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鐵坊。
不久前還精緻高端的店鋪,此時唯有黑煙渺渺,四處都是被燻黑的模樣。
建築的主體框架倒是沒有受損,火災也沒有蔓延開來,只是被煙燻得厲害。
此時,精鐵坊外聚集了不少來救火的人。
他們大多都是鐵匠打扮,百姓們都只以為是精鐵坊分店的夥計來幫忙了。
這時,又有一夥鐵匠匆匆趕來,其中還有那位年輕的精鐵坊掌柜。
「齊長老。」
墨鐵來到一位老者身前,恭敬行禮。
「人呢?」
這位鐵旗幫長老身材矮壯,氣勢逼人,一頭銀色短髮,如鋼針般根根倒立。
「墨鐵無能,未能將人追回,請長老恕罪。」
啪!
齊長老揚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墨鐵被打的一個踉蹌,眼前陣陣發黑,差點都沒站住。
「沒用的東西,瞧瞧你那腿軟的樣!」
齊長老怒罵一句,但很快就將怒火壓下。
「算了,這樣也好。」
「燒了我們鐵旗幫的鋪子,他們青蚨幫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我們還得好好謝謝那個小草鞋呢。」
齊長老嘴角一彎,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
……
次日,鐵旗幫就有人來到青蚨幫駐地問罪。
王烈作為當事人,早早就被叫到了聚義廳。
鐵旗幫這一次問罪興師動眾,來了不少人。
其中帶頭的乃是鐵旗幫長老,齊可修。
「王幫主,今日我們來的目的,想必貴幫已經很清楚了。」
聚義廳內,兩幫人馬匯聚一堂。
王烈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落向了他。
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來。
王烈倒是一臉淡定,老老實實看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眼下這事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但今日青蚨幫召他一同會見鐵旗幫的人,想來也是對這件事情有了計較。
「齊長老稍安勿躁,只不過是下面人鬧了些小矛盾而已,不至於如此大張旗鼓。」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兩幫要有什麼大動作了呢。」
王天霸笑眯眯地說著,一副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樣。
「王幫主,精鐵坊可是被燒毀了,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說起來,縣衙那邊還問我們到底是怎麼失的火呢。」
「老夫總得給人家一個答覆不是?」
殺人放火,在大晟王朝可都是重罪。
民不舉,倒是可以官不究。
但若是有人報案,衙門也得給個交代。
不然,績效上不太好看,會影響縣太爺的仕途。
這種事情,整個陽圖縣都不會容許。
否則,把縣太爺惹得不高興了,大家都得跟著不高興。
「那不知鐵旗幫打算如何啊?」
王天霸好奇地問道。
「請王幫主將縱火的人交給我們處置,還有精鐵坊的損失,也請一併賠償。」
齊可修說話時,雖帶了一個「請」字,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只是鐵旗幫的長老,卻敢跟王天霸如此說話,顯然是沒怎麼把青蚨幫放在眼裡。
再看對面,齊可修帶來的鐵旗幫幫眾一個個人高馬大,身形魁梧,氣勢雄壯。
王烈也是後來才知道,鐵旗幫主要從事挖礦和鍛鐵的業務。
因此,手底下有很多礦工和鐵匠。
這是鐵旗幫的支柱產業,跟青蚨幫在賭坊的放貸生意差不多。
挖礦需要掌握資源,鍛鐵更是會牽扯官府嚴禁的兵器買賣。
因此,鐵旗幫的成本和風險也很大。
但相對應的,他們的利潤應該也超乎想像。
面對齊可修提出的強勢要求,王天霸只是呵呵一笑。
「可我怎麼聽說,是精鐵坊坑人在先啊?」
「我們這個小草鞋入幫不久,原本只是一個鄉下的啞巴,既說不了話,也沒見過世面。」
「這孩子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說他敢去精鐵坊放火,我們這青蚨幫上下沒有人信啊。」
聽到這,王烈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說劉奇以前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呢。
原來這是青蚨幫的優良傳統。
王烈本以為王天霸作為一幫之主,還得有點格調,但這滿嘴跑火車的功夫,卻是一點不遜於人。
墨鐵今天也跟著來了,就站在齊可修身後。
他的臉上還留著一塊淤青,顯然那天以一敵二,沒占到什麼便宜。
可今天墨鐵聽著王天霸,對王烈的形容詞是老實巴交時,實在是繃不住了。
「王幫主,恕我直言,那小子就是一個瘋子。」
王天霸喝了口茶,沒有理會墨鐵。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齊可修也是呵斥一聲。
他是代表鐵旗幫來的,但墨鐵一個小小的香主,有什麼資格跟王天霸直接對話。
鐵旗幫這回占著理呢,可不能輕易讓青蚨幫找到破綻以此開脫。
「誒,齊長老,許是有什麼誤會吧。」
「那孩子不會說話,在幫里也經常跟人鬧誤會。」
「但誤會嘛,說開了也就好了。」
見王天霸鐵了心避重就輕,齊可修也是臉色一沉,反問道:「若不是誤會呢?」
王天霸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聽說精鐵坊多了個新規矩,定了東西不買,要賠雙倍的錢?」
「沒這事。」齊可修都不用思考,斷然回道。
「要想誠心經營,說一套做一套,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搞不好,好不容易積累的誠信都得敗光。」
王天霸意有所指,沒有掩飾自己的威脅之意。
聚義廳外,鷹爺悄然站到了門口,面無表情地看向屋內。
王天霸低頭品茶。
齊可修望著門口的鷹爺,眉頭輕皺。
兩人,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默默對視良久。
齊可修突然站起了身,然後說道:「王幫主,精鐵坊這段時間需要歇業修繕,店面修好之前,希望青蚨幫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畢竟,我們兩幫的協議還得繼續,不是嗎?」
「幫里還有事,老夫就不多打擾了。」
齊可修說完,便主動告辭離去,一眾鐵旗幫幫眾也是緊隨其後。
王天霸依舊穩坐如山,目光盯著齊可修的背影。
在聚義廳門口,齊可修和鷹爺對視一眼,迸發出無聲的火花。
齊可修帶人離開了青蚨幫的駐地。
這時,王天霸對著王烈招了招手。
王烈心中一嘆。
這麻煩是他招惹來的,青蚨幫沒把他交出去都已經不錯了。
要不是事前,鷹爺和狗爺都私下告訴過王烈,青蚨幫絕不會將他交出去,他先前也無法那麼淡然自若。
但免不得要被王天霸訓斥幾句。
「小子,你放錯了火。」
王烈低頭,等著挨訓。
可接下來王天霸的話語,讓他不禁直勾勾地看向這位幫主。
「記住了,下回把人燒死,把店留下。」
「值錢的東西留下,麻煩的東西清理。」
王天霸教完王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