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幾點了,你還不睡覺?」葉雨柔披著衣服走進羅四海的書房,發現他還在桌上寫材料。
「你先睡吧,我把這份材料寫完。」羅四海頭都沒抬,直接說道。
「你也不看外面幾點了,再寫下去,天都快亮了。」葉雨柔上前,將他手中的鋼筆取下,套上筆帽,說道。
羅四海一看牆上的掛鍾,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已經是夜裡三點半了。
確實有些晚了,再不睡的,明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起床呢,明天還有一堆工作呢。
「好,睡覺去。」羅四海從善如流,拿起椅子上的衣服,與葉雨柔一道回了隔壁房間。
四個小時後,羅四海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後去開八點鐘的晨會。
他的規定,晨會不說空話套話,短的幾分鐘一天的事兒交代完成,有重大事情討論的話,最多不超過半個小時。
這一天的訓練工作可是相當繁重,尤其是熱帶山林叢林作戰,需要注意的事項很多。
南亞熱帶叢林危險多多,日軍可是早就進行過適應性的訓練了,特縱可是從未在南亞熱帶叢林待過,雖然現在還不是一年中氣候最熱的季節,但得到了雨季,就會明白,南亞的氣候條件,真不是一般人能夠適應的。
還好他以前就在南疆服役,有豐富的熱帶叢林生存和作戰經驗。
短時間內要將這些經驗講解和傳授下去,還要進行針對性的訓練,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時間對特縱來說,已經不那麼充裕了。
他都是想到什麼就寫下什麼,先教給各隊帶隊主官,然後再有主官傳授給部隊官兵。
白天檢查和訓練,晚上還要上課和備教案,羅四海這個年過得一點兒都不輕鬆,每天就只睡四個小時,若不是配合那「呼吸法」,估計他肯定是吃不消的。
緬甸方面的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年前,日軍兩大師團獲得了從毛淡棉繳獲的英軍留下的物資補給,特別是油料的和運輸工具,兩百多輛卡車,就這樣白白送給了敵人。
正是因為繳獲的補給,日軍才有力氣馬上對薩爾溫江發起了強渡攻擊。
英印屬17師沒什麼抵抗就丟掉了薩爾溫江西岸的陣地,一路潰敗至比林河構築防禦工事。
英軍一個主力師加部分邊防部隊,在比林河堅持不到四天,就丟掉了比林河,部隊繼續往錫唐河方向撤退。
這有點兒像當初國軍淞滬會戰,打到最後,國軍鬥志全無,吳福線和錫澄線兩道國防工事都未能擋住日軍的兵鋒,最後被日軍直接打到國都金陵城下。
如今英軍對上日軍,戰局居然有一種驚人的相似感。
日軍使用的還是傳統南北合擊,鉗形攻勢的戰術,這種戰術在中國戰場上早就用爛了,但不否認戰術的有效性。
沈浩在大光發來密電,大光的英軍高層和總督府官員已經開始計劃撤離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印度,而大量的物資極有可能被丟棄在大光的港口和貨棧里,最後無法運走。
預計這批物資超過五萬噸。
見到五萬噸這個數字,羅四海眼睛紅了,要知道,現在國民政府每個月接收美英等國援助的物資也才三千多噸,只有戰前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五萬噸的物資,有些是被英國人扣下的,有些是後來運送到大光,卸貨後沒來及運送至國內的,如果這五萬噸物資運到國內,那就相當於半年的物資援助量。
這批物資絕對不能落入日軍手中,而且,英軍一旦撤離,還會破壞物資。
這幫英國人打仗沒本事,破壞的本事挺大的,可不能坐等英國人丟掉仰光。
思來想去,羅四海腦海里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小蔡,去郝副總和楊參謀長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找他們商量。」羅四海吩咐門口給他站崗的蔡有根一聲。
「是,羅總。」
蔡有根答應一聲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郝平川披著一件軍大衣首先進來,領口敞開著,踩著一雙拖鞋,顯然是從床上剛下來的。
然後是楊鏡秋,他倒是軍服完整,手裡還提溜著一隻手電筒,一看就是去巡夜被中途叫回來。
「大晚上的,四海,你找我們倆過來,到底什麼事兒?」
雖然入緬準備工作和訓練十分繁重,但比起戰爭狀態要鬆弛不少,至少作息時間還是比較規律的。
這個點,兵營早就休息睡覺了,官兵總不能陪著他們熬夜,那第二天還不訓練了?
