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四海把自己身邊能派的部隊都派出去了,總部機關交給了沈若雲的女兵中隊負責。
還有警衛營的一個排。
加起來不到兩百人。
後面野戰醫院和後勤保障部隊還在東吁,那邊更安全,現在也沒必要跟過來。
他們的速度比不上野戰部隊。
戰鬥計劃分發下去後,軍帳中恢復了平靜,除了隔壁的不斷出來的「滴滴答答」的聲響,那是電台在工作。
每當有重要的資訊,才會遞到羅四海跟前,不重要的,直接劉新傑這個參謀處長簽字存檔了。
「羅總,雖然日本南方軍更換了密電碼,但底層邏輯還在,我們已經能夠破譯一部分密電,只是我們對緬甸地名不太熟悉,還有搞不清楚日軍的地圖上的標註的緬甸地名的情況,破譯的話,容易出錯……」遲步舟掀開帳篷走了進來,遞給羅四海一沓電文匯報導。
「不急,等繳獲了日軍的地圖,我們就能夠準確地破譯了。」羅四海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地在摺疊桌上敲擊了兩下,「咱們能否在干擾日軍通訊的情況下,保證自己不受影響?」
「我們現在已經掌握日軍的通訊頻率,只要我們製作出這個區間的干擾器,同時避開這個通訊頻率區間,就可以做到遮蔽日軍的通訊,但受制於功率,這個範圍並不大,只有不到一公里的範圍。」遲步舟解釋道。
「干擾器做出幾個?」
「材料不足,我們現在只做出來三個,功率輸出也不穩定,但測試過了,有效。」
「那就拿著入緬第一仗試一試效果,等到了大光,我們就有足夠的材料了。」羅四海道,「那幾個研製干擾器的寶貝給我護好了,給他們最好的待遇和條件。」
「您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把他們當祖宗供著的。」遲步舟笑道。
「去準備吧。」
「是。」
凌晨三點出頭,羅四海聽到帳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是蔡有根的。
他喊了一聲,直接掀開帳篷進來:「羅總,外頭起霧了。」
羅四海從床上一躍而起,穿上外套,就跟著蔡有根走了出去。
外面剛起霧,一層,很薄,這是夜裡氣溫降低,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而形成霧水的現象。
氣溫越低,空氣越潮濕,霧就越大,等天亮後,氣溫升上去,霧氣就散了。
這是緬甸常有的現象。
「通知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嚴禁外出,崗哨和巡邏都必須雙人!」
「是!」
雖然他們所處的村落是安全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該警惕的還要警惕,否則釀成悲劇,苦果就只有自己吞了。
緬北的大部分住的還是華人或者華人血統為主的,再怎麼著也不會幫日本人,但緬南就不一樣了,英人勢力最強的地方,欺壓緬人最多,當地緬人對英人統治早就不滿了,在他們眼裡,日本人是來解救他們,幫他們爭取利益和獨立的。
而遠征軍過來,就是幫著英人來鎮壓他們的,所以,在緬人眼裡,遠征軍是邪惡的,而日人才是救世主。
誰知道這裡有沒有緬人中的親日的德黨潛伏了,所以不得不小心。
況且,根據他得到的情報,一支緬人組成的獨立軍已經潛入進緬中了,他們能夠得到當地緬人的幫助,可以輕鬆地透過緬甸大部分地區……
日軍是看得見的敵人,而這支緬人隊伍是看不見的危險。
想要在緬南站穩腳跟,必須要得到德黨中的親中一派的支援才行。
這是一個爭奪人心的過程,雖然緬人很多都是見利忘義之輩,但並不愚蠢,能從誰手中獲得的利益更大,他們自然會向著誰。
只是日本早就在進行這項工作,而中方還沒意識到,軍統大光站也只是收集情報,沈浩接觸的最多的也是當地華人華僑,跟緬人接觸也是接到羅四海的命令才開展的,時間太短了,自然沒有日本人處心積慮效果好。
但也不是沒有,起碼在營救永盛監獄內的德黨創始人之一的德東得到緬人的幫助,要不然就憑丁小川一組人,也不能那般輕易的騙過緬甸警察廳系統,還大搖大擺的進去把人救走了。
有了這批人,英人就算全部撤離大光,特遣支隊也能夠迅速搭建一個新的政務班子,接管大光。
