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這英國佬這是被小鬼子嚇破了膽,跑得比兔子還快!」
羅四海連夜往沃鎮趕。
大晚上的,剛經歷過白天一場大戰,英緬軍即便接到了命令,也不可能馬上就撤退。
就算要撤,也要等到天亮之後才行。
目前固守勃固地區的英緬軍部隊,主力是皇家第七裝甲旅,剩下的有英印第17師殘部,就是英印第48旅為主,就是那支自己跑過錫唐河大橋,把友軍丟在河東岸,然後把橋給炸了的部隊。
部隊兵力不少,但就是被日軍打得嚇破了膽,早就失去了戰鬥意志。
這些人撤往大光,再從大光沿著伊洛瓦底江東岸的公路向北往仁安羌方向撤離……
還不如從仰曼公鐵路線往北撤,這條路如今還比較安全。
這麼一支英軍先撤去大光,未必就是好事兒,亞歷山大手裡沒兵,才拿自己在大光的特遣支隊沒有辦法,若是這支部隊縮回大光,那亞歷山大會幹出什麼樣的事情,他還真不好說。
英人是絕對不甘心遠征軍先一步控制了大光的。
萬一這亞歷山大真出昏招,那日後就算官司打贏了,吃虧的也是自己。
他必須說服英印17師長史密斯少將,裝甲第七旅約翰·亨利·准將·安斯蒂斯以及英印第48旅旅長符騰准將。
想要說服這些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英國統帥部雖然為了面子,沒有直接下命令說讓勃固附近的英緬軍指揮權交給遠征軍司令長官部,但從新德里的英印緬軍總司令部發來的電文中明確要求緬甸境內的英印緬軍部隊配合在中國遠征軍在緬甸境內的行動。
命令已經傳達到緬甸境內的英印緬軍部隊指揮官的耳朵里。
不然,在勃固基遭遇日軍猛攻的時候,第七裝甲旅的約翰·亨利·准將也不會按照上面的命令給他發求援電報了。
當然,他也是沒辦法,大光沒兵,而附近最快能趕到的就是遠征軍先遣支隊。
只是約翰·亨利准將自己也想不到,遠征軍會來的這麼快罷了。
「羅總,漢森中校到了。」
「這麼快?」羅四海愣了了一下,他剛準備出發連夜去沃鎮,這聯絡參謀漢森就到了。
「嗯,汽車已經到村口了,馬上就到。」劉新傑問道,「您不見他一下嗎?」
「這會兒不見,讓他車跟上,一起去沃鎮,等到了那邊再見。」羅四海直接上了吉普車,一個聯絡參謀,他還不至於。
他連亞歷山大中將的面子都不給,論身份和地位,他如今不輸給對方,何須低聲下氣?
實力不足,地位不夠,老子可以忍,現在,老子本來就有重要的事情,忍他做什麼!
「羅長官讓咱們明早之前把戰鬥簡報總結一下,明日,山城會有飛機過來將簡報取回去……」
「戰鬥簡報交給蘭介愚寫,他的簡報不光寫得漂亮,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分寸把握得很好。」羅四海坐在吉普車上,一邊聽劉新傑匯報,一邊吩咐道。
「能者多勞,蘭參謀確實是個好人。」
「新傑,聽說你跟譚恕的關係不錯,你倆是一個地方出來的?」羅四海忽然問道。
「嗯,我跟譚處長的確是一個地方的,他是我家本地譚家的少爺,上學的時候比我大兩屆,譚家在本地名聲不錯,我上的小學就是譚家捐資建造的,他也是到了特縱,我們才熟悉起來的。」劉新傑解釋道,他之前也不知道譚恕,畢竟兩人過去並無交集。
一個鎮子上的,平民和富戶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何況譚恕從小就在省城上學,最多寒暑假回來一趟,兩人估計連碰面的機會都沒有,何談認識。
「想辦法,把譚恕的情況摸清楚。」羅四海吩咐一聲,一個外派來的政訓處處長,他豈能放任不管。
「您這是懷疑他?」
「咱們特縱秘密太多,譚恕一個外人,小心一些沒錯。」
「新傑明白。」劉新傑點了點頭,譚恕若是安分,他倒也不必過問,他要是不安分,還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那這緬甸混亂之地,死個把人,還不是很正常的。
汽車在崎嶇、顛簸的公路上往前行駛。
最憋屈的是英方派的聯絡參謀漢森中校,已經顛簸好幾個小時,好不容易到目的地了,結果,羅四海一聲令下,讓他跟著繼續走。
指揮部前移了。
沒時間見他,這理由夠硬,漢森滿肚子的不滿,卻也只能生生吞進肚子裡。
中國人在戴笠打了勝仗,身為聯絡參謀的他已經知道了。
遠征軍的巨大勝利,把英緬軍的潰敗和無能襯托得淋漓盡致。
不管漢森在心裡怎麼瞧不起中國人,可人家就是打了勝仗,擊敗了日軍。
哪怕是伏擊,英緬軍也沒有這樣的勝績,此時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當聽說遠征軍最遠的已經推進至沃鎮了,漢森驚呆了。
這中國人的腿都是裝了車輪子的嗎,怎麼會跑得這麼快?
