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樓上的聲音再次傳來,「卡蜜拉呢?她回來了嗎?」
本立刻扭頭問尤利爾,「問你話呢,卡蜜拉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
「我和她失散了……」
尤利爾說到一半,樓梯上就傳來「噔噔噔」的下樓聲。
一個梳著灰色捲髮的女人從樓上跑下來。
她也披著神使的披風,但披風直到小腿,明顯比杜卡特的披風長一些。
尤利爾想起來,神使中也有資深神使,眼前的沙利亞比杜卡特高一級別。
沙利亞是尤利爾進入紅石部落後,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她眼角上翹,看起來有些盛氣凌人,卻又因為五官比例很好,讓看見的人不會覺得厭煩。
只是樸素的皮革護甲削弱了她身上的光芒,增添了些生活氣息。
記憶中還算端正的卡蜜拉和眼前的沙利亞比起來,有些普通了。
但沙利亞看著尤利爾的目光很銳利,仿佛要剜下他身上的肉。
「卡蜜拉沒回來?你把她丟在豬玀森林了?」
尤利爾的目光掃過沙利亞扶著樓梯欄杆的手。
對方的手指還在向下滴血。
血液順著木製扶手流進縫隙里,和其中陳年的暗色污漬混在一起。
尤利爾立刻把自己剛剛在杜卡特面前解釋過的理由又說了一遍。
沙利亞的手指慢慢收緊,更多的鮮血受到擠壓一般從她指尖滴落。
「你們回去復命吧。」突然,她話音一轉,對護送尤利爾過來的兩個戰士說道,「我要給伊萬進行治療。」
兩個戰士連忙行禮,告辭離開,仿佛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
尤利爾則跟著沙利亞走上樓梯。
見習神官本就跟在他身後,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三人進入二樓最中間的房間。
這是一間非常大的客廳,被改成了病房。
但躺在這裡的不都是病人。
尤利爾一進來,就看見面前木板床上,躺著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看身上的衣服,就知道死者是個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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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的軀幹和四肢都是蒼白乾癟的,應該又是一個被做成補血果的可憐人。
但是奴隸的性命,在部落是不值錢的。
他們就像地里的小麥,成熟或者不成熟,都可能被收割。
在尤利爾的目光被病床上的屍體吸引時,走在前面的沙利亞猛然停住腳步。
尤利爾差點兒撞上對方的後背。
沙利亞猛然轉身,單手扼住尤利爾的下巴。
她那染著血的指甲緩緩伸長,從臉頰延伸到尤利爾眼角。
尤利爾這才發現,沙利亞的指甲和普通人的不一樣。
她的指甲是空心的,像是被壓扁的吸管,頂端是尖銳的,可以輕易刺破皮膚。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你們遭遇異常不假,可你能完好無損地回來,卡蜜拉卻失蹤了?」
尤利爾被掐得生疼,努力解釋,「沙利亞神使,我真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是渾渾噩噩地走回部落的。」
「你記不得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沙利亞的指甲再次生長,伴隨著一定程度地向內彎曲。
指甲最鋒利的前端,已經刺破尤利爾的臉頰,溫熱的鮮血和沙利亞冰冷的手指形成了鮮明對比。
尤利爾瞄了一眼那恐怖的指甲,又移開目光,「您是要檢查我的記憶嗎?如果能看到我具體經歷了什麼……我願意配合。」
就在沙利亞想要再次收緊手指的時候,一旁的見習神使本卻緊張地抬起雙手,「老師,老師,是杜卡特神使讓伊萬過來治療的。」
「多嘴!」
呵斥了一句,沙利亞終究是收回手,扯著尤利爾的領子,把他拉到遮擋簾後面。
她把尤利爾按到病床上,俯身,灰色的捲髮落在尤利爾臉上、脖子上,痒痒的。
本沒敢跟進來。
沙利亞的手抵在尤利爾眉心,食指的指甲瞬間插入眉心的皮膚。
這次沒有血液流下來。
尤利爾感到一絲疼痛,隨後便覺得對方的指甲在吮吸自己額頭的血液。
隨即,一絲冰涼的氣息從沙利亞的指甲里鑽出來,順著他的骨頭縫,繼續往腦子裡面鑽。
一瞬間,他的大腦仿佛都停轉了,只能呆愣愣地睜著眼睛,什麼都做不了。
許許多多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里回放。
伊萬那不算多長的人生經歷在膠捲中輪番上演,卻又因為膠捲的破損,導致畫面總是黑屏。
沙利亞嘴巴貼在尤利爾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問你,是你殺了卡蜜拉?」
「不是。」
尤利爾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可是他明明沒有思考,嘴巴卻自己張開,回答了沙利亞的問題。
沙利亞顯然很相信尤利爾這次的回答,但也因此,這個回答讓她感到意外,同時心中又燃起希望。
「你在遭遇危險的時候,丟下她跑了?」
「不是。」
「遭遇危險時,卡蜜拉丟下你跑了?」
「不是。」
尤利爾一遍遍地回答著,沙利亞的眉頭也越來越緊蹙。
「卡蜜拉是不是……還活著?」
這次,尤利爾沒有聽見自己的回答。
他已經琢磨出其中的規律,對方用了一種類似吐真劑的能力在拷問他。
只能問是與否,不能問具體答案。
當問到尤利爾也無法解答的問題時,他就會沉默。
沙利亞疑惑地問:「你也不清楚卡蜜拉現在的狀態?」
「是。」
「你是否知道卡蜜拉所在的位置?」
「不是。」
之後的兩個問題,尤利爾也疑惑於自己的回答,不過仔細想想,他就明白了。
卡蜜拉現在位於巫師塔,可是尤利爾並不知道變成道爾提線人偶的卡蜜拉,算是活著還是死了。他也不確定巫師塔真正的位置。所以都給予了否定的答案。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和巫師塔有關的問題,尤利爾都不會給予正確回答。
道爾的手段神秘莫測,既然能在豬玀森林待了三五千年,肯定有非常強大的能力。
又過了一會兒,大腦冰涼的感覺逐漸消失,尤利爾重新找回了嘴巴的控制權。
睜開雙眼,他看見沙利亞正用舌尖舔舐食指指尖最後一點鮮血。
而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一旁,雙腿直哆嗦,想要觸碰沙利亞,卻又不敢真的靠近。
「老師,神官大人說過,不允許您再隨便使用吐真藥劑。」
沙利亞白了本一眼,「伊萬本來就神智不清,我不用吐真藥劑怎麼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怎麼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