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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見華商

2026-09-26 00:41:30 作者: 長風

  燕瓊俱樂部。

  原來粵僑系大光核心產業,洪順堂捐建,主要用於粵僑同鄉接待。

  廣東會館建好後,粵僑事務大多移到那邊去了,這裡一層作為洪順堂燕瓊社駁船工頭聚會點,二層則撥給了育德南校作為校舍使用。

  邊上還建造了一棟「武英戲院」,主打就是粵劇,已經停演歇業了。

  育德南校已經停課,學生也編入華人義警宣傳隊。

  第三層才是燕瓊俱樂部的所在地,設有辦事處,檔案室,活動室等功能區。

  當然也少不了餐飲吃飯的地方。

  燕瓊樓的廚師都是延請的粵菜名家大師傅,是不對外開放的,需要提前預定。

  相當於粵僑內部的私人定製。

  因為羅四海要在這裡會見大光華人僑胞的工商界的領袖,警衛營已經提前接管安全防衛工作。

  除了少部分必須要存在的工作人員,今天非必要人員都不准進入燕瓊樓。

  倒不是羅四海怕死,而是他若是出事兒,是會影響到這緬地大局的。

  所以,嚴格的安保措施,對大家都是好事兒。

  除了御用攝影師梅生之外,沒有任何外界記者,畢竟今天這裡談的事情,對外界來說,還是十分敏感的。

  但該留下作為後世紀念的,還是要有的,這是對歷史負責。

  羅四海本來還考慮穿便裝的,後來仔細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穿軍裝更好一些。

  畢竟他代表的是遠征軍駐大光的代表,穿便裝的話,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他跟楊鏡秋都穿軍裝,只有沈浩穿的便裝,畢竟他穿習慣了。

  吉普車停在燕瓊大門位置,沈浩從頭車下來,小跑過來,拉開車門:「羅總,到了。」

  「你怎麼也學會這一套?」羅四海稍稍有些不解,他跟沈浩之間,還需要這樣的禮節?

  「呵呵,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給你開車門,總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羅四海笑了笑,沒說什麼,從車上走下來,抬眼看一下眼前這座三層樓房,建築面積還不小,少說有一千多個平方。

  二十年前就建成了,說明粵僑在大光的財力和影響力絕非一般。

  楊鏡秋也從後車上下來,走過來。

  

  羅四海不喜歡太張揚,所以歡迎儀式沒有在門外,而是在進門的大廳。

  大門兩側石柱上,陰刻門聯:「育材興邦,德音遠播」,這應該是育德南校創校初衷,或者說是校訓。

  進門水磨石拼花,中央一圈向日葵紋,大廳內陳設很簡樸,進門後,看到一塊懸掛的黑色燙金門匾,上書:「忠信篤敬」四個字。

  這在粵系的建築中很常見,取之論語「言忠信,行篤敬」,符合這座樓當初由洪順堂捐建的特色,底層幫派講究的就是「忠義信」三個字。

  堂內,樓梯口靠前的位置,站了一圈人,一個個看上去很拘謹。

  他們在大光做生意,生活多年,雖然也能見到國內來人,但這麼高階別的軍官,還是頭一次。

  尤其是眼前這個人,看上去如此年輕,肩膀上已經可以是兩顆星了(羅四海兼任遠征軍副參,照慣例可以戴兩顆星,但他的銓敘軍銜還是三個小梅花)

  但是,這些人哪裡知道這些情況,這可是他們見到最大的官兒了。

  驟然見到,自然不免有些緊張。

  這是手握重兵的人,還剛剛擊敗了囂張跋扈的日軍兩個師團。

  日軍橫掃東南亞,英國人和荷蘭人甚至美國人都在其手下接連敗退。

  只有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下吃了一個大虧,入侵緬地的日軍差一點兒就全軍覆沒。

  後生可畏,說的就是這種有本事的人,而有本事的年輕人,通常都是心高氣傲之輩,這一類人也是比較難打交道的。

  這是老一輩的經驗之談。

  「老朽林天賜,代大光華商見過羅總指揮,大光未失,華人僑胞感謝羅總指揮奮力退敵之功,貴軍若有需要我等協助的,必定竭盡所能,義不容辭。」林天賜被推為眾人代表,手持一根竹節手杖,上前一步沖著羅四海抱拳道。

