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羅四海和葉雨柔回來的緣故，三個小傢伙鬧騰得很晚。
等到把三個傢伙哄睡著了，三個大人卻睡不著了。
武月想起了遠在美國，跟著父母生活的兒子，眼睛都紅了。
葉雨柔眼睛雖然沒紅，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睡在她的臂彎處，還有一個小的，直接趴在她身上睡著了。
武月翻身過來，將自己緊靠著羅四海，小腿很自然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她跟羅四海睡在地上，打地鋪，葉雨柔跟孩子們睡，剛剛好。
翻來覆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去，一睜眼，外頭天已經亮了。
把幾乎掛在身上的武月搖醒，看到床上的葉雨柔已經不在，三個孩子依舊熟睡。
趕緊起來，把地鋪收拾好。
出門剛好看到，葉雨柔在院子中洗衣服，原來，她這麼早起來，就已經在幹活了。
「我來幫你。」羅四海走過去，幫她一起擰衣服。
「不用，你快去洗漱，一會兒吃完早飯，我們就走，趁孩子們還沒睡醒。」葉雨柔推開道。
「不跟孩子們告個別？」
「不了，我怕捨不得走。」葉雨柔低頭一聲，做母親的，哪捨得離開自己的孩子，她是軍人，不能太自私了。
「這次真要給我調動工作，我就申請回春城，咱們一家在一起。」羅四海說道。
「春城，哪有適合你的工作？」
「有呀，遠征軍駐滇辦事處不還缺個主任嘛，我來當這個主任，不合適嗎？」羅四海道。
「你要當這個主任，我估計黨國不知道多少人會罵他們卸磨殺驢。」武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罵就罵唄，反正又不是罵我！」
「別貧嘴了，趕緊的洗漱，收拾一下我們趕緊出發，別趕不上飛機。」
「海呀，雨柔，你們好好的，家裡不用擔心。」臨走前羅母拉著羅四海和葉雨柔的手叮囑道。
「媽，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和爹也要好好的，按時吃飯，吃藥，我們很快就回來的。」
上了來接她們的汽車，一路往巫家壩軍用機場疾馳而去。
春城飛往山城的民航已經恢復了，但羅四海他們乘坐的還是軍用運輸機。
來回飛一趟，自然不可能只為羅四海一家三個人，還有一些去山城公幹的國軍高階軍官。
一般得是緊急公幹或者達到一定級別，才會安排飛機直飛山城。
普通的，要麼坐汽車，要麼坐火車，再轉汽車，在路上顛簸幾天再說。
三個小時的顛簸後，飛機平安地落地山城機場。
侍從室派車過來接人。
「委座說羅總和太太一路勞頓，先把您送回家中休息，回頭再召見。」
「好的，多謝了。」
上了車，直奔葉公館。
一個月前葉雨柔才回來過，本來以為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時隔一個月，又回來了，這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忠叔？」
「小姐，姑爺，你們怎麼回來了？」葉忠揉了一下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忠叔，我們回山城辦點事兒，可能要住一陣子。」葉雨柔解釋道。
「好，好，我這就給你們打掃房間去。」
「您別動，我們自己來吧。」葉雨柔忙道，葉忠年紀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再磕著碰著的話，別說照顧別人，還要人來照顧他。
反正一個月前才回來過，家裡就算積灰，也有限，只要稍微打掃一下，就能夠住人。
「小姐，姑爺，你們還沒吃飯，我去給你們做飯。」葉忠道。
「不了，忠叔，今天中午我們帶您下館子，咱不在家開火。」
「下館子，那多浪費錢！」
「沒事的，一頓兩頓的吃不窮。」
四人在家附近找了一個一家川菜館子，點了四個菜一個湯。
中午沒有喝酒，誰知道下午會不會有什麼事情，回去還要收拾整理一下家裡，不然晚上怎麼住人。
回到這裡，耳邊聽著的都是鄉音，那自然是倍感親切。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羅四海隨手買了幾份當天的報紙。
回到家中，他就注意到報紙上報導了有關日軍在華北實施「五一」大掃蕩的新聞，日寇實施殘忍的「三光政策」就是從這一刻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報紙。