「我有大膽的想法,希望得到你們的支援?」
「四海,你現在已經夠大膽了。」楊鏡秋與郝平川對視一眼,三人現在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你說吧,好讓我們怎麼跟你一起倒霉。」
「鏡子這話總結的到位!」郝平川咧嘴一笑。
「別貧了,我是認真的。」羅四海說著,將二人帶到緬甸地圖跟前,手一點大光的位置,「小川已經帶領一組人提前三日進入緬甸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大光。」
「四海,你讓那個小川秘密潛入大光,這要是讓英國人知道了……」
「英國人現在自顧不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我只是派了一組人入緬偵查了解情況,他們真把這事兒拿到檯面上講,也站不住腳。」羅四海道,國軍入緬作戰是經過兩國協議決定的,英國人再不滿,也只能認。
羅四海不過是派了一個偵查小分隊進入緬甸,又沒搞破壞,英國人能發現是本事,發現不了更說不了什麼。
「原先我的目標是關押大光北的一座監獄裡的關押的政治犯,這裡面人是我們日後經略緬甸合作物件。」羅四海攤開說道。
「四海,你還真打算把緬甸從英國人手裡搶回來?」
「那當然,你以為我是說著玩玩的。」羅四海點了點頭,「現在美國人被小鬼子拖下了戰場,以美國的工業生產能力,爆兵和爆裝備是遲早的事情,我們作為盟軍,是亞洲戰場最重要的一環,遲早會接收美國人的武裝,將來不管是打的日本投降或者滅國,那他們留下的一切,我們都是有資格上桌分勝利果實的。」
「緬甸是我西南重要屏障,我們不一定將它納入我中華版圖,但需要保證它在關鍵時刻聽我們的,作為我西南的屏障和緩衝……」
楊鏡秋和郝平川知道羅四海想的比較遠,但沒想到會是這麼遠,有些震驚。
「從大光到曼德勒,再到臘戍一路向北這條滇緬公路,現在是美國援助我們的生命線,這條生命線我們一定要將其牢牢控制,這樣才能確保我們的美援會源源不斷……」
「從目前局勢看,英軍已經鬥志全無,面對兇悍的日軍,他們估計守不住錫唐河,一旦錫唐河落日日軍手中,那麼大光就是日軍的盤中餐了。」羅四海手指移動道大光東最後一道天然屏障錫唐河的位置說道,「所以我們得早做準備,而與其被動的等待上峰的入緬命令,我想我們可以主動一點兒,提前入緬。」
「啥,四海,提前入緬,這可是違反兩國的簽訂的協議,這要是讓上峰知道了,你還能有好果子吃?」楊鏡秋嚇了一跳,「小股部隊入緬熟悉情況,搞偵查,這種擦邊的,他可以不問,甚至還幫著一起隱瞞,但大部隊入緬,肯定瞞不過英國人的。」
「鏡子,如果我們換一個身份呢?」
「換一個身份,什麼身份?」楊鏡秋有些驚詫的問道。
「南方運輸公司車隊和華僑護衛隊,只要我們不攜帶重武器入緬,偽裝成運輸公司車隊和護衛隊,以我們現在在緬北打通的渠道,派遣一支精銳部隊先一步入緬,這應該不難做到吧?」
「你的意思是,化整為零,秘密潛入,再到目的地集結?」
「對,就是這個意思。」
「武器裝備,等到了大光後,沈浩那邊會想辦法,一旦英國人潰敗,我們可以就地獲取他們遺留下來的武器裝備,直接以他們的身份跟日本人開干。」
「英國人肯給嗎,就算潰敗,他們也應該有能力在撤退之前銷毀……」
「所以,得在他們撤退之前,提前拿下英國人帶不走的軍火庫,只要我們能拿下軍火庫,日軍想要占領大光,那就痴人說夢。」羅四海道,「大光可是有美方援助我們的大量物資,這些可不能落入日軍之手。」
