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你真的要這麼做?」史迪威被羅四海的氣勢懾服了,語氣有些軟了下來。
「是。」
「我承認,你有你的理由,我也認同,但英方是不可能放棄自己在緬地的利益的。」
「事實上,他們早就放棄了!」羅四海不屑的冷笑的指出來道。
史迪威想了一下,也點了點頭,如果亞歷山大不做出放棄大光,撤退的決定,也許大光的還未必能完全落入遠征軍的掌控之中。
放棄了,就別怪別人來占了。
他們離開了,大光不是被遠征軍掌控,就是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而現在,在遠征軍手中這個結果顯然要比在日本人手中好多了。
還有,如果羅四海和遠征軍繼續留在大光,留在緬南,那至少可以牽制日軍兩個主力師團以上的兵力,甚至更多。
牽制的兵力越多,那澳洲那邊的壓力就能減輕……
但如果換成英緬軍和英印軍的話,史迪威不敢想,會不會還會重演三月之前的戰況。
雖然那美國的戰略是「先歐後亞」,可亞洲這邊需要中方持續牽制和消耗日軍的戰爭潛力。
時間,美國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史迪威心中的天平已經逐漸在向羅四海這邊傾斜,或許「遠征軍託管大光」是個不錯的建議。
「好吧,你確實說服我了,但這件事想要做的話,可不容易。」史迪威沉默片刻後說道。
「老史,你是要能幫我,我本來只有一分機會的,現在起碼有三分。」羅四海說道。
「我幫你,我如何幫你?」
「老史,你只需要能跟我爭取三個月時間,讓我暫時駐紮大光,並且能把亞歷山大和多爾曼擋在大光之外,那我們的成功又能多三分。」
「擋住他們返回大光,理由呢?」史迪威質問一聲。
羅四海拿出一份關於「緬人獨立軍」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活動的情報。
「老史,你看看這個。」
史迪威狐疑的接了過來,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十分驚訝:「這些情報是哪裡來的,確實嗎?」
「確定,我的情報部門加上克欽族人提供的訊息,情況比這情報上寫的只會更加嚴重。」羅四海說道。
「亞歷山大當初為啥要帶著人沿著卑繆1號公路北撤,不就是從西撤的通道被堵住了,海上通道也沒了。」羅四海說道。
史迪威點了點頭:「這個情況確實需要注意,你打算如何解決?」
羅四海道:「緬人獨立軍十分仇視英人,他們接受日本人的訓練,目的就是推翻英國人在緬地的統治,這獨立運動一旦開始,百姓意識覺醒,就不會有停下來的可能,以多爾曼一貫的做法,必定是鎮壓,這覺不利於解決矛盾,甚至還會被日本人利用。」
史迪威雖然是一名軍人,但並不是不懂政治,他嗅到羅四海的政治企圖。
若是能夠解決了緬人獨立軍的問題,將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緬族和克倫族收伏的話,那就等於說徹底在緬南站穩腳跟了。
一旦站穩腳跟,那英方就算能夠回來,也得交出自己手中大半權力。
但羅四海顯然不想讓英人再回來。
他這是鈍刀子割肉,想要讓英方徹底放棄緬地的利益。
第一次覺得,他認識的這個中國小朋友不光在軍事上才能卓越,在政治上也有著極大的野心。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跟他的友誼是否還能夠繼續下去了。
但是他現在的提議對美國來說,無疑是有利的,損害的是英國人的利益。
儘管他也瞧不上倫敦的那些人做事的態度,但大家都是白人,族群上,他內心偏袒一些還是應該的。
很快他內心的不適就消失了,他眼下代表的是美國的利益,英國人的利益受不受損失,關他什麼事兒。
若不是你們自己無能,會給別人可趁之機嗎?
