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過後。
葉雨柔像一隻溫順的野貓蜷縮在羅四海的懷裡,嗅著熟悉的味道,和耳邊炙熱的氣息。
這做女人的快樂,她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雨柔……」
「別,阿海,我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葉雨柔覺得現在如果有個人分擔一下也是好的,這個男人一回來,就這樣折騰,一想到,以後她一個人,她就覺得自己總一天會被他給折騰散架了。
「雨柔,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讓你轉過來,我們好好說話。」羅四海呵呵一笑道。
葉雨柔臉頰泛紅,自己也是多想了,轉過身來,把腦袋窩在羅四海的肩窩處,舒服的呢喃一聲。
「我明天一早就走,家裡還得靠你。」
「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葉雨柔緩緩開口道。
「小石頭還小,你走了,他怎麼辦?」羅四海不是不想將葉雨柔帶在身邊,可小兒子還小,還不滿周歲,就這樣離開母親,能適應?
「小石頭已經斷奶了,他除了晚上跟著我睡,白天都是她們帶的,我實在不想在宋夫人手底下工作了。」葉雨柔說道。
「好,既然你想跟著我,那我們明天一起走!」羅四海說道,其實如果孩子有人照顧的話,葉雨柔跟他一起回部隊也不是不可以。
「你答應了?」
「你我夫妻一體,現在一起奔赴戰場,共同戰鬥,我求之不得呢,為什麼不答應?」羅四海笑道。
「我就是不知道爸、媽那邊怎麼開口……」
「沒事兒,明天我去說,保證不讓你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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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當著忠叔和方嬸兒還有小雅的面,我也沒問桑雲和武月的情況,你跟我說說唄。」葉雨柔伸手在羅四海的胸口輕輕地摩挲著,帶著一絲不自覺。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是有多撩撥男人。
「桑雲創辦了雲海集團,目前我們家在美國所有的公司以及入股的公司都是她在管理,資產多少,我現在也說不準,反正,咱家以後不缺錢就是了,武月,剛給我生了個兒子,難產,差點兒把命丟了,正在美國休養,哺乳加養身體,估計得需要一年才能回來……」
「這麼說,咱家現在有五個孩子了?」
「嗯,五個了。」羅四海點了點頭,他剛來的時候,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這個時代有五個後代。
現在想起來,有一種在夢中的感覺。
「桑雲的女兒,我給她取的是我在美國用的名字的姓,叫方渝,她說,以後就叫這個,大不了在族譜上給她再取一個,對外的話,叫這個名字,武月的兒子,小名樂樂,我覺得挺好,以後就叫羅樂樂,或者再給起一個大名都行。」
「嗯,挺好。」葉雨柔道,「那咱家小石頭呢,爸媽那邊都同意他跟我姓,你打算取個什麼名字?」
「我在信中不是列了幾個名字,你沒選一個?」
「這事兒,還是得等你等那個當家人回來決定。」
「他小名小石頭,要不叫葉磊吧,希望他以後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羅四海想了一下說道。
「葉磊,這個名字不錯。」葉雨柔眼眸倏的一下子張開,眼底閃過一絲亮光,贊同一聲。
「睡吧,明天上午的飛機。」
「我要不要先收拾一下行李?」
「不急,明天早上收拾來得及,我們不需要趕飛機,飛機等我們。」羅四海說道。
他開回來的那架C-46還在昆明巫家壩機場,長時間的飛行,需要一次里里外外的大檢修,山城機場氣象情況有些不一樣,羅四海沒有在這裡起飛降落過,也不敢第一次就把飛機開回來。
