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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瞳孔猩紅的黑羽大鳥注視著闖入山林的一行不速之客。
李悟慢慢扭頭,金色的瞳孔中儘是冷漠。
林中的黑羽大鳥受到驚嚇一般,尖叫著撲扇翅膀飛起。
不過……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火舌以極快速度穿過密林。
烈焰刺穿空氣的聲音比鳥鳴還要尖銳,經久不絕。
火舌舔舐向那一頭黑羽大鳥。
黑羽大鳥消失不見,如同光影一般模糊起來,而烈焰中心赫然是一團燃燒的羽毛。
並非李悟出手,動手的是朱厭,一頭能夠操控烈火的猴子。
朱厭彈了彈手指,輕輕吹了一口指尖殘留的輕煙。
呼。
朱厭怒喝吼道:「蠱雕妖王,莫要賣弄你那點微不足道的本事了。快快出來迎接巡天大聖,否則就把你變成一通燒鳥。」
「何必攪擾我等!我們不想與誰效力。」
四面八方都響起了一道道拒絕的聲音。
這種聲音詭異到極點。
又像是嬰兒用稚嫩的喉嚨發出來吼叫。
啪嘰,啪嘰。
墨玉一腳踩踏碎落葉,碩大的龍眼中閃過一抹慍怒。
一龍一猿一人面前的林子,丫丫叉叉掛滿了屍體,突兀出來的枝丫,宛若豎起的劍戟鋼叉。
林子中掛著不少天兵妖怪的殘骸,到處是散落的銀甲,滾落的車輪,鮮血淋漓的爪子……空中似發散著一股血腥氣味。
但有一點,李悟很清楚。
那就是囚星之上除了一員看守木府星君與四個魔頭外,理論上是沒有其他生靈存在。
所以能夠判斷出來,這些都是幻象。
「倒是像真的一樣。」
李悟伸手輕輕敲了敲倒掛在樹林中的一件天兵銀甲,響聲清脆。
話鋒一轉。
李悟朗聲道:「如果蠱雕就只有這些自欺欺人的把戲,可不配在本座帳下效力。」
他的眼帘陡然一沉,頃刻間,整個森林都開始燃燒。
那些掛在枝丫的軀殼,散落一地的兵器統統在烈焰中化作灰燼。
肆無忌憚的火浪席捲向四方八面。
墨玉周身用黑沉的水流,形成鎧甲一般包裹住半身,才抵消那宛若站在火山口的炙熱感。
滾滾赤紅旋風颳過。
把一陣陣飛劍般刺來的黑色羽毛吹刮的七零八落。
「我們這裡過的很好,不需要誰的幫助。」
又一個尖銳聲音響起。
「沒錯,蠱雕說得沒錯,我們不需要別人。」
幻象如同一副燃燒的畫卷被燒穿,露出荒蕪星球的本來面貌,乾裂的大地,黃褐色的怪石,石頭上蹲著兩頭大妖。
一頭是生有雙角的黑翅大鷹,哪怕只是蹲在石頭上也有一頭牛犢大小。
而另外一頭怪物,可就有意思了。
虎爪牢牢抓在岩石縫隙中,周身裹著似霧非霧的昏黑氣流,待烈焰火浪掃過……那黑沉的霧氣中才鑽出一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上半身的軀體來,而最先露出的赫然是一張蒼白女人面容。頭上頂著一對羊角,長發虬結如藤,嘴巴開裂至耳根,牙齒細密如鋸齒。露出兩個大燈,腋下隱約能夠看到一隻又一隻白森森的眼球,眼球中心赫然是一縷血光。
毫無疑問。
這就是狍鴞,不過,與李悟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人間的山海經上記載「狍鴞,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齒人爪……」
而在諸天仙佛的認知中,狍鴞則是黑饕餮的下位——上古時期,一直流傳到如今的殘暴食人魔物。
「囚星上一共四個大妖,兩個都在此,倒是省下我一番功夫。」
李悟心道。
卻是此刻。
朱厭大聲說道:「不,你們需要我們,需要大聖,老猿我比誰都清楚。囚籠中的靈氣早晚有耗盡一日,如今殺劫再起,正是挑選明主的好時節。」
「桀桀桀……朱厭你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來出賣我嗎?你當我們傻乎乎,去為了別人與天兵拼殺?」