羅四海才不怕亞歷山大撤走他的人,走乾淨才好呢,省得他費盡心思清理。
「報告,三營報告,發現日軍尖兵已經進入咱們的觀察哨視線範圍,因為下霧的緣故,他們不敢遠離公路,但速度比剛才全速前進的慢了許多!」
「他們沒停下來嗎?」
「沒有,不過,尖兵和大隊拉開的距離縮小了一半兒,速度也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預計半個小時後,就進入峽谷。」
「電報立刻抄送給戴師長,讓他做好準備!」羅四海沉聲下令道。
「是!」
終於來了。
代庫西北的一處高坡的北面背陰處,戴向陽將自己的師指揮部設在這裡,這裡距離戰場近,又地勢高,可以俯瞰整個戰場,另外,這裡還不容易被日軍發現,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這一夜,戴向陽也是一夜沒合眼,就坐在作戰室內,微閉著眼養神。
他也在等,等那個還不知道是誰的敵人一頭撞進自己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師座,羅總電報。」參謀處長周之再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急切地一聲。
戴向陽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什麼?」
「峽谷公路上發現日軍尖兵小隊,一個加強小隊配戰車,主力在三百米外,距離峽谷還有不到兩公里!」周之再說道。
「我們的人呢,有沒有發現?」
「沒有,我們的人在隘口處設有觀察哨,前出一百米,目前大霧瀰漫,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無法發現敵人!」周之再說道。
「等,告訴鄭庭笈,放過日軍尖兵小隊,務必等日軍主力全部進入峽谷!」戴向陽命令一聲。
「是。」
……
霧氣越來越大,能見度只有一二十米,日軍尖兵搜尋前進的腳步更慢了些。
他們隊伍中帶了緬人德黨的嚮導,即便是大霧,對這一帶的地形和路十分清楚。
這邊屬於錫唐河走廊,地勢平坦,西邊的勃固山脈,東邊是泰緬邊境的原始叢林,這裡屬於緬甸的糧倉,盛產大米,地勢平坦。
「停止前進!」
主力帶隊的川島吉藏大佐在戰馬上一揮手,突然下令部隊暫停。
「川島長官,為何停下來?」緬人獨立軍配合川島支隊的參謀吉莫策馬前來,詢問一聲。
在他看來,前面就是代庫了,若是能夠在天亮之前占領這一南北交通節點,就能截斷英緬軍沿著大光到東吁的高鐵路逃竄的歸路。
「吉莫桑,我們一路過來,居然沒有碰到一處英軍關卡,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有什麼奇怪的,英軍主力都在勃固,他們數次慘敗後,早已無法調配足夠的兵力阻攔我們,等我軍占領大光,就揮師北上,徹底拿下緬中糧倉!」吉莫激動地說道。
「吆西,糧倉,大大的好!」川島吉藏露出一抹微笑,戰爭打的就是錢糧,緬甸不光盛產稻米,還還有石油,有色金屬礦產,這些都是大日本帝國現在急需要的。
不光是要斷了中國人的對外援助生命通道,還有對緬甸額度戰略物資的掠奪。
只有這樣,才能把這場戰爭繼續打下去。
可憐的,這些緬人還真以為他們是來幫他們趕走英人,解救他們的。
這群愚蠢的南亞猴子。
「川島長官,代庫那邊,我們已經有人在做宣撫工作了,保證我們一到,就能得到當地緬人的歡迎和支援……」
投靠日本人的德黨緬奸確實派了人早已潛入代庫,但這些人雖有動作,但道路被封鎖了,他們就算有心想要送出訊息,也沒辦法透過遠征軍先遣支隊的封鎖線。
緬人不可靠。
第一天入緬的時候,羅四海就對先遣支隊下過嚴令,對緬人保持客氣,不拿他們的任何東西,也不碰他們送來的任何食物,緬人的話要交叉驗證,決不可輕信。
即便是碰到可疑人員,也只是監視,不抓人,以免引發與本地民眾的衝突。
唯有一種情況下,那就可以還擊,那就是對手持有攻擊性武器,並且有敵對行為的時候,那就要毫不留情的鎮壓。
其他情況,等打完這一仗後再清算,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找他們的。