大概是到家了,心情放鬆,羅四海這一覺睡的很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了。
身邊,葉雨柔早就起床了。
「怎麼不叫醒我?」看到葉雨柔抱著孩子從外面進來,他羅四海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
「你好不容易多睡一會兒,沒捨得叫醒你。」葉雨柔輕輕的拍打著懷裡的小石頭。
小傢伙已經睡醒了,一雙黑眼珠滴溜溜的,他從出世以來,還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所以,驟然見到羅四海,目光有些好奇,但眼神之中明顯流露出一絲親近之意。
這就是血脈相連的感覺。
「石頭,這是你父親。」
「爸!」小傢伙一張嘴,喊了一聲,雖然不是很清晰,但聽得出來,就是這個字。
葉雨柔驚了,激動道:「阿海,你聽見了吧,小石頭叫你了,他叫你爸了,第一次見你,他就會叫爸了!」
「真的?」羅四海也驚了,衣服都不穿,當即將小石頭一把抱過來,盯著兒子道,「兒子,再叫一聲『爸』來聽聽?」
「爸,爸……」小石頭拍著手,短促的聲音,連續叫了好幾聲。
「唉!」
夫妻倆動靜有點兒大,羅母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了進來:「兒子,小柔,出來吃早飯了。」
「來了,媽!」
……
早餐桌上。
「爸,媽,雨柔打算跟我一起去長沙。」羅四海直接跟父母挑明瞭。
「小柔,你走了,小石頭怎麼辦?」
「小石頭已經斷奶了,媽你和方嬸兒先帶著,人手不夠,可以招一個保姆,咱家現在請得起人。」羅四海替葉雨柔說道,「桑雲和武月都不在,雨柔有軍職,總不能一直在家光拿軍餉,不做事兒?」
羅父說道:「雨柔想去,就去吧,就是小石頭沒幾天就一周歲了,就不能晚幾天?」
「軍情緊急,我肯定是馬上就要走,就是雨柔她,還是算了,咱家在山城也沒啥親戚,周歲那天,也不用辦什麼酒宴,我們在不在的也不打緊!」羅四海說道。
「也好,等孩子稍大一點兒,咱再給他補辦一次。」
「我們吃完早飯,就得走了,爸,媽,家裡和三個孩子就拜託你二老了。」羅四海鄭重地說道。
「放心吧,你們是去打鬼子,孰輕孰重,我和你媽分得清。」羅父說道。
才回來一個晚上,兒子就要離開,就連兒媳也帶走了,老兩口心裡不是滋味兒,可眼下國難當頭,她們也不能太自私,不當她們去報效國家。
有國才有家。
樸素的道理,羅父和羅母是知道的。
收拾好東西,拜別父母,來接她們的汽車已經到門口了。
換上軍裝的葉雨柔,還有些不太習慣,畢竟有兩年沒穿了,倒是軍銜變成了中校。
汽車一路疾馳,珊瑚壩機場而去。
沒有人送行,一架運輸機早就等候在停機坪上,飛機上還有從山城運往衡陽的藥品以及其他重要的軍需。
既然飛一趟,那自然不能夠就載兩個人,太浪費了,要知道,汽油在如今的山城可是重要的軍需物資。
飛機越過雲層,朝衡陽機場飛了過去。
三個小時後。
飛機穩當地在衡陽前進機場降落了,降落後才知道,日軍飛機編隊剛剛轟炸過衡陽,若是早一步的話,他們這架運輸機也許就跟對方遭遇了。
運輸機碰到戰鬥機,其結果可想而知。
運氣是真好。
上高會戰結束後,特縱就駐紮在衡陽,一邊訓練,一邊休整,如今差不多過去兩個月了。
丁小川開車來接羅四海和葉雨柔。
「頭兒,嫂子,終於把你們盼回來了!」丁小川肩膀上也扛上兩朵梅花了。
從一個小兵到堂堂國軍中校,他花了四年,這可不容易。
尋常人十年都未必能做到。
兩年沒見,丁小川明顯身上多了一絲沉澱,稚嫩的臉上早就褪去了青澀,取而代之是成熟和穩重,還有左臉頰一道細紅的傷疤。
「上車吧,郝副總和楊參謀長都在指揮部等您和嫂子!」丁小川邊拉開車門。
「好。」
羅四海和葉雨柔跳上軍車,丁小川親自駕車,朝特縱的衡陽駐地指揮部而去。
汽車路過一個營區。
羅四海認出來,那是特縱的兵,他的兵。
很多人他不一定認識,但這些兵都認出來了,他們的長官回來了。
訓練場上,一個個停了下來,抬頭挺胸,行注目禮!
特縱的締造者,他們的長官回來了。
有些官兵甚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這些都是跟著他一起南征北戰,血雨腥風裡打過來的。
羅四海自己都忍不住鼻子一酸,多好的兵呀!
