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長官回來了。
接下來的仗可就好打了,在特縱眾多將校眼裡,羅四海這個老長官就是定海神針,自部隊成立以來,就沒有他打不贏的仗。
「諸位,一別快兩年了,終於又見面了,看到大家都挺好的,我很開心,我回來了!」
「歡迎羅總回家!」
眾人皆鼓掌起來,整個會議室內十分熱鬧。
「諸位同仁,十年前的今天,倭寇占了咱們東三省;十年後的今天,我們腳下的土地還在流血。小鬼子挑選在今天這個日子對我們發起進攻,就是想在這個特殊日子裡羞辱我們,想讓我們在國恥日低頭。達到他們打斷我們脊梁骨的目的,但我告訴你們,中國軍人的脊樑,是打不斷的,十年的血債,我們是一定要找他們清算的!」
開場白鏗鏘有力,振奮人心,一眾將校們都激動的臉色潮紅,紛紛要求向戰區請戰。
羅四海連忙一抬手,制止道:「好了,請戰就不必了,上峰對我們的使用自有安排,現在時間緊迫,這會兒把大家召集過來開會,是討論一下我們下一步的沙城的任務,統帥部和戰區司令長官部給我們的任務只有一條,守沙城,沒有具體要求,也沒有具體時間……」
「蘭參謀,你介紹一下目前的戰情。」
「是,羅總。」蘭介愚站起身來,鄭重地答應一聲,然後朗聲開口:
「根據綜合接收到戰情通報,目前日軍集結了四個師團的兵力,沿著粵漢鐵路線和公路快速地突擊,進展十分迅猛,我軍雖然逐級抵抗,但兵力和裝備差距太大,最多遲滯日軍進攻,根據最新的訊息,日軍前鋒已經抵達步仙橋!」
大家都熟悉湘北的情況,想不到一天功夫,日軍就突破新牆河防線,前鋒都抵達步仙橋了。
「日軍一支偏師,人數大概五千人左右,從洞庭湖乘坐汽艇,湘江口青山登陸,並向營田、蘆林潭方向展開,與99軍展開激戰……」
局勢居然這般危急,比之當初淞滬會戰後期還要危險。
「若是能夠在將日軍阻止在撈刀河北岸,我們就是安全的,萬一日軍突破撈刀河,那勢必在沙城有一場慘烈的大戰,除了巷戰的準備之外,我們還有可能隨時出城支援兄弟友鄰部隊,根據九戰區給我們的任務安排,我們防區包括瀏陽河北岸以及東郊地區,我們現在手頭所有兵力加起來,大概在一萬一千人左右,其中還有兩千警察部隊,這批人戰鬥力有限,只能用於輔助戰鬥任務,剩下的九千人,其中兩千的城防團,我打算拆開分配給你們使用……」
「瀏陽河北岸,設立警戒線,陶公廟、梨江渡口安排警戒哨,日夜巡邏,防止日軍小股部隊突襲,東山鎮麻石老街到古碼頭,控制渡口和碼頭,必要時可燒毀船隻,阻敵渡河,這個任務我交給一營負責。」
「東郊瀏陽河北岸陣地,洪山廟、四方坪、向東接五一大道、楊家山、袁家嶺,最後到東山,具體做法是「可讓渡點、不可讓連續突破」,儘量拖延日軍進攻,殺傷其有生力量,這一段防線我交給二營負責!」
「東郊,第二道防線,沿著山脊稜線布置,重點是布置反斜面迫擊炮兵陣地,觀察哨,測算好射擊諸元,打擊日軍集結點……」
「城東南,金盆嶺、黃土嶺、雨花亭、石馬鋪一帶,這是最後一道城外方向,一旦日軍突破,我們將完全進入巷戰階段,這交給三營負責。」
「重炮在嶽麓山構築陣地,並做好隱蔽,測定好諸元,隨時等候命令!」
「一營,二營和三營,我會從城防團中各抽調一個營交給你們,以彌補你們兵力不足!」
「補充營留在城內,負責修築掩體和工事,其餘各部做好戰鬥準備。」
「大家有什麼想說的,有困難的,現在都可以提出來,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楊鏡秋提醒一聲。
「羅總,您能到我們三營視察一回,讓我們聆聽你的訓示嗎?」三營長鄭少伯,黃埔八期,這人來頭可不小,他在侍從室待過,半年前才調到特縱,擔任三營營副,閆雲鍇調任98師後,他晉升營長。
妥妥天子門生。
以他的資歷,放到下面的部隊,當個團長也是綽綽有餘的,不過,在特縱,他也只能當一個營長。
當然,能在特縱當個營長,鍍一下金,再去別的部隊,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閆雲鍇調去98師的時候是擔任主力團團長,如今已經是副師長了。
而98師師長還是王甲本,兩年前他就是師長了,如今還是,當然,王甲本還兼任79軍副軍長。