害得他又要多在汽車上顛簸好幾個小時,屁股都得快裂開了。
他又多久沒有遭過這樣的罪了。
……
沃鎮,當地緬人一棟民房。
這是英裝甲第七旅的臨時指揮部,連續兩天的與日軍的交鋒。
裝甲第七旅損失不小,主力大部分都在,但部隊戰鬥意志不強,其中還有不少人水土不服,戰鬥減員超過兩成。
而日軍的戰術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應付起來有些手忙腳亂。
這些日本猴子,在緬人獨立軍的引導下,十分善於鑽叢林,神出鬼沒的放冷槍,他們只能龜縮在現有的防禦工事反擊,不敢追擊。
嘗試過追擊的,都損失慘重,不敢再主動出擊了。
裝甲第七旅旅長,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臨時的,實際軍銜是上校,跟國軍的搞那一套有異曲同工之妙),一戰老兵,第七旅屬於北非「沙漠之鼠」序列,在北非打的不錯,到了東亞緬甸,就不行了。
不是不能打,而是換一個環境不適應了,在北非那種荒漠殺敵,一望無垠,坦克叢集衝鋒,到了緬甸叢林,熱帶雨林,悶熱潮濕,在北非,武器裝備保養的方向都不一樣,那邊是防止進灰塵和沙子,天氣乾燥,根本不擔心生鏽,可到了緬甸,最大的問題是潮濕,鋼鐵打造的裝備,一天沒保養,轉天就生鏽!
反正,裝甲第七旅自從到了緬甸,就沒適應過。
今天若不是遠征軍突然趕到出手的話,他就只能率領裝甲第七旅直接撤去勃固河西岸去了。
還有英印17師殘部,錫唐河大敗,只有一個旅還算完整,剩下的泅渡跑回來一些,但把武器裝備都丟了,現在就算給他們武器裝備,也沒多少戰鬥力。
所以,當亞歷山大給他們發來向大光撤退的命令的時候,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瞬間就猶豫了。
要不要聽從大光的命令。
守勃固的主力雖然是裝甲第七旅,但還有英印17師,那位史密斯師長軍銜還在他之上,還有第48旅旅長,人家更是正式任命的准將……
他們想必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第七裝甲旅和英緬第一師的部隊現在已經與遠征軍先遣支隊匯合了。
此時若是把人丟下直接撤走,事後追問起來,就算有亞歷山大的命令,他也不好解釋的。
畢竟,求援電報是他給遠征軍方面發的,人救了他,他卻把就恩人給甩掉了。
這讓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做不出來這樣有辱「紳士」的事情來的。
何況,他之前也接到了「協助遠征軍」守衛大光的電報。
他現在丟下勃固防守之責,自己率部隊撤去大光,大光是港口城市,幾乎無險可守,亞歷山大叫他們把部隊撤回去,是想幹什麼,他難道不清楚?
就算要撤離,他第七裝甲旅何須繞一個圈子,先撤去大光,再沿著伊洛瓦底江東岸的公路往西北撤離,這分明是打算捨棄緬甸,撤去印度!
