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芷江機場。
這裡是空軍第四驅逐大隊駐紮基地，也就是著名的「高志航」大隊。
現任大隊長董明德，航校3期，大家習慣稱呼他為老董。
周百福的動作很快，喝完酒的第二天就去找林蔚文了，敲定了羅四海去第四大隊交流的時間。
這種事兒林蔚文自然不會阻攔，何況大家都是「土木系」的，彼此關照是正常的。
羅四海這幾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抽空去一趟空軍也耽誤不了什麼事兒。
於是羅四海一個陸軍就這樣跑去空軍交流學習了。
好在空軍現在的軍服顏色跟陸軍相同，就是肩章和領章不同，至少外人認不出來，不然，一個陸軍跑來指導空軍打仗，那真是驚掉一地下巴了。
不過，羅四海可不是外行，他雖然沒有實戰經驗，沒有駕駛戰鬥機與日軍在空中較量過，但飛行時間以及空中演習對抗的經驗要比大多數國軍飛行員多，尤其是他跟美國王牌飛行員空中對抗的經驗，這是大多數國軍飛行員沒有的。
何況羅四海還飛過許多特技動作，這在這個是時代還都損失首創，將來是要被寫入世界航空史的。
只不過現在不怎麼顯名而已。
當然演習對抗跟實戰還是有區別的，但大家訓練都是這麼過來的。
羅四海差的不過是一次實戰而已。
面對日軍領先一代的新式戰機，國軍空軍裝備的蘇制伊爾16和伊爾15戰機已經過時了，特別是雙翼的伊爾15戰機在空中根本不是「零式」的對手，只有伊爾16尚有一戰之力。
而第四驅逐大隊的伊爾16戰機只剩下十幾架，平時能夠戰備飛行的不到一半兒……
而且蘇俄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沒有了飛機的補充，現在只能是拆西牆補東牆。
若不是「飛虎隊」加入，就憑國軍剩下的不到兩百架戰機的空軍，只怕禁不住多久的消耗，家底兒就要見光了。
兩年不在國內，這國軍空軍都窘迫成這樣了，難怪二次湘北會戰的時候，他請求陳納德出手，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才取得了那麼的戰果。
這其中也有日軍自大盲目的因素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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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機場和大隊部後，羅四海做了有關對付「零式」戰機的戰術的講座。
四大隊是驅逐機大隊，四個中隊，飛行員加起來有不足三十人，其實滿編的話應該是四十八人。
一個中隊滿編是9架飛機，至少配九名飛行員，但為了戰損和替補，一般會多是三分之一，大約是12名左右。
一個大隊的飛行員如果正常編制的話，至少有三十六名飛行員。
現在整個大隊都不足三十人，刨去負傷，生病的，休假的，整個基地的飛行員總共才二十二人。
飛機不夠，人才窘迫，其實都可以縮編了，但還維持這樣的編制，其實也是為了飛機。
畢竟有了飛機，就可以隨時擴充了，至於飛行員，隨時可以從航校補充，只不過是經驗少點兒，等上天幾次，打幾仗就可以了，這就差跟陸軍一樣的了。
國軍飛行員平均壽命才二十歲出頭，這要是放在後世，都還是在校園裡涉世未深的孩子，而在這裡，他們卻早早地為了這個國家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這是一件很讓人痛心的事情，但卻也是沒有辦法，不拿命拼的話，這個國家就亡了。
羅四海也希望能透過自己的講解，能夠讓這些年輕的飛行員們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我在美國的時候，與他們一個叫詹姆斯的王牌飛行員進行過一次空中對抗，當時他駕駛的是一架P-38閃電戰鬥機，而我駕駛的是我自己改裝升級版P-40戰鷹，這兩款飛機的效能引數是這樣的……」羅四海在黑板上，把兩款飛機的引數大致地寫了下來。