除了閆雲鍇之外,一營不少連長都調任了,大部分去了79軍,如今擔任中層軍官。
特縱畢竟是從98師出來的,回去的話,等於是回娘家,自然如魚得水。
「好,得空,我會一一下部隊看看的,不光是三營!」羅四海點了點頭。
他也確實有這個想法,畢竟離開快兩年,下面部隊的具體情況,需要實地摸一下,才清楚。
「羅總,戰鬥之前,能不能讓那個文工團給我們多演出幾場,官兵們都想看,怕上了戰場犧牲了,就沒有機會了!」
「這個……」羅四海看了一眼譚忠,文工團工作是政治處負責。
譚忠對上羅四海目光,忙合上手中的記錄本,站起來說道:「羅總放心,政治處會馬上安排慰問演出,至少每營保證一場以上。」
「既然譚處都說了,那就把這項工作當成政治任務來完成!」羅四海點了點頭。
「是!」
「還有什麼要求,現在不說,散會後,可就沒有機會了!」楊鏡秋提醒一聲。
「羅長官,我們缺少修築工事的工具和材料,鐵鍬,麻袋,鐵絲網……」
「軍需部門能解決嗎?」羅四海扭頭問顧震一聲道。
「我們剛到,雖然接手了幾個物資倉庫,但手頭上的修築工事的材料和工具確實不多,但已經在緊急購買和收集了,放心,諸位,我們有多少供應多少,從今天開始,我們也開啟了捐助通道,截到目前為止,已經收集了一部分,我們會按照需求,每天把材料運送到所需的位置。」顧震說道。
「還有嗎?」
「彈藥,我們現在手中的彈藥只夠三日高強度作戰,上高會戰後,我們除了日常訓練用彈,還沒有一次補充,這次又是緊急開來沙城,沙城兵站不歸我們管,羅總,我們彈藥若是打沒了,找誰領?」
「這個不用你們操心,彈藥的事情,我們來解決,但今時不同往日,可不能像以前那樣彈藥敞開了使用,等節約一些!」楊鏡秋開口回答道。
「還有沒有?」
沒有人開口。
「沒有了,那就散會。」羅四海開口一聲,「所有人,吃了飯再回去,通知老洪,讓他把最拿手的菜都弄上來,我請大家吃飯。」
所有人聞言,都高興地歡呼起來。
臨近戰事,羅四海下了禁酒令,任何人,任何情況下,都不准飲酒。
……
「蘭參謀,關於城內巷戰,你考慮一下,給我一個方案。」會後,羅四海把蘭介愚叫到自己跟前,吩咐一聲。
「是,羅總。」
「發揮你的想像,別困守一座城池,我的目的不是死守沙城,哪怕是最後放棄沙城,只要能夠大量殺傷日軍有生力量,也是無妨的。」羅四海笑著說道。
蘭介愚神情一凜然,他來特縱時間並不長,身為作戰參謀,自然對羅四海指揮的所有戰役都深入研究過,發現這支部隊的締造著是一個天馬行空之人,打仗從來沒有固定套路,擅長隱藏和欺騙,而且喜歡布局,算計敵人,打起來又狠又准,且從不拖泥帶水,該堅守的堅守,該撤退的撤退,不帶有任何猶豫。
其指揮對日作戰,首要原則就是,一切以消滅對方有生力量為第一原則。
不擅長打陣地戰,但善於運動戰,伏擊戰以及遭遇戰,臨危反應能力極強。
還有個人戰鬥力,更是全軍之冠。
他知道,這是羅四海對他的一次考驗,若是能夠做出一個令他滿意的方案,他在特縱的未來一片光明。
「卑職明白!」
「去吧,好好想,不急著給我方案。」羅四海手一揮,示意蘭介愚出去。
一個人的智慧和能力有限,手底下既然有人用,他又何必非要親力親為,他只需要把好最後一關就行。
放過自己,也給下屬立功表現的機會。
「四海,若是固守沙城的話,咱們兵力只怕是有些單薄……」楊鏡秋推門進來,有些擔憂,防守的區域太大了,雖然有上萬人,但跟撒豆面兒似得,就攤薄了。
「我知道,我們的任務是守城,留給我們發揮的餘地不大。」羅四海說道,「主動出擊,容易打亂我方的布置,到時候別忙沒幫上,還給兄弟部隊添亂,眼下這個外城防禦方案已經是最優的了,若是日軍真突破國軍重重防線,來到沙城,我也沒打算跟他們在沙城外圍死戰。」
「你是真打算打巷戰?」
「是,如果到時候沙城是一座空城的話,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羅四海道,「咱們為了巷戰做了那麼多的訓練,總要給一次實戰的機會,不是嗎?」
「小川是讓你偷偷給派出去了吧?」
「嗯,他熟悉環境,任務只是偵查和了解情況,只要不被鬼子重兵包圍,完全不用擔心他的安全。」羅四海點了點頭。
「聽說,你從美國拉了不少好東西回來,什麼時候能讓我們見識一下?」