狍鴞發出怪叫道,語氣戲謔。
「朱厭大哥,我們夫妻好不容易才自行擺脫劫難,不想再摻和其他事情。飛劍穿胸的酷刑,我與愛妻早就受夠了,不願再與天庭作對。」
蠱雕聲音銳利說道。
「那可由不得你們!」
朱厭的語氣陡然一狠。
「試試!」
狍鴞發出一道道的叫聲,嗓音又稚嫩無比好似才學會說話不久的嬰孩。
而隨著話音落下,一道黑霧從狍鴞的口中噴出。
渾濁的黑色霧氣化作絲絲縷縷的一條條小蛇,又好似一道丈高的浪潮般狠狠撲向李悟,墨玉,以及朱厭。
「不知好歹。」
墨玉低沉罵了一句。
李悟也沒耐心與兩頭魔物好說,他目運金光,一道金色利劍徑直斬出。
那蠱雕與李悟目光一對上,一觸即收回。
「小心!」
蠱雕吼叫,撐開一對碩大羽翼替狍鴞攔下金色利劍。
金焰狂舞。
血光暴濺。
「太陽真火!」
狍鴞嘶聲的尖叫中,蠱雕被一擊斬飛出去,翅膀斷裂,無數的羽毛暴射濺開,圍繞著蠱雕盤旋。
噼里啪啦的聲響中。
那一片片零落的羽毛化作灰燼。
「大聖饒命,我們夫妻二人願意為大聖效力。」
蠱雕尖叫說道。
身上片片羽毛飛起,流動的黑色光華中,蠱雕化作一容貌陰鷙的青年,半跪在地上,背部還背著兩柄黑羽組成的巨大斬刀。
李悟刀子一般的眼神打去,那狍鴞更是聲音一啞,渾身上下寒氣直冒,腋下一隻隻眼眸緊緊閉上,匍匐於地。
「很好,下一個。」
李悟嘴角微微一勾。
正值此時。
轟隆隆!
響聲不斷,大氣層上空,層層氣浪爆發。
轟隆!
囚星的天幕被直接破開。
先是出現一道巨大氣旋。
天幕如似撕裂。
一隻巨大的花籃則是悄無聲息地倒扣在大氣層上。
碩大無朋的花籃竟然一舉罩住半個天幕。
又好似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窟窿,蓋在眾生的頭頂。
一畝又一畝雲田如花朵一般從花籃中落下。
而每一畝的雲田上都站滿一隊又一隊神情肅穆莊嚴,身披銀甲的天兵天將。
長戟林立,利刃森寒。
誅神弩被天將架起,斜指向下方的妖魔。
其中數支粗獷且高昂著的弩刃,更是直直鎖定住李悟等人方位。
「大王小心。」
墨玉一聲咆哮,顯露出百丈龍軀。
誅神弩如同一根攻城錘般轟擊落下,襲殺向李悟等人方位。
「死來!」
墨玉暴喝道。
龍口張開吐出一團青蒙蒙的雷光,臉盆大的雷光一擊阻攔下奪命襲來的誅神弩箭。
轟隆的聲響中。
誅神弩裂成兩段。
青雷與誅神弩箭對撞時刻,爆發出璀璨的強光。
朱厭眯了眯眼,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白牙,似乎在享受即將到來的廝殺。
「有很多天官偷偷摸進來了。」
李悟腰間的黃皮葫蘆中玄壺子神念預警。
「無妨,來了正好一鍋端。」
李悟接口說了一句,靜靜地仰望向天空。
「對了,還有一個大妖在哪兒?」
李悟頭也不轉的問道,不過,腦袋左側頓時生出一張嶄新的臉頰。
「稟告大聖,在西面一萬里的荒土上,那片區域乃是翼火焚天爐所化,遍地流火鎮壓著夔牛大兄。」
蠱雕解釋道。
「你飛得快不快?」
李悟問道。
「妖禽驕楚,頃刻萬里。」
蠱雕大妖微微昂起腦袋,驕傲說道。
除了幻術外,蠱雕的飛行速度亦是一絕。
「好。」
李悟手掌攤開,掌心流光閃爍,赫然多出一柄芭蕉扇來。
同時,他抬手打入一道佛火金龍,「你攜此寶,去把夔牛大妖帶過來。等會破開天庭封鎖,我帶你們一起走。」李悟淡然說著,好似打破天庭圍剿宛若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蠱雕卻是半點不疑他,一拱手道:「小妖領命。」
蠱雕接過芭蕉扇,翅膀一拍捲起一股狂風頃刻飛掠向遠處。
空中只留下一道白色長痕,筆直如剃刀般划過蒼穹。
……
花籃天幕下。
吼聲如雷。
「諸將聽令!」
「列陣!」
威嚴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窟窿中飄飛出七顆霜白的流星。
李悟甩了甩脖子,目運金光,定睛看去。
哪裡是什麼七顆霜白流星?
