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濱街鳳山寺·勝興館。
「扣子……」
「好了。」羅四海穿上便裝,葉雨柔親自給他系上扣子,搞得他現在好像是個生活低能兒似的。
「少喝點兒?」
「知道了。」
約了晚上見面,肯定少不了吃飯,跟江湖人吃飯,那能少得了喝酒嗎?
羅四海沒帶別人,就帶了沈浩和蔡有根,三人一輛車悄悄的出了鐵道部大樓,過來了。
洪門和青幫在大光的勢力並不小,但他們很低調,畢竟這不是自己地盤兒。
太囂張了,容易被人干。
江湖幫派再強,也干不過國家機器,暴力機構,人家還特別防著你呢。
所以,得低調。
今晚約見的這四個人,洪門兩人,青幫兩人,當然大光不止這兩個幫派,還有哥老會等袍哥組織,畢竟這邊距離國內雲貴川很近。
幫派不會把「字號」刻在腦門上,同樣的,堂口總部所在地,也不會直接在門口掛塊匾額。
羅四海的身份在大光,那就跟一手遮天沒什麼區別,所以,洪金銘的四人接到訊息,早早地就來到勝興館。
平常這四個人碰面的機會都很少,更別說湊到一起了。
哪怕是過去有些恩怨不對付的,現在也暫時放下成見,因為要見他們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還有那沈浩,除了是羅四海的心腹,還有一層軍統的身份。
軍統在大光活動並不陌生,而且他們跟青幫關係牽扯極深。
「大爺,人來了。」
洪金銘等人迅速地從椅子上起身,招呼一聲:「走,咱們下去迎接,別讓人覺得我們不懂禮數。」
四人迅速下樓,往大廳門口而來。
沈浩,洪金銘認識,照過好幾次面了,那從車上下來,還能讓沈浩開門,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就只有是那我剛剛指揮勃固大戰,殲滅日軍一個師團的遠征軍前指羅四海羅總指揮了。
「在下洪金銘,見過羅總指揮!」
羅四海嘴上掛著笑容,上前托住他的雙手道:「洪爺客氣了,羅某冒昧拜訪,叨擾了。」
說話間,他也在打量這位大光洪門首領,五十出頭的樣子,鬢髮染過,精神頭不錯,但身量不高,背挺直,應該是有一身功夫吧,上身深青綢長衫,下身黑馬褂,領口別一枚和勝公司「彪」字銅牌,戴一副金絲托力克鏡片,鏡腿還纏著黑棉線。
薄嘴唇,唇角自然向下,是二十年審案判案壓出來的不苟言笑,他除了是洪門大佬,還是一位法官,目光垂下,注意右手虎口那是常年握法槌留下的繭,左手腕戴一串黃花梨佛珠。
這個倒是許多上了年紀的廣東人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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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南洋這些地方,羅四海見過不止一次了。
洪金銘同樣也在打量羅四海,三十歲不到的年紀,能夠做到肩膀上兩顆星的,只怕在國內軍中也是鳳毛麟角,尤其是這種手握兵權,領兵在外的。
沒點兒本事,早就被打回原形了。
這年頭,有兵才是草頭王,眼前這個年輕人只怕不那麼好對付。
「李霞禮,大光洪門『壽』字話事人,見過羅總指揮!」並排站著的一個身穿西裝,戴老花鏡的瘦高的花甲老人,以幫中禮儀見禮一聲。
「李大狀。」羅四海微微一點頭,李霞禮也有另一個身份,大律師。
這年頭,就算是江湖幫派,那也不都是社會底層了,沒有學識和本事,也無法做到幫派龍頭。
「青幫建德堂張大福,蘇知覺,見過羅總指揮!」身後二人齊聲躬身行禮。
羅四海循聲望去,這張大福五十歲多年紀,身材發福,身穿陰丹士林對襟短褂,右手拿著一支象牙菸嘴,嘴上滿是紅光,倒像是那廟裡泥塑的彌勒佛。
