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果老的突起發難,儘管一身本事皆繫於法寶。
但李悟依舊覺得對方很是高明,無論是當初見勢不對,直接拋棄隊友,振翅離開的果決。
還是搬來救兵,二次發難,於無聲處起炸雷的手段,都能看出這個老道不愧是苟活數千年的人物。
而眼下李悟最為正常的破局方式,當然是放棄鐵扇公主。
你下鉤,我不吃誘餌?
你還能如何?
……
不過。
一代蓋世妖王的尊嚴,讓李悟做不出那等事情來。
李悟反覆思忖。
「如果說,區區一個張果老都能夠逼迫我放棄掉鐵扇公主?那以後我又該如何去面對漫天仙佛神聖。要是連一個張果老都對付不來?我心中盤算的那些雄偉宏圖豈不是一個笑話?通天詔書上又憑什麼留名?」
「張果老。」
漫天的流火消盡,李悟輕輕念叨這個名字,眼神越發銳利。
……
壺中世界。
「魔頭要來了。」
「他在外界吃了虧,鍾離權你可能要受苦了。」
「他會不會在暴怒中宰了你,我也不知道。」
玄壺子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鍾離權無所謂聳肩笑了笑,手卻是收入袖口,他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七七八八。
只要兩滅咒不被魔頭發現,事情就算成了八九成。
縱是被發現了,那也有六七成。
「莫不是張果老的手段,過往倒是我小覷了他。」
鍾離權暗自思忖。
兩個仙家足下都踏著一顆青色罡球,背後是綠幽幽的草地,頭頂則是蔚藍天空,一張巨大的魔臉在天空形成。
卻也是此刻,李悟毫無徵兆地出現兩人身後。
「大魔頭,你又變強了。」
鍾離權嘆氣一般說道。
「還是你們八仙有手段。」
李悟找茬,冷笑一聲道。
鍾離權不接話。
「玄壺子,你說……」
李悟語氣頓了頓,一副饒有興趣地問道:「張果老,為什麼要把我約定到東海去見面?」
「東海有封魔大陣。」
玄壺子倒是半點不做隱瞞。
「封魔陣?」
李悟撇了撇嘴,森然的目光落在鍾離權身上:「怎麼,難道你們八仙還想翻盤?都在我袖子了。」
鍾離權哈哈大笑:「八劫九難,世道無常。我八仙遭遇此劫,暗合天數,可最終也合該我等升仙。」
鍾離權說的升仙是想從中洞八仙升為上洞八仙。
上洞八仙那就是一方大佬,無比接近六司一人物。
「哈哈哈。」
李悟亦是大笑起來,周身火氣滾滾。
「狗屁天數,你想升仙,信不信本王現在就讓你升仙?」
李悟森然說道。
「大王有挑軟柿子捏的毛病嗎?」
玄壺子插了一句嘴。
李悟驀地扭頭,眼神中冰冷殘暴的意味噴薄欲發,「你現在是我的人!按照約定也該為我效力,你要是敢反水,我就讓把你給煉了,神魂俱滅。你師承的天公道人若是親自前來也就罷了,不然誰也護不住你。」
玄壺子勾下頭,神情黯然。
鍾離權昂起脖子閉上眼睛,一度以為死期將至,卻沒想李悟竟然沒有動手。
「呼。」
鍾離權緩緩吐出一口氣。
「鍾離權,我現在不殺你。我要你親自看看張果老是怎麼敗陣的!把他抓來,讓你們正好組一個隊。」
李悟的聲音在天空中不斷迴蕩,身形卻是已經化作一抹流火消散。
鍾離權收縮入袖口的掌心滿是汗珠。
……
李悟與八仙之間,算是斗出了真火。
八仙的實力單獨來論,儘管每一個都不算強,哪怕是呂洞賓也就那樣……
但是一旦聚合。
原本每一個人的神通只能兼顧某一方面,可合力起來,竟然是一股不小的威脅。
尤其一點。
張果老敢把李悟叫去東海,必定有暗藏不少手段。
李悟確實準備前往赴會,且不帶一兵一卒。
但不是說,李悟就沒有應對手段。
一顆定風丹入腹,從此三災不由天。
至少第二道風災,是攔不住李悟,張果老膽敢提出一個三天的時間……
興許張果老的計劃還有一些需要完善,可無論怎麼說,這個時間節點,卻是給李悟留下一道翻盤的門路。
三災山一共巡視了兩千七百轉。
而極限是五千六百轉!
眼下就是李悟補全兩門神通,以及無上道力的機會。
李悟捲起一股赤紅的旋流,再度回到大本營。
「雷音大聖,點兵!三日內全部集合,發往壓龍山。」
李悟吩咐道,隨即閉關起來。
……
東海水龍宮中。
張果老倒騎著毛驢,一騎踏入水底龍宮,「上仙怎麼來了?」身穿一襲赤紅袍的敖廣過來相迎道。
「來人!布置宴會。」
老龍王一聲大喝道。
宮中的一眾蝦兵蟹將立刻行動起來。
大廳中立刻就有老龜吹笙,老鱉點炮,螃蟹牽著馬匹,馬匹橫行,馬背上馱著各種金玉珠寶。
碧綠的水蛇在宮中拍鑼,電鰻擊鼓……
捧珠的龍女成排成列上前參拜仙家,張果老卻是一反常態,倒騎著毛驢,後腦勺上頂著一張青色面具,語氣陰沉地說道:「老友,我這一次來是為了啟動當初封魔大陣而來。」
東海龍王聞言表情頓時有幾分不自然起來。
見老龍王面色不虞,張果老才又拱手一禮說道:「老友,還請百萬水族協助一二。」
咕咕咕,毛蟹躲在石縫中吹著泡泡。
東海龍王一臉為難之色,「張道兄,你是知道的,那封魔殺陣豈能輕易啟動,上一次為了對付蛟魔王。我水族死傷超過百萬,而上上次的啟動,還是大禹治水年間,無支祁布置淮水殺陣用十幾萬山精水怪阻攔大禹部隊。我龍族廖力同心幫助人王,終究破了殺陣,才有大禹治水的不世之功。」
「武帝年間,瓠子決口洪水向中土東南泛濫,波及十六郡國,影響淮河泗水,無支祁一度險些突破鎮壓。當年佑聖真君(真武大帝)親自前來向我族布置此陣,讓我等協助。老龍我亦是推脫許久,沒辦法了,後來乾脆把封魔大陣都交了出去,可老龍自始至終也沒有派遣一個龍族前往……不是老龍我狠的下心腸看人間遭禍,而是實在是死不起了。」
「若只是尋常水族也就罷了,十萬,百萬,縱是千萬,死了也就是死了,我等水族生長又快,算不得如何。」
「關鍵在於每一次開啟陣法,須得是血祭我族一條擁有真龍血脈的子嗣,那些可都是老龍我的親生子孫。」
東海龍王一臉悲切說道。
「老友此間事關我八仙成道之劫,兜率宮中一縷紫氣。若是老友肯助力我張果老一次,待事成,歸屬於我的那一絲紫氣,均出一半如何?」
張果老道。
那張青色臉譜面具下,只露出一雙宛如古井一般深邃幽暗的眸子。
東海老龍王的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好半天才問:「此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