「這是大事,一旦泄密,我們都得完蛋……」
「沒事兒,出了事兒,我扛著,你們只當是不知道,或者是被我給騙了。」羅四海說道。
他敢這麼做,也是有底氣的,畢竟,接下來要來中國區擔任參謀長的史迪威中將是他在美國陸軍戰爭學院的教官和朋友,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革命友誼很深厚。
還有,即將被老頭子點將,擔任遠征軍第一路司令官的人是羅卓青。
羅卓青跟他的關係,只要最終結果是好的,必然會死保他,而且他若是打得好,功勞也有羅卓青一份。
駐滇參謀團的團長林蔚文,那也是土木系的幹將,出了事兒,自然也會維護他。
還有飛虎隊的指揮官陳納德,跟他關係也是極好,飛虎隊一戰成名,也跟他有相當大的關係。
唯一關係不好的,就只有英國人了,他跟西南太平洋地區美英荷澳司令部盟軍最高司令韋維爾勳爵的關係堪稱惡劣。
但這個不重要,這老傢伙傲慢還愚蠢,雖然在西非戰場擊敗過三十萬的義大利軍,但意軍相對於德軍來說,那就是一群軟腳蝦。
至於他後來還被提拔成了印度總督,英國陸軍元帥,只不過是時勢造就而已。
至於後世評價他待人忠誠,性情溫和,那都是對待本國國民的,你讓他對殖民地民眾和中國人,可曾有半分溫和?
「四海,你打算派哪支部隊前往?」
「二營和特戰大隊為主,組建特遣支隊。」羅四海說道,「這支部隊,我打算讓關玉棟擔任支隊長,劉新傑為參謀長,另外警衛營石狼擔任關玉棟的副手,從警衛營、工兵大隊、防空連抽調三分之一的兵力……」羅四海大致說出了自己兵力呼叫的想法。
「這麼說來,這支部隊少說有三千人。」
「嗯,所以才要分批從不同的渠道入緬,以免引起英緬方的懷疑。」
「我們不能完全不攜帶武器,這樣一旦發生意外衝突,我們會很吃虧的?」
「嗯,沈浩那邊會安排護衛隊的隨行,老曹現在是護衛隊的負責人,手底下管著三千人呢,我會要求他派人引導我們入緬,以及幫我們解決這一路上的通行關係,另外,我們還會藉助臘戍永貴土司,已經果敢土司的關係掩護,以給他們送物資的理由,把一部分武器裝備藏在物資中……」
「咱們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人,一旦上頭過來巡視軍營,被發現怎麼辦?」
「發現不了的,我們不是跟幾位土司簽訂了代訓的協議,他們的人進場,我們的人出去,直接來一個換裝,還省去了我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羅四海說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一調換,誰知道,回去的人換了人!」楊鏡秋聞言,一拍桌子,激動的一聲。
「小聲點兒,別吵醒葉副官休息。」郝平川嘴角泛起一絲弧度,悄聲提醒道。
「哦,我太激動了,下次一定注意……」
「明天我會挨個找關玉棟和劉新傑談話,老郝,石狼和其他幾個人你去談說,務必保證這件事悄悄的進行,還不留下任何文字痕跡。」羅四海吩咐道。
「好,是不是要組建一個秘密電台聯絡小組,專門負責這次行動的聯絡和指揮工作?」
「嗯,這個交給粟秘書,她能勝任這方面的工作,從無線電新學員中挑選一些交給她,工作辦公地點就安排在我的隔壁,再起一個吊腳竹樓。」羅四海說道。
「也好,保證通訊的獨立性和保密性,是否換一套密電碼?」
「這個自然。」羅四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