他讓自己副官通知,召集第七裝甲旅的中隊長級別的主要軍官來旅部商討對策。
是撤,還是留下來。
「諸位,這是亞歷山大將軍發來的命令,要我們儘快的將陣地移交給中國人,然後撤去大光,你們怎麼想?」
第七皇家輕騎兵團團長福斯迪克上校站起來道:「我們是中國人救的,就算移交防務,在這個時候,是不是太急了?」
「我部不擅長叢林作戰,士氣低落,許多士兵水土不服,已經喪失戰鬥力,既然中國人願意承擔防務,我們撤退也沒什麼。」皇家坦克團A中隊的伯恩少校站起來說道。
「我們還有多少坦克和彈藥?」
「坦克還有九十輛左右,彈藥目前也還充足,但我們有不少坦克兵身體出現問題,還有,我們沒有有效的對付日軍燃燒瓶的方法……」
「准將先生,我們缺少步兵掩護,尤其是叢林作戰中,坦克起到的作用有限,日軍的那種輕型坦克更適合複雜的叢林地理環境。」
「中國人的軍隊明顯經過叢林作戰的訓練,若是能夠配合我們的話,應該能夠擊潰當前的日軍……」
「那誰聽誰的指揮,何況我們語言上根本沒辦法溝通?」
「不,我聽他們能聽得懂我們的談話,他們計程車兵的素質很高!」
「這不可能,這些猴子一樣的野蠻人怎麼會聽得懂我們的語言?」
「好了,都別吵了,我把諸位找過來,是想商議一下,下一步怎麼做,是撤,還是留?」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一拍桌子,冷喝一聲。
他現在是勃固戰場最高指揮官,他的話自然是要聽的。
再自由國度的軍隊,軍令也是嚴肅的。
一個個都還是低頭摳手指,不說話了,撤就是當逃兵,日後肯定會被人瞧不起,留,又拉不下面子,被當做對照組,如果再讓他們聽中國人的指揮,那更丟人……
「亨利,既然亞歷山大將軍命令我們撤去大光,那我們何不聽從他的軍令……」
「卡特少校,你這是要當逃兵!」
「這是亞歷山大司令官的命令!」
「命令還說要我們配合中國人守衛大光,現在卻要我們放棄勃固,這是想幹什麼,逃跑嗎?」
「夠了!」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憤怒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那就投票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嘭!
一聲推門聲傳來,一名英軍少尉面帶急色的從外面走了進來:「長官,中國人來了,就在外面。」
「什麼,他們來做什麼?」福斯迪克上校驚訝的站起身問道。
「不知道,為首的自我介紹羅四海,是遠征軍先遣支隊的指揮官!」
「羅四海,是那個日本人口中的『屠夫』嗎?」有人驚呼一聲。
「好像真的是他,這一次我們要求中國人派兵入緬,盟軍統帥部點名要他帶兵……」
約翰·亨利·安斯蒂斯准將臉色一沉:「走,我去見一見,表決暫停,等我回來再說。」
……
會客室內。
羅四海一襲戎裝,與安斯蒂斯准將握了一下手,然後坐下道:「安斯蒂斯旅長,深夜過來,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羅指揮官,請講。」
「貴部是決定留下來與我部一起守衛勃固,還是撤去大光?」
安斯蒂斯大吃一驚,撤退命令可是絕密,照理說,中國人不可能知道的。
看安斯蒂斯准將驚訝的表情,他就知道,對方沒想到他會知道亞歷山大給他們下令撤退的事情。
「安斯蒂斯准將先生,你們想撤去大光,我們不攔著,但撤走的後果,你想過如何承擔了嗎?」羅四海直接用英文逼問道,這時候,再用翻譯,實在沒那個必要,也是在浪費時間。
「我部是遵從亞歷山大司令官的命令……」
「他已經簽署大光的命令了,你們撤去大光,無非是跟著他一路撤去印度,大英帝國皇家軍人的榮譽不要了?」
安斯蒂斯聽完這一句,額頭上不由得出了一層細汗,他是一戰老兵,對榮譽還是很看重的,這樣退走,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還有,想撤可以,人走,武器裝備留下!」羅四海直接下了通牒。
200師主力就在身後,連夜兼程,本來是可以在代庫休息一晚的,現在可好,只能拖著戰鬥後疲憊的身軀往勃固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