羅四海這麼年輕,有些野心怎麼了,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有想法的。
有想法,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兒。
他現在的利益跟羅四海是一致的,打敗日本鬼子,打贏這場反法西斯戰爭是目前首要任務。
其他的,都要給這個讓路。
「好,我就試試看,但能幫你多少,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考慮後,他還是決定站在羅四海這一邊。
因為羅四海的表現確實讓他覺得如果特縱駐紮在大光是最優的選擇。
雖然第五軍也是遠征軍中的精銳,但若論對緬地的了解以及叢林作戰的理論和經驗,那無疑是特縱是最合適的。
這一次,雖然是三支部隊協同作戰,但指揮官,作戰計劃,前期的布置,都是羅四海。
沒有他,這次戰局會打成什麼樣,他可以想像的出。
之前遠征軍多次請求入緬作戰,都被英方以各種理由拒絕。
韋維爾,赫頓還有沙爾曼等人的短視,史迪威那是親眼所見。
就算換了一個人指揮敦刻爾克大撤退的亞歷山大過來,也是一樣。
英軍從上到下都爛透了,若不是英吉利海峽天險,英倫三島早就成了日耳曼人的殖民地了。
當然,若是英國和歐洲完了,那老美就算孤懸大美洲也遲早會被小鬍子元首盯上的。
援助英國,也是為了救老美自己,同樣的,日本若是占了整個亞洲,老美也得退出太平洋,援助中方,同樣也是救他自己。
亞洲,能打的,還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中國人了,若是中國人也跪了的話,那指望美國人單獨應付日本人,那會很吃力的,也會死很多人。
「老史,晚飯時間到了,我請你吃飯,我的御用大廚做的菜。」
「哦,就是你跟我提到過的那個炊事班老兵?」
「對,他燉的紅燒肉老好吃了,你不是最喜歡吃東坡肉嗎,我今晚就讓他給你做了。」
「這個東坡肉至少要燉兩個小時以上,而我們才見面一個多小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來了……」
「老史,你在中國這麼多年,還不明白看破不說破的道理嗎?」
「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
「你這裡有黃酒嗎,紹興的?」史迪威問道。
「你這可問住我了,不過,既然你想喝,我幫你問問後勤部門有沒有?」羅四海道。
「行,我在杭州工作好幾年,十分懷念那個黃酒的味道,回到美國後,總是想起來,饞這一口。」
紹興黃酒,這可是在緬地,緬人可不喝這種酒,要喝也只有在緬的華人,但這裡華人多數都是閩人和廣東人,甚至雲貴川的,浙江的黃酒在這邊還真是不好找。
但羅四海一個電話打了出去,還真是給他找到了一壇,二十年陳釀。
是一個在大光住了三十年老華僑二十年前從紹興家鄉千辛萬苦的帶過來的。
總共三罈子,已經喝掉兩壇了,就剩下這一壇了,原本是留給小女兒結婚用的,聽說他在找黃酒,老人當即貢獻了出來。
這酒實在珍貴,羅四海可沒打算白拿,不但按照正常價格付了錢,還專門安排人事後給他送了兩壇同等重量的茅台。
「洛奇,就是這個味兒,好久沒喝到了!」史迪威激動的指著碗中的鋥黃色的酒液說道
「你喜歡喝,這壇就就送你了!」
「這怎麼好意思……」史迪威嘿嘿一笑,嘴上說不好意思,眼神卻盯著酒罈不捨得挪開了。
五斤紹興黃酒,封存二十年了,一般情況下,開封后,不會低於三斤,好的情況下能有四斤左右。
老洪在上海的時候學過杭幫菜,做法雖然不如樓外樓的老師傅地道,但也是學到了精髓的。
知道史迪威要來,他就特意交代了洪福生,今晚他請史迪威吃飯,一定少不了兩道菜松鼠桂魚和東坡肉。
這兩樣是他念念不忘的中國菜。
雖然緬地的魚和豬肉未必能夠做出同樣的味道,但史迪威一個美國人又能吃出多少來?