……
公路西區靠近沼澤的一塊硬地上,三營指揮部建立在廢棄的小村落里。
小村落有一條土路直達,眼下被大霧遮蓋,日軍就算知道,也很難找到路徑。
這大霧倒也是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郝平川擔任這一仗關門的總指揮,特縱三營就是關門打狗的主力,還有配屬三營一部分炮兵和工兵,總兵力不比這支已經進入口袋的日軍偏師少。
「郝副總,日軍突然停止前進了!」石狼進來,焦急地匯報一聲。
「怎麼回事兒,難道日軍發現我們的埋伏了嗎?」
「應該不是,這麼大的霧氣,前方又是一段峽谷,日軍領兵的要不是個傻子,也知道這樣的地形,是打伏擊最好的,現在能見度不高,停止前進,應該是等天亮後霧氣散去後,再前進!」石狼分析道。
郝平川點了點頭,石狼的分析得很有道理,三營的埋伏和偽裝絕不會被日軍發現,何況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異常傳來。
日軍的指揮官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前面是一段峽谷,最容易設伏的地界,在大霧瀰漫的,能見度不高的情況下強行透過,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
換作是他,也會選擇確保安全後才會透過。
這又不需要搶占什麼要點。
「等,把這個情況上報先遣支隊指揮部,同時抄送戴向陽師長!」
「是。」
川島支隊主力雖然停下了下來,但尖兵部隊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在休息半個小時後,再一次出發。
沿著公路,在緬人嚮導的帶領下,緩慢搜尋前進。
很快,鬼子尖兵就進入峽谷區域,在一輛九五式戰車的打頭之下,將前車燈開的鋥亮。
兩側各有一個戰鬥班,緊跟著戰車,探照燈不停的峽谷兩側山脊上閃過。
埋伏在兩側山脊上的200師官兵紛紛地把頭縮了回去,不給日軍發現的機會。
戰車上的機槍每隔一段時間,就對著兩側的山脊掃射一下。
這種火力偵查,只要跟鬼子交過手的,都知道怎麼應付。
200師這種國軍精銳自然不會犯「露頭」這種低階錯誤。
真快,鬼子尖兵就到了峽谷中段了。
他們突然停了下來。
戰車中的鬼子推開頂門,從裡面下來,對著坦克一頓「哇哇」的亂叫。
雖然隔著有點兒遠,聽不清說什麼,但應該是戰車的動力系統出問題了,拋錨在路上了。
鬼子發動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戰車上的車長下來,拆開發動機的裝甲,看了看,又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油箱,看是不是沒有燃油了……
耗費了一刻鐘,還是沒能讓這架坦克給開起來。
率領鬼子尖兵的少尉小隊長急了,喚了一個鬼子兵,讓他原路返回去找人。
這一路都是使用戰車上的車載電台與後方主力聯絡,現在戰車趴窩了,車載電台也沒辦法使用,只能用人為傳訊的方式了。
此時,天色已經泛白,但霧卻越發的濃郁了。
太陽還沒上來,霧氣一時半會兒還散不去,整個代庫附近的沼澤都被霧氣籠罩著,若是從天上看,地面上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不是仙境,而是大戰修羅場的開啟前的寧靜。
羅四海趁著霧氣還不甚濃郁的時候,驅車來到了戴向陽的指揮部。
他不喜歡待在戰場的後方,哪怕這場戰鬥不需要他指揮,離戰場越近,他反而心越是能靜下來。
「羅總,你怎麼來了?」
「我只是過來看看,這場戰鬥還是由衍功兄指揮。」羅四海解釋道,「我只是習慣離戰場近一些。」
「羅總,我知道,你最喜歡自己帶隊上戰場,羅長官可是給我密令,你不得私自上戰場,否則,唯我是問!」戴向陽急忙道。
羅四海微微一絲苦笑,自己什麼時候需要被自己人防著上戰場了?
這喜歡上陣親手廝殺的名聲怕是聲名遠播了。
他還真手癢,就是眼下他真還得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