分明是七頭天馬拉動一輛戰車。
戰車。
凌厲,森嚴,華美。
帶起陣陣銀白色的旋流。
而戰車最中央的一尊神靈,鶴髮童顏,目蘊神光,一手持拂塵,一手持韁繩,神威如獄,是能夠讓群魔戰慄不已的存在。
「太白金星!」
玄壺子倒是比李悟更先一步認出來者。
太白金星。
九曜之首!
天庭創立時期就已經司職戰爭的神靈,金星本就是戰爭星辰。
人間散落的一些古卷上關於此顆星辰的記載:「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子,上公,大將軍之像也!」
亦有說法「太白經天,乃天下革,民更王……」
「大魔頭,眼下你可是有麻煩了。」
玄壺子神念交流說道。
「九曜而已,縱是九曜之首,不也是九曜。」
李悟撇了撇嘴,臉上一副不屑神情,實際上心中亦生出一絲忌憚。
他的眼神掃過,把戰車上的神靈瞧得猶為仔細。
一方面是判斷對方的實力。
另外,李悟也是在尋找機會,試著看能不能想一個法子,把天馬戰車上的神靈給一網打盡。
為首的幾位仙家,除了玉帶白氅,頭戴金絲編織進賢冠的太白金星之外。
被簇擁在前面的幾個皆是八仙中的人物。
身著縷縷一襲破爛藍衫,繫著黑木腰帶的俊美少年,應該是八仙之一的藍采和。
天穹上,那一件罩住大半晴空的花籃法寶就是藍采和的成道器物。
而頭頂烏紗,手持陰陽玉笏,一襲赤紅官袍的,想來就是曹國舅。
至於那位衣帶飄飄,髮髻上插著一朵蓮花的宮裝<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當是何仙姑無疑。
「倒是一個美人。」
李悟眼神輕佻。
「沒想到竟與八仙與太白金星給撞上,想來是冥冥中的天數作祟,南天門前找藉口,我就不該提及太白金星的名頭。」
李悟心道。
他環目掃視一圈卻是把馬車上的仙家,一一與印象中的八仙給對照上。
其他仙佛神聖,李悟都有可能認錯。
唯獨玄門八仙是一點錯不了,主要是八仙特徵太過明顯,按照「男女老幼富貴貧賤」來排列,一眼就能讓人認出。
而何仙姑,藍采和,曹國舅三仙的道行皆踏入撼天級層次。
比起被李悟抓起來的鐘離權而言,亦是略有幾分不如。
瞧出些端倪。
李悟也就沒如何把八仙放在心上。
他更多注意力落在太白金星的身上,按理說九曜的道行上限亦不過是六千四百年程度。
可太白金星真實水平,卻是讓李悟有幾分琢磨不透。
正是如此。
李悟也才沒急著出手。
「大膽魔頭!如何火燒南天門,擅闖天牢。」
天空中太白金星威嚴聲音落下,李悟掏了掏耳朵神情不屑,他的五指微微一撥,一根黑沉沉的棍子赫然出現,隨心鐵桿兵抓住掌心。
如此一幕,宛若當年齊天大聖硬悍天宮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