  羅四海稍微打量了一下眼這個大光華人僑商頭面人物,寬顴骨,眼皮低垂,唇角抿成一條線,笑紋很淺,花白鬢角,長衫領口扣到喉結,雙手骨節分明,掌緣覆蓋一層老繭,這是早年打魚拖網形成的老繭,腳下穿著一雙布鞋。


  說話不緊不慢的,性格相當堅毅,一個漁民能有今日成就,顯然非常人能比。

  此人生意涵蓋米業,土產以及橡膠經紀,在緬生活了大半輩子,自然是不願意離開。

  「林老,久仰大名,四海不勝榮幸!」羅四海微微一笑,順手介紹楊鏡秋道,「這位是我的參謀長,楊鏡秋。」

  「楊參謀長好。」林天賜忙拱手抱拳。

  「這幾位能否請林老代為介紹一下?」羅四海手一指林天賜身後站著的幾個人,直接發問道。

  「當然,老朽給您介紹。」

  「這位是曾光毗,大光華人總商會董事,德隆號東主,旗下有米行,百貨,代理英油,醫院……」

  沈浩說過,這個曾光毗,本地華人喜歡叫他曾媽毗,是大光華商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吝嗇摳門,有錢卻不捨得穿洋紡,常年只穿粗布褂。

  「老曾見過羅總指揮,楊參謀長。」濃眉大眼的曾光毗抱拳一聲,像極了那碼頭上的工人,就是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紅瑪瑙扳指,才讓人覺得他不是個窮人。

  「曾董,你好,以後部隊油料問題還希望你多多協助。」

  這傢伙代理煉油廠的買賣,部隊日後用油肯定要跟他打交道,關於英國人留下的油料,糾正一下,大光並無煉油廠,是儲油的油罐區,在錫里安岸邊,總計有1.5億加侖,按照現在的價格計算的話,這批成品油料大概價值兩千五百多萬。

  亞歷山大撤離的時候,曾下令想要將這批油料銷毀,但被提前阻止。

  這批油料雖然屬於伯馬石油公司,但戰前已經移交英軍處置。

  如果較真的話,理論上這批油料已經不屬於伯馬公司,而遠征軍從英軍手中接管這批油料,這批油料的歸屬權也就等於移交到了特縱手中。

  是特縱保住了這批價值兩千多萬美金的油料!

  若大光被日軍占領,這批油料肯定會提前銷毀,那這筆巨額財富自然就灰飛煙滅。

  問題是,現在這批油料儲存下來了,這麼一筆財富,英人和伯馬公司肯定會爭。

  這批儲油罐是伯馬公司在仁安羌的煉油廠的成品油出海的儲存倉庫。

  這麼多的成品油,羅四海可沒想過要留給英國人,國內油料短缺,這批油若是能運回國內去,那國內的油荒會大大的緩解。

  或許可以用另外一種辦法來解決,羅四海的思緒稍微飄了一下。

  「羅總,這位是徐思民,大光出生的閩籍華人,是我們商會總幹事,華人義警隊隊長,二十八歲,年輕有為!」

  羅四海打量著這位穿著漿洗褪色的學生裝,身量不高的年輕人,嘿嘿一笑:「二十八歲,那與我同歲呀。」

  這話倒不是胡說,按照實歲年紀的話,他今年確實二十八歲,但如果真算話,他應該比對方稍大一下。

  徐思民聞言,瞬間激動得面色潮紅,可能是有些激動,張嘴說道:「羅總指揮,你好。」

  「聽說你是廈大畢業的,那可是一所頂好的大學。」羅四海道。

  「您居然還知道這個?」

  「我們華人在大光占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對經濟稅收貢獻不比英國人差,卻始終得不到公正的對待,華人有這麼多人口,在公共秩序維護方面,也應該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徐思民,我很看好你。」羅四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

  徐思民也是聰明人,豈能不明白羅四海話中的意思,他現在只是義警隊的隊長,說白了,就是編外的,不拿工資,還幹活的,沒有正式身份的。

  但聽羅四海話中的意思是,想要打破大光本地的政治格局,讓華人參政,從警。

  這可不是小事情,今天來的都是人精,這話還聽不明白嗎?