蘇知覺就差多了,四十歲左右,圓框老花鏡,鏡腿用麻繩系頸後,穿藍布對襟短褂加土布褲,腰間掛一隻舊算盤,人又矮人壯,雙手是秤茶箱磨的厚繭,臉被太陽曬成紫色,一開口閩南腔很重。
「兩位久仰了。」羅四海雙手抱拳回了一個禮。
「羅總指揮,沈副主任兩位請,我在裡面備了一桌酒菜,咱們邊吃邊談?」洪金銘讓開一條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叨擾了。」
二樓一個房間,一張小圓桌,六個位置,洪金銘請羅四海上座。
他推遲一番,還是坐了下來。
洪門不排輩分,以「先入堂為長」的規則,羅四海在洪門中的身份算是晚輩。
但他又是軍中將領,地位和職位都遠高於洪金銘和李霞禮,又是今晚的客人,上座也是正常。
一邊是洪金銘,李霞禮,另一邊是張大福和蘇知覺,沈浩則坐在他的對面。
勝興館是洪門長房青蓮堂在大光的衍生出來的直系,而美洲的致善堂雖然也尊長房蔡德忠係為祖,但其實跟洪順堂二房已經混了。
羅四海將自己這層身份道了出來。
洪金銘和李霞禮臉上的那一絲拘謹之意瞬間消失了,都是洪門弟子,這話就好說了。
關於美洲洪門的「五爺」,兩人都聽說過,因為「五爺」入堂早,年紀也比他們大,因此他們平日裡都是尊稱一聲「五叔」或者「美公」的。
天下洪門是一家,羅四海是「五叔」的人,這羅四海要做的事情,洪門肯定是鼎力相助的。
羅四海認識「五爺」,這個沈浩知道,但羅四海居然入了洪門,這個他真不知道。
不過,黨國一些要員,都有「在幫」的身份的,有時候也是為了工作。
他在青幫不也有個身份,不就是方便他與青幫聯絡,利用青幫做情報工作嘛。
「四位,相逢就是有緣,我提議,先干一杯!」
「好。」
「羅總指揮……」
「今天這桌上沒有羅總指揮,只有羅四海,金銘兄不嫌棄,叫我一聲四海賢弟就可以了。」羅四海笑呵呵道,既然身份說開了,他自然不用再擺譜了。
都是大佬,自然沒有一個是畏畏縮縮的。
洪金銘在英緬法院當法官,還是刑案庭的法官,李霞禮呢,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大律師,這二人都是司法界的。
張大福不光是青幫大佬,正大董,還是大光市議員。
只有蘇知覺,他是青幫的正先生,是管帳的,同時還是宏益茶行的老闆。
當然他們都在商會也有身份呢,有的擔任董事,理事。
都是本行當的頭面人物。
「金銘兄,霞禮兄,大福兄,蘇兄,我們大光華人華僑過去雖然勤勞吃苦,創造了不少財富,也給本地帶來繁榮,可我們在這裡始終得不到尊重以及相應的地位,不光在大光,還是緬地政府部門,我們都是最弱勢,最沒有發言權的,甚至在立法上還對我們實施歧視和打壓,這個局面必要改變……」
「大光行政委員會要改組,我們華人納稅最多,貢獻也最大,我們自然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人不夠,可以從國內安排,願意來的,給安家費,日本人想用武力占領緬地,我們不需要,我們用自己的雙手把這塊地方變成屬於我們的家園!」
趁這個時候,從國內移民一撥,有個百萬人口過來,這緬地的格局就不一樣了。
反正,只要他在大光一天,「移民」這件事他是肯定要乾的。
今年國內河南大災荒,若是能夠提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到時候,特縱還可以直接從災民中招募補充兵員,一舉兩得。
改變緬地的人口結構,日本人在東北不就是這麼做的,只可惜,他們的方法錯了。
一旦大光港成為美援在南亞的支點,那這裡就需要大量的用工。
如果再開辦工廠,也需要用人,用什麼人自然是老闆說了算。
只要不去搶本地人的生計,把盤子做大了,那這移民自然也不會激起多大的反對。
人口結構就這樣慢慢改變了,再進行通婚一系列的操作,擴大華裔族群的數量,如此過個兩三代後,這片土地成色的自然就變了。
後世的阿三哥不就是這麼幹的,還有黑哥哥們。
