場又一場鏖戰,精神頭依舊很足,明明是天兵圍山戲碼再次上演,可牛魔王身上卻不見半點焦慮痕跡。
至少老牛演出了一種三軍陣前大將軍才配擁有的雍容。
牛魔王一抬頭,神情亦有片刻恍惚。
「他又變強了。」
牛魔王心道。
在牛魔王眼中,鏖戰天兵神將的李悟,立而不死的李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張揚,霸道的意味。
好似一頭掙脫束縛,即將下山的猛虎!
猛虎下山要吃人!
以前的李悟儘管也很強,但總是讓人感覺被某種東西給束縛著,雖然神采奕奕,卻缺少了一些妖王魔頭那種恣意妄為的狂性,凶性。
牛魔王見過的妖怪中清修之妖,能清修到這種程度的,李悟還是第二個。
而上一個吃齋,修行出無上法力的叫做——孫悟空。
當年,一起結拜的幾個兄弟中,七大聖中只有孫悟空一個吃齋。
孫悟空早年在花果山,只吃水果,後跟隨須菩提老祖修行更是不吃血食。
與六大聖結拜,張口食人如何?不過是一些誇口之談。
牛魔王對李悟評價一再拔高。
到如今,內心深處更是不得不承認,李悟興許能完成自己未盡之事業。
李悟僅僅是聳在跟前就給人一種燃燒的烈焰之感,好似周身法力都凝練成了熔岩,血管中流淌的都是岩漿,而他自身更是一座即將噴薄爆發的火山。
「賢弟快請進。」
牛魔王道。
「哥哥,何事?」
李悟一拱手神情平靜,惜字如金。
牛魔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道:「不瞞賢弟,為兄想請賢弟辦一件事情,求賢弟一定要答應為兄。」說著,牛魔王竟然對著李悟躬身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