下面所有人都聽得聚精會神，可是一次難得對外軍主力戰機的效能剖析和戰術講解課。
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就算航校里聘請的外國教官，有些壓箱底兒的他們是不會教的，只能靠自己摸索。
「我們現在的空戰還基本以狗斗為主，但我們對付不同的型別的戰機，不能照搬過去的戰術，那樣，我們是會吃大虧的，必須根據對方的機型和效能選擇不同的戰術……」
「對付日軍陸上攻擊機和轟炸機，你們估計早就研究透了，這些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我現在要講的是你們不熟悉的，最近有些束手無策的日軍新式護航戰鬥機，日軍內部稱之為『零式』的戰鬥機。」羅四海終於講到了「零式」戰機。
「關於『零式』戰鬥機，它的效能引數你們也應該有過測算，我們的情報部門估計也對它做過調查，這種新式戰機確實非常優異……」
「嗚……」突然，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起。
這是敵襲！
身為大隊長的董明德一個激靈，迅速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合上筆記本：「快，集合，準備戰鬥。」
課堂中斷了。
羅四海抓著粉筆的手停在半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飛行教室內的飛行員們一窩蜂的沖了出去。
「大隊長，敵人一共十二架戰機……」一名航空參謀急速的跑到董明德面前敬了一個禮。
「敵機十二架，我們至少要派出一個中隊迎敵，柳哲生，馬上帶著你手下，去機庫，馬上升空迎敵！」董明德沉聲下令道。
「是，大隊長！」
自日軍把重心轉入南亞作戰後，對山城大規模轟炸的「102作戰」計劃從9月份就停止了。
大規模的轟炸是停了，但零星的轟炸並沒有完全停止，騷擾性質的轟炸還是會時不時的發生。
這是維持一種「壓迫」的策略，純粹不讓山城軍民有安生日子過。
所以，駐紮山城的空軍第四大隊一直都沒有安生日子過，時刻都在備戰當中。
八架伊爾16「飛燕」加滿油和彈藥從機庫內被拉了出來，還有四架伊爾15雙翼戰鬥機，一共十二架飛機準備起飛。
飛機發動機啟動，飛行員換上作戰服，帶上護目鏡，在地勤的幫助下，迅速的鑽進飛機駕駛艙。
在一陣「嗡嗡」聲中，十二架戰機一一的滑過跑道，飛上了天空。
羅四海沒有離開，就在機場的排程塔台上看著年輕的飛行員迎敵的。
他們最小的才二十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十二個人上去，幾個能活著回來？
沒有人知道。
也許剛剛還在教室內笑著說晚上吃什麼的，一會兒可能就沒有機會再開口了。
空戰雖然犧牲比地面戰鬥少，但更殘酷。
山城上空，陰雲密布。
柳哲生指揮驅逐機第一中隊，在山城東南方向與日機戰鬥轟炸機編隊對上了。
很快透過機載無線電系統，傳回了日軍編隊的情報，十二架日軍戰機，四架九七式輕爆，四架九九雙發轟炸機，兩架九七式戰鬥機，還有兩架「零式」。
按照日軍轟炸機編隊的編組方式，一般戰鬥機與轟炸機的混編的話，比例通常是一比二。
四架戰鬥機給八架轟炸機護航，十分真誠，況且，九七式輕爆也可以當戰鬥機使用。
畢竟國軍現在裝備的飛機都是蘇俄援助的落後型號，效能都比現在新研製生產的戰鬥機差一大截。
甚至還有伊爾15這樣的雙翼木殼製造的飛機，這種飛機現在也只能作為偵查或者教練機使用。
開戰沒多久，就聽到無線電中傳來一聲噩耗。
第四大隊一中隊的一架伊爾15型戰鬥機被日機擊中後，機翼燃燒失速，墜毀。
飛行員雖然跳傘了，但掉進了下面的群山之中，生死不明。
還沒打下敵機，自己就先損失一架飛機。
開戰不利。