要做成這個,需要整個大光華人和華僑一起發力,某一個人或者某一方勢力是做不到的。
「這麼多人來了,生計怎麼辦?」
「辦廠,辦實業,修路,修橋,搞基建,建深水港,都需要人,大光的地理位置很好,我打算鐵路修到國內,公路也要直通國內,這些都可以依託國內的抗戰的大方略來進行,我們自己也可以投入一部分資金。」
「擊敗日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們還要收復所有失地,反攻星洲……」
「我們的背後有美國人,美國那是這個世界上實力最強大的國家,日本法西斯雖然現在在太平洋上占了一點兒上風,可等到美國這個強大的工業化國家真正的發力,他就發現自己是多麼的渺小了,當然,我們也不能妄自菲薄……」
若是能夠在大光紮下根來,他就真不打算走了,未來最多把星家坡給拿下來,馬六甲海峽這條黃金水道是一定要控制的。
決不能便宜了別人。
「我要諸位從現在開始放下之前的恩怨,別總盯著眼前的這點兒盤子裡的東西,我們要從別人的盤子裡搶飯吃,歐美人做到的事情,我們也能做到,我們要興科技,辦教育,做實業,民間社團組織保留傳統忠義仁孝傳世的價值之外,也要與時俱進,摒棄那些被時代拋棄和不合時宜的東西……」
這些敢在年輕的時候外出闖蕩的人,都是膽子大,心思活的人,他們能夠在別人的地盤上活下來,打出自己一片天地,這都足以說明他們不是因循守舊的一批人。
只要能夠給他們一個機會,是能夠迸發出強大的力量來的。
「我提議整合我們手中的資源和渠道,別內耗,誰更擅長做什麼,那就做什麼,把自己手裡的資源給對方,不擅長的,別為了鬥氣,不要去爭那一條街,一個店鋪的得失,未來我們有無數的掙錢的機會,一朝放手,天地寬,我在此保證,只要我在大光,諸位的前途是光明的。」羅四海說道。
「但是,咱們還得守規矩,遵紀守法,金銘兄是法官,霞禮兄是大律師,這你兩位都清楚,一個混亂的社會,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整天打打殺殺的,就能吃上一碗好飯,真有那個精力,可以報名參軍,我讓他去戰場殺鬼子,犧牲了,還能族譜單開一頁,光宗耀祖!」
「四海賢弟,貴軍要人嗎?」
「要,不過我的部隊要求比較高,一般人進不了。」羅四海沒有拒絕,特縱這一次犧牲一千多人,從國內募兵和從大光募兵一樣,只不過,他現在只要華人和華僑。
「什麼要求,能詳細說說?」
「沈浩,你來說。」羅四海吩咐一聲,不能一晚上總是他開口,也讓沈浩有一個表現的機會。
「首先,得是身體健康,年齡在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條件優異的可以適當放寬,但原則上不超過四十歲,我們在國內招兵的文化條件是小學畢業,水平大概是,能聽說讀寫三千個漢字,算術的話,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還有視力,聽力以及體能要求,有特殊本領的可以放寬條件。」沈浩解釋道。
「我們手下的人多數是不識字的文盲,不過,他們的身體是沒有問題的,我家那兩個孩子應該能行,羅長官,你們收女的嗎?」李霞禮問道。
「收,對於女兵,我們的條件也是一樣的,我們是有女戰鬥連隊的,還有護理隊和宣傳文藝隊,甚至通訊專業也需要女兵,但我們只收年輕的,最好是還未婚嫁的。」沈浩說道。
「為何只要沒有婚嫁的?」
「沒有婚嫁的,可以參加訓練,不會與家人分開,懷孕秀產假之類的,我們培養一個女兵,少說也要半年以上,突然結婚或者懷孕,這都會打亂我們的步驟的,而且即便是選上,我們也會要求其兩年內不結婚,不懷孕,畢竟我們隨時可能上戰場,萬一犧牲了,這就……」
有些話說出來難聽,但必須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