只要口味大差不差的就可以了。
羅四海喝不大習慣黃酒,只是陪了兩杯,就不喝了,然後史迪威也不捨得一下子喝太多,所以,這酒喝的相當克制。
吃完飯,羅四海就安排史迪威去休息了,他跟羅卓青都是明天上午的飛機,從大光飛曼德勒。
這聯絡飛機和協調機組還是他來的。
直到把人送去住的地方,又把手頭上的緊急要務處理了一下,這才有時間拎著酒菜去找羅卓青。
「進!」
羅卓青解開上衣口子,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好不容易沒有跟機關走,不用管繁雜的軍務,只需要考慮明天到曼德勒見老頭子如何匯報的事情。
「兄長,我來了,我帶來了白切雞,熟牛肉,還有花生米,以及一瓶茅台。」羅四海兜里揣著一瓶酒,手裡領著牛皮紙包著熟食走了進來。
「來,快開啟,我晚上就吃了一碗米線,這會兒都餓了,米線兒這東西不頂餓。」羅卓青從床上坐起來,急切的招呼一聲。
羅四海將酒菜擺出來,又取出兩雙筷子,摸出兩個小酒盅。
「說話了,就這一瓶,喝完拉倒。」羅四海拔開瓶塞,給兩人倒了一杯。
「行,明天我還要坐飛機回曼德勒,喝多了,委座面前也不好交代。」羅卓青笑呵呵的一聲,勃固戰役,遠征軍大勝特勝,一舉殲滅日軍兩個師團主力,這可是老頭子擔任盟軍中國區統帥最風光的時候,也是他臉上最有光彩的時候。
「兄長,我今天跟史迪威將軍談了,他支援我留在大光。」羅四海端起酒杯,與羅卓青碰了一杯。
羅卓青端起酒盅,先喝一口,聞言,有些驚訝:「你是怎麼說服這個史迪威的?」
「擺事實,講道理,史迪威將軍是個聰明人,他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做什麼選擇對美國最有利。」羅四海說道。
「如果美國人支援的話,那你成功的機率大多了,英國人肯定會反對的,你想好怎麼應對了?」
「關鍵是委座的態度,他若是能夠堅定一些,美方再支援的話,我們就能拿到駐紮大光的權力。」羅四海道。
「你不如直接去曼德勒,親自跟委座言明。」
「不,我不能去,這件事,我若是參與太多,必定會遭到英人更加強烈的抵制,要知道,我跟亞歷山大,還有之前的韋維爾關係都很僵,若是他們知道由我駐紮大光的話,一定會激烈反對的!」羅四海說道。
「那你想怎麼辦?」
「先把由遠征軍駐守大光這件事先定下來,跟英方談判的時候,絕口不要提起我跟特縱。」羅四海道,「核心只有一個,只有遠征軍才能守住大光不再被日軍侵占。」
「你的意思是,只要英方同意由遠征軍駐防大光,這樣遠征軍派哪支部隊,誰來駐守,就不需要跟英方同意了?」
「對。」
「就算如此,英人也未必會答應。」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我們的目標是這個,但談判的時候可以提出更高,更苛刻的條件,這樣不就有談判餘地了?」
「嗯,要不你小子在外交部掛過職,這談判的手法一套一套的。」
「自古國與國的談判就跟做買賣差不多,只要不談崩,最終也就是取個中間的條件,我們的目標是駐守大光,其他地方可以讓步……」
「大光可是英人在緬地的首府,只怕不會那麼容易點頭的。」
「我只管駐軍,其他的不管,他的總督可以回來的,但英軍就沒必要了。」羅四海笑道。
「你的意思是,多爾曼和總督府屬員可以回來,但亞歷山大和英緬軍不行?」
「可以允許多爾曼組建一支總督護衛隊,人數不用多,一個營。」
「你還真替他們都想好了。」
想一下子取消英緬總督顯然是不可能的,但把他架空,還是可以的。
一個政令都不能出總督府的總督,在大光又能起到做大的作用?
只要他不作死,可以讓他在總督的位置上舒舒服服的干到被趕走的那一天。
「四海,你是真敢想,真敢做。」羅卓青仰頭飲下一杯酒說道。
「兄長,遠征軍司令長官部,你打算設在何處?」
羅卓青被問了一愣:「這個我還真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