大隊指揮塔台上，所有人表情都嚴肅起來，身為大隊長的董明德更是雙目灼灼地盯著塔台上的聯絡無線電台。
這裡面傳出了的每一個聲音，每一個訊號，都關乎這第四大隊的未來。
他希望，每一個飛行員弟兄上天后，都能平安再下來。
「大隊長，王騰被擊落了，屍骨無存……」突然正在接受電訊的電訊員猛然站起來，尖叫一聲。
「什麼，王騰被擊落了！」董明德聞言，身形不由地一晃，差點兒沒站穩，眼睛瞬間紅了。
「羅總，王騰是大隊長的外甥，才二十歲，剛從航校畢業來我們大隊不到半年……」羅四海身邊一個空軍參謀小聲在他耳邊小聲解釋道。
「二十歲，還沒成親吧？」
「沒，他還沒有女朋友……」
「可惜了。」
交戰不到十分鐘，就已經兩架戰機墜毀，飛行員也是一死一失蹤。
難怪這國軍飛行員戰損高，而且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四歲。
需要注意到飛行員訓練出來，到能夠上天作戰，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時間，而到空軍部隊後，平均存活率只有半年。
這位叫王騰的飛行員到空軍第四大隊服役差不多正好半年時間。
「劉參謀，幫我準備一架伊爾16飛機，加滿油彈，要穿甲彈。」羅四海吩咐一聲。
「羅總，您這是……」那劉參謀驚訝一聲。
「照我說的去做。」羅四海道，「出了事兒我負責。」
劉參謀點了點頭，但還是去請示了大隊長董明德，董明德聽了很吃驚，但還是點頭了。
「羅總，您要我們準備一架伊爾16戰機，這是要親自駕機升空嗎？」
「是，我一直沒有實戰經驗，伊爾16我雖然沒開過，但我駕駛經驗豐富，在美的時候，開過數十架型號的飛機，蘇制的飛機雖然沒開過，但也了解，只要熟悉一下，沒問題。」羅四海說道，前世他開過蘇制的飛機，倒也不陌生。
「羅總，你沒開過蘇制的飛機，這儀錶盤上俄語……」
「俄語我會。」羅四海笑笑一聲，直接用俄語跟董明德說話，第四大隊用的既然是蘇制的戰機，隊員自然都懂俄語，並且部隊中蘇俄的地勤和顧問。
「您還懂俄語？」
「我不做那沒把握的事情，你放心吧，出了事兒，我自己負責。」羅四海道，「我來跟你們周百福主任說。」
董明德見羅四海堅持，又直接跟周百福通電話，他就不再堅持。
周百福自然不同意羅四海開飛機升空對戰日軍戰機，羅四海的作用可比「飛行員」精貴多了，他要是出啥事兒，誰都付不起這個責任。
「放心，我就給他們做個示範，等日後再碰到鬼子『零式』戰機，他們就知道怎麼打了……」
「不行，你別亂來，我是叫你去給我的飛行員上課的，不是讓你開著飛機升空戰鬥做示範的！」周百福氣急敗壞。
「我可是連美國王牌飛行員都贏過的，對付小鬼子，簡單，放心，若是真有危險，我會第一時間保命要緊的！」羅四海說完就掛了電話。
好不容易撈到一次升空作戰的機會，他說什麼都不想錯過了，這往後，他就算想，也未必會有機會。
今天他必須打下鬼子一架飛機來，這連一架敵人飛機都沒打下來的，還好意思稱自己是「王牌飛行員」！
就在羅四海與周百福通話之際，又一架伊爾15戰機起火了，不過飛行員運氣好，居然駕著飛機逃了回來，迫降在嘉陵江上。
飛機是差不多完蛋了，飛行員是沒事兒。
而日機卻沒有一架擊毀或者戰損的訊息傳來！
反而是國軍這邊，除了已經損毀的兩架和迫降的一架，已經有多架戰機被擊傷，只是還在空中堅持，與日機交鋒纏鬥。
羅四海有自己的飛行員服，這一次來講課，也是一併帶了過來。
沒想到居然用上了。
他換上美軍制式的飛行服，這種飛行服比蘇式的要貼身和緊湊一些，也更有型。
帶上皮毛和護目鏡，在地勤的幫助下，羅四海迅速地鑽進了一架伊爾16的飛行座艙。
「羅總，這是我們大隊長的座駕，他平時檢修，保養都是自己親力親為。」機械師一邊檢查儀表，一邊交代道。
「謝謝，我知道了，我一定儘可能完好無損地把它帶回來。」羅四海試了一下操縱杆和油門，感覺還不錯，其他的儀表布局和按鈕都差不多，只要記住了，閉著眼都能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