「東西在昆明,沈墨應該安排起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羅四海笑笑道。
楊鏡秋嘿嘿一笑:「行,那我等著。」
「對了,四海,你需要一個機要秘書,之前有桑雲替你處理瑣碎的工作,現在桑雲在美國,葉副官雖然可以幫你,但她並不適合擔任機要工作。」楊鏡秋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來有什麼事兒,又轉身回來建議道。
「你有什麼人選?」
「陳之翰沒走,他最合適了,顧震接了老葉的工作,顯然不行,要不然從政治處給挑一個?」楊鏡秋道。
「可以,但做我的機要秘書,工作強度可不低,一般人做不了。」
「行,我幫你摸一下底,不過最終人選還是你來定。」楊鏡秋道,「你先把要求跟我說一下,我好先篩選一下?」
「懂日語,能熟練使用密電碼,會速記,還有底子乾淨,能二十四小時待命。」羅四海想了一下,說了幾個條件。
「好,我記住了,我幫你先篩選一下。」
……
山城,統帥部作戰室。
一片凝重的氣氛,老頭子與幾位高階幕僚們盯著製作好的湘北沙盤,上面的標註標註的日軍紅色的標籤如同一支利箭狠狠的插入國軍陣地。
參謀總長何敬之,侍從室一處主任林蔚文……
湘北日軍虛晃一槍,一記重拳砸在九戰區花了時間和精力構築的防禦工事。
原以為至少可堅持一段時間的陣地,在日軍強大的空地立體攻勢之下,只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突破了。
這樣的結果,任誰的都是不能夠接受的。
初秋的夜晚,帶著一絲涼意,可作戰室內每一個人心裡都涌動著一股燥意。
老頭子站在窗前,抬頭望著天空上被烏雲遮住的半片月亮,文明棍死死的摁在手中,不由得用上了力氣。
此戰局,誰都沒有輕易開口。
「辭修到了沒有?」
「先生,陳長官還在來的路上。」張文白輕聲的回了一聲。
老頭挪動文明棍,輕輕的敲擊一下地面:「諸位,湘北危局,可有好的解決辦法?」
「薛伯陵不是請求從三戰區、六戰區調兵了嗎?」何敬之咳嗽一聲,顯然是想把鍋甩到薛伯陵的多頭上,本來就是薛伯陵一開始判斷失誤,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既然他請求調兵,那就給他兵就是了,前線戰局如何,他這個戰區司令長官最清楚了,他們遠在大後方,最好是不干預具體指揮。
「79軍已經從常德開拔,還有贛西的74軍也都立刻拔營前往了,預計三五天內可趕到戰場!」軍令部長徐永昌說道。
「桂林行營白副總長急電!」
「念!」
軍事急電
桂行字第〇四七號限即刻到
致:軍委會委員長鈞鑒
(侍從室第一處林次長蔚轉呈)
申巧巳時(戌月十八日)自:桂林行營
密。頃據各方情報綜合判明:
一、敵第11軍主力(第3、4、6師團及早淵支隊等)已越過新牆河以南,連日向南壓迫,汨羅江沿線接觸漸烈。阿南惟幾所部意在直撲長沙,與我第九戰區薛長官主力決戰於湘北平原。
二、敵為湊集此一拳,鄂西方面已極度掏空——宜昌現僅餘第13師團部及第103旅團殘部約萬餘,獨立混成第18旅團分散守點,航空與重火力均弱。荊(門)宜(昌)間交通線漫長,據點多而兵薄,處處可鑽。
三、職意以為:長沙正面硬碰,我不能不從;然僅憑湘北縱深節節抵抗,消耗雖大,終究被動。今敵把拳頭打出去,後腰反而露出,此正「圍魏救趙「之時也。
擬請鈞座決斷施行:
令第六戰區陳長官即刻以主力由三路楔入:
①江防軍沿長江北岸直趨宜昌城郊;
②第廿六集團軍自南漳、遠安方向迂迴宜昌西側,斷敵荊門-宜昌公路;
③另以一部佯攻當陽,牽其第39師團不敢西顧。限日(二十三日)前完成開進,無論如何須於月底造成「宜昌被圍「之實,迫敵第11軍回救。
第五戰區李長官以第33集團軍向東面荊門方向出佯動,堵其增援路徑。
如此則:敵若回救宜昌,湘北攻勢自解,薛部可從容收袋形陣絞殺其歸路;敵若不救,則我奪回宜昌,峽門鎖鑰重回我手,陪都東大門永固。兩利取其重,伏乞卓裁。
職白健生叩
抄:軍令部徐部長、軍政部陳部長、第九戰區薛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