  只不過大家是老江湖,這大光是英人的地盤兒,他們允許緬人成立自治政府,甚至參政議政,受僱成為政府公務員,但未必會同意華人華僑擁有同樣的權力。

  緬人也未必會同意,誰都不願意來分享自己獨有的權力。

  「鄙人胡文彪,家兄胡文虎,羅總指揮可能聽說過,他此刻就在山城……」接下來這個人,不等林天賜開口介紹,自己先開口說道,特別提到了胡文虎,永安堂大董事,《星州日報》背後大東主,早已前往山城代表南洋愛國華僑商議抗日大局了。

  哥哥是哥哥,弟弟是弟弟,這老傢伙圓臉雙下巴,又矮又胖,還戴一副金絲眼鏡兒,一雙客家人特有的細眯眼,身穿米色麻紗短打,領帶松半寸,笑眯眯的自來熟的樣子,辦熟不熟的廈門話,腰間還掛著一個小銅算盤,看得出來,他是個算帳極為厲害的商人。


  開藥店的,雖然市儈,真國難當頭,還是能挺身而出的,聽說他把永安堂的不少藥材捐了出來,尤其是治傷的奎寧,給了特遣支隊和包紮醫療隊,以及分發給城中有困難的華人家庭。

  算是個有良心的人,要不然沈浩也不會把他的名字放進今天的會見中。

  緊挨著胡文彪,拉開半臂距離,一個清瘦的中年人呢,身量挺拔,一米七出頭,一件褪到發灰的卡其短袖襯衫,袖口卷兩道,下擺扎進同樣褪色的英軍式短褲。

  圓框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中上部,鏡片後一雙深眼窩,臉型清峻,顴骨高而不突,下巴線條很直。西洋分頭,額角一道淺疤,不像是老傷,左手腕一塊老式英納格手錶,表殼裂了一道細紋。

  這人刻意跟其他人拉開一些距離,顯得有些特立獨行,從他招呼一聲半「制式」的衣服看,羅四海也能猜到這人是誰呢。

  星州華人義勇軍總指揮林盛,這個人本來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裡的,可現在在這裡見到了,這很可能就是他這隻小蝴蝶帶來的蝴蝶效應。

  不過人來了,就是好事,他也正需要有個觸手伸進星州。

  這林盛倒是瞌睡送來一隻枕頭。

  「林盛,星州義勇軍指揮,見過羅總指揮!」林盛居然給羅四海敬了一個英式軍禮。

  羅四海當即立正,挺直腰杆,回敬了一個軍禮:「林指揮,你的事兒沈浩跟我說了,等我有時間了,詳談。」

  「謝謝羅總指揮。」林盛聞言,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他來大光,也是抱著一絲希望來尋求幫助的,畢竟星州現在被日軍占領,若想組建抗日義勇軍,光靠自己微薄力量很難成事。

  兵員可以想辦法招募,可訓練,武器還還有後勤補給呢,這些若是沒有,何談抗戰?

  只有來找遠征軍,只有祖國才會幫助自己,英人根本不理會你,甚至還會認為你心有不軌,不把你抓起來就不錯了。

  「你是楊章熙楊校長?」羅四海來到最後一個人面前,沒等對方開口,他首先開口問道。

  「羅總指揮,您認識我?「

  「不,我們是第一次見,只是聽過你的名字,在咱們大光華人教育界,你可是名聲在外。」羅四海道。

  楊章熙老臉一紅,快四十歲的人了,被人誇獎,還有些侷促,十幾年伏案改作業的腰微微前傾:「羅總指揮謬讚了,我只是想為大光的華人華僑子弟教育做一些實事而已。」

  「我喜歡做實事的人,未來大光的教育界必有楊校長一席之地。」羅四海點了點頭。

  「聽楊校長的口音帶著一點兒吳語方言?」

  「回羅總指揮,我是福建廈門人,曾在上海勞動大學求學,後回鄉任教,幾經輾轉,這才來到大光。」楊章熙解釋道。

  羅四海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呵呵,我知道了,我也很注重教育,我在部隊也開辦夜校,提高部隊官兵的文化素養,有空,可以請楊校長來部隊給做講座。」

  「我去給做講座,講什麼?」

  「就講緬地的風土人情,習俗,地理,美食,都可以。」羅四海笑了笑道。

  「這倒是不難講!」

  哈哈……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也變得輕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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