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萍的腦海中,仿佛世界都安靜了。
所剩的僅有寥寥兩人的聲音。
......
「求求你,幫我安葬了爹娘,我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可以?」
「都可以。」
「那你以後跟著我吧,我行走江湖修習仙道,身邊正缺一個女孩。」
「好。」
「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了。」
「沒有名字?」
「請公子賜名。」
「那你就叫青萍吧,風起於青萍之末。你會為我帶來風麼?」
「我會盡力!」
「呵呵,逗你的。我的風,會由我自己創造!」
......
「如果此間事了,就不在這幹了。」
「公子準備歸隱了嘛?」
「你很希望我歸隱?」
「那當然。」
「如果來此世一趟,卻不曾走訪大好河山,多少有些荒廢了。」
「那公子什麼時候能搞定啊?我可說過要跟著公子一起呢。」
「這可難說,而且這一去可能就是一輩子,到時候就不會像在黑街上這樣揮金如土,你也去得?」
「當然去得!我是公子的家僕,只要公子在,我哪裡都去得。」
「等到那時候,你們可就不是家僕了。早晚要嫁人的。」
「才不呢。」
「為什麼?」
「公子啊,這一輩子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所以選擇和誰在一起,真的很重要。」
......
公子,可惜不能與你歸隱江湖了。
......
「青萍!」
陳亭猛然轉身,接住了倒下的女孩。
下一刻他殺心爆發,就想上去一劍捅死孫伯崖。
但李鳴源與青萍同時動身,此時已經擋在了他和孫伯崖之間。
江湖規矩被打破,接下來只分生死。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阿鐵帶人衝殺上來,把李鳴源和孫伯崖團團圍住。
李鳴源絲毫不懼,長槍輕掃畫圓,順便一記突刺,捅死了距離最近的年輕刀手。
「阿鐵,」陳亭的聲音僵硬。
阿鐵就站在他的身邊。
「青萍交給你了。」
「堂主你......」
「別管他媽的堂主了。」陳亭從阿鐵手裡取過了劍,朝前平揮,「殺了他們!」
孫伯崖已經失去戰鬥能力,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只有李鳴源。
等等,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
呼嘯的風聲從身後響起,彎月凌空!
八號毫無武德地發起偷襲,刀鋒直劈陳亭後腦。
他的想法和孫伯崖相似,這樣天賦異稟的傢伙,絕不能留下來。
否則日後的報復,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願面對的。
陳亭死咬牙關,迎頭而上。
李鳴源忽然一聲輕嘯,槍鋒化作流光,每一槍刺出都有一個人後退或倒下。
「堂主!」薛桐的速度慢八號一步,但也及時趕到,和陳亭前後夾擊。
「去你的。」八號身形在空中旋轉,刀鋒揮舞一周,就像個陀螺。
這一刀速度太快,陳亭沒法貿然靠近,只能後退。
後退便是李鳴源的長槍。
李鳴源正一槍遞出,串肉串一樣捅穿兩名刀手,正處於來不及收槍的狀態。
陳亭一劍抹向他的咽喉。
跪倒在李鳴源身後的孫伯崖目光一凜,又是自己的刺殺刀術。
然而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變故出現了。
一枚弩箭破空而來,射穿了陳亭的肩頭。
緊接著是更多的弩箭,蝗群一般飛起,鋪天蓋地。
源州騎兵!
大晟朝騎兵都配備特殊制式的游射弩,這是從北原蠻狄學來的技術,北方大草原上遊牧民族的鐵騎天下無雙,曾以機動性奇高的游射戰陣讓晟朝軍隊吃盡苦頭。後來皇帝命機關世家公輸家學習對方長處,根據晟朝實際改進北原弓弩,並在十年內以此武裝了全國騎兵。
這種武器大多加裝小型陣符,凡人使用也能把練氣士射個對穿,民間走私抓到就是殺全家。
「撤!」陳亭和孫伯崖同時嘶吼。
按照原定計劃,從晚雲齋徑直趕往滄江,江畔有快船接應。
孫伯崖被李鳴源背在背上,死死地盯著陳亭的背影。
「殺了他,」孫伯崖很虛弱地說道,「今天我和他,必須死一個。」
如果他們都活著,今夜過後官府必然發動全面打擊,那樣夔城不會有任何贏家。
但只要有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就能大獲全勝。
李鳴源微微一怔,「加錢?」
「加錢!」
「交給我。」李鳴源把孫伯崖轉交給八號,隨後手提長槍抄近路朝陳亭追去。
孫伯崖望著槍客疾速遠去的背影,終於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陳亭帶著阿鐵和青萍迅速朝滄江趕去,雨蓮早就為他們布置好了後路,隨著幾聲爆炸,丹青巷兩側牆壁坍塌,堵住了巷子。
不過這只能減緩騎兵的步伐,就算源州騎兵放在戰場上再弱,那也是貨真價實的騎兵。
「青萍怎麼樣?」陳亭一邊提速一邊問阿鐵。
「還有口氣,」阿鐵的臉色緊繃,「也許死不了。」
「無論怎麼樣,救活她。」陳亭看著女孩慘白的臉,心裡一陣絞痛。
說好要一起......歸隱江湖的啊......
他忽然感應到危機,猛地轉身。
拔劍!
乒乒乒乒的聲音在劍身上划過,那是精鋼的槍頭,銘刻了古奧的陣符,血流不滯,白得像雪。
長槍沖勢極猛,一直刺進劍顎才停下來,殘餘的力量壓得陳亭不斷後退,直到一腳踩進淤泥中。
阿鐵大驚,就要轉身回來幫忙。
陳亭轉頭朝他怒喝:「你們撤!」
如果這時再不撤離,騎兵追過來全得被射成刺蝟。
阿鐵咬咬牙,還是背著青萍朝船上去了。
陳亭怒目看向李鳴源,「你瘋了!」
李鳴源收槍,轉身,回馬刺。
槍尖毫無停滯地刺向陳亭面門。
「我沒有瘋。」李鳴源平靜地說道,「今夜必須有一個人死。」
「瘋子!」陳亭狠狠地說。
與孫伯崖一戰後他的狀態已經很差,只能倉促擋住這一槍。
「是你沒有看清局勢。」李鳴源槍舞如花,「這樣的你怎麼可能贏?」
「瘋子,都是瘋子!」陳亭怒火中燒,「難道非要所有人都死才行!」
「不,」李鳴源居然還很有耐心,「只要你和孫老大有一個人死,其他人就有機會活著。」
陳亭再也不想跟他廢話了,直接冒險伸出左手,掐出青光術。
李鳴源一槍刺來,他提劍格擋,然後一把抓住了槍身。
「去死!」
七殺劍訣。
劍尖直刺李鳴源面門。
然而,與他預想的不同。
李鳴源第一時間鬆開了槍,以一個回馬刺的動作翻身,躲開這一劍的同時伸出一指。
他將槍意融入格鬥動作,精準地命中了陳亭的胸膛。
陳亭倒退一步,一口鮮血噴出,視線一片雪花。
李鳴源起身,重新握槍,毫不猶豫地刺進陳亭的胸膛。
「你輸了。」
風聲呼嘯,漫天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