他回來了,繼續跟他們並肩作戰,殺敵建功。
郝平川,楊靜秋帶著人就指揮部門口,黑壓壓的人頭,起碼有上百人。
這陣仗搞的有點兒大。
但羅四海沒有說什麼,汽車剎車,停了下來,羅四海推開車門,從車上走了下來。
走到眾人面前!
「敬禮!」
楊靜秋一個高喊,所有人立正,抬手給羅四海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歡迎羅總回家!」
羅四海眼眶一紅,也是雙腿併攏,一個立正,對著所有人敬了一個軍禮:「謝謝,我回來了。」
人群中,他見到了不少熟人,也有不少生面孔,他走的這兩年,特縱經歷過不小的人事變動,雖然基本骨架還在,但人已經走了不少。
有自己主動離開的,也有服從上級命令調離的,還有從別的部隊調過來的。
有來有往,這都是正常的,鐵打軍隊,流水的兵。
特縱又不是他羅四海的私人部隊。
眾人將羅四海迎了進去。
郝平川和楊鏡秋一左一右,就跟哼哈二將似的,給他介紹特縱現在的情況。
編制方面羅四海走之前變化不大,但畢竟打了兩年的仗,還是抗戰最艱苦的兩年。
部隊除了減員之外,武器損失也很大,尤其是重武器和坦克,在過去兩年的戰鬥中損失很大,火炮損失了,基本上得不到補充,坦克也一樣,蘇俄自己都需要別人援助,哪還有武器給他們,早就斷了。
「咱們還剩多少人?」
「把政治處,文工團的算上,不到七千人。」
「政治處還是鄭雲熙負責嗎?」
「不是,老鄭高升了,現在的政治處主任是後來調過來的,今兒不在家,去戰區司令長官部開會了。」郝平川說道。
「各營都誰當家?」
「一營還是上官標,二營是關玉棟,三營是江猛,閆雲鍇調走了,去了79軍,騎兵大隊是曹飛,本來他也是要被調走的,他不肯走,只不過,咱們騎兵大隊現在就剩下三百人,補充營還是胥金城,特戰大隊丁小川,夏阮阮赴美後,女兵連隊是沈若雲擔任連長……」
「新傑呢?」
「劉新傑是參謀主任,不過在上高會戰中身負重傷,在長沙醫院養傷,還沒出院。」楊鏡秋道,「現在代理參謀處的作戰科科長蘭介愚。」
這一走,的確有些物是人非了,有些人離開了,有些人新面孔。
「顧震和陳翰之呢,怎麼沒見他們兩個?」羅四海問道,這兩人之前可是他身邊的。
「顧震現在是軍需處的主任,現在估計忙著接收從株洲那邊運來的糧草物資,翰之被海軍那邊借調了過去。」楊鏡秋道。
「軍需處原來不是老葉負責的?」
「老葉犧牲了。」郝平川緩緩開口道。
「什麼,老葉犧牲了,怎麼犧牲的,你們怎麼沒告訴我?」羅四海聞言心神不由得一震。
老葉,葉榮根,這可是從淞滬作戰一起跟著的老弟兄,他居然犧牲了。
「老葉在一次鬼子飛機轟炸的時候,一口航空炸彈正好落在他身邊,屍骨無存。」楊鏡秋低著頭說道,「我們不敢告訴你,怕你難過。」
「人埋在哪兒?」
「在上高,我們沒找到太多屍骨,就建了一個一個衣冠冢。」
羅四海感覺自己心猛地揪了一下,沒有比經歷過生死的弟兄死亡更痛心的事情。
「部隊駐防長沙,你們都知道了吧?」
「嗯,命令昨天已經下達了,我們就是在這裡等你,才沒有立刻開拔的。」郝平川說道。
「我會接任長沙警備指揮官,同時兼任特縱總隊長,老郝,你不會有意見吧。」
「我有什麼意見,你回來,我肩頭的擔子卸下來,別提多輕鬆了。」郝平川嘿嘿一笑,那是發自真心的,一點兒都不作假。
這兩年,他確實壓力很大,深怕把特縱這支隊伍給帶埋沒了,那樣他不光對不起羅四海,更對不起這支抗日鐵軍。
「先吃飯吧,我餓了!」羅四海一揮手,吩咐道。
從上飛機到這會兒,他可是一滴水米未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