「這些天殺的畜生！」葉雨柔和武月也都看到了，都是氣憤不已。
「憤怒沒有用，只有在戰場上把這些畜生消滅，才能對得起這些犧牲的百姓在天之靈！」羅四海道。
客廳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這電話許久都沒有響過了，羅四海這才回到家中多久，電話就響了。
「喂，哪位？」
「四海兄，是我，雨濃。」戴雨濃那特有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戴老闆找小弟何事？」
「不敢，四海兄折煞雨濃了，你現在的身份地位遠在我我之上，我見到你，是要敬禮，喊一聲長官的。」戴雨濃在電話中笑道，「晚上有空，愚兄在凱哥歸餐廳做東，請四海兄小酌一杯？」
「好，敢問雨濃兄，除了你我之外，可還有其他人？」
「除你我之外，還有齊五，他作陪，沒有其他人。」戴雨濃說道。
「行，幾點？」
「七點，在2包廂，報我的名字就行。」戴雨濃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戴雨濃請你吃飯？」葉雨柔聽到兩人說話聲，走過來問道。
「嗯，約了凱歌歸餐廳，7點。」羅四海點了點頭。
「鄒容路上的凱歌歸餐廳，那可是黃埔一期的李岳陽開的川菜館，生意很火，往來的都是軍方的人。」葉雨柔道，她畢竟在山城住過，對山城的情況還是很熟悉的。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武月問道。
「不用，我一個人過去就行。」羅四海道。
「家裡沒有車，咱們在山城出行真不方便。」葉雨柔說道，「武月，下午你去車行租一輛車回來。」
「大姐，我可是兩年多都沒回來了，山城現在的租車行情一竅不知，你就不怕我被人給宰了？」
「你堂堂軍統心狠手辣的女特務頭子，會這點兒事兒都搞不定？」葉雨柔反問道。
「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嘛！」武月翻了一下白眼兒，「有什麼需要我買的，一併買回來，省的來回折騰。」
「家裡缺什麼，你自己不會看，什麼都用我說？」
「你倆少鬥嘴，怎麼的也要先給大光那邊報一個平安信兒！」
「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趕快開機！」武月丟下抹布，直奔閣樓。
她們這一次回來，可是隨身攜帶了一部電台，可以直接與大光方面進行聯絡。
別人的攜帶電台肯定要查扣的，可他們乘坐的是軍用運輸機，又有最高通行證，自然沒有人敢查，敢攔。
羅四海回到山城接到的第二個電話，是陳辭修辦公室打來的，說是辭公明晚在家中設宴，邀請他跟葉雨柔一起前往。
羅四海應下了，只要老頭子不找他，這家宴，他自然是要去的。
他還從來沒去過陳辭修家中赴宴呢，這是第一次，葉雨柔在山城的時候，倒是隔三岔五地去一下，算是聯絡關係，維繫一下姐妹情。
既然點名是家宴，那就不能按照官場上的規矩了，不過，兩人都是黨國軍官，該有的上下級尊卑還是要有的。
上次葉雨柔回來，已經給辭公夫人準備了禮物，這次回來，拜訪的話，少不了也要帶一份禮物上門。
陳辭修這個人生活極簡，嚴於律己，在私德方面，倒是比很多黨國要員好很多。
所以，貴重的，奢侈的禮物肯定不會收，甚至還會被直接退回來。
緊接著第三通電話進來了，打電話的人是周百福，不是副官或者秘書，是他親自打過來的。
知道他回山城了，約他找時間聚一下，時間也是看他的時間，周百福會把在山城大家認識的好友都拉到一起聚一下。
羅四海在軍中的好友不多，大部分都是「土木」系的，還有原來98師的，至於同學之類的，黃埔九期和十期的武漢校區的剛分配進軍中，那兩年是抗戰全面爆發的兩年，大多擔任基層軍官，犧牲極大，現在能活下來的，也大多數走上了中層指揮崗位，奮戰在抗日鬥爭的最前沿，能留在山城後方的極少數。
他也沒有參加什麼黃埔同學會，他們每一屆畢業生的舉辦的活動也不曾留意，畢竟也沒有那個時間。
他畢業的時候本來就不起眼，如今雖然風光，但真沒多少人知道他其實只是個黃埔十期生。
當初造假的時候，沒少給他按上了美國留學的經歷，所以，真真假假的，加上有意混淆，外界自然也就搞不清楚了。
周百福跟他的關係比較純粹，沒有那麼多的功利，而且他幾次也都是幫了他大忙，讓他在空軍立下了大功。
不像他這個閒人，現在有大把的時間聊天。
驟然閒下來，還有些不太適應，看了一會兒報紙，又喝了一杯茶。
很快天就黑了下來。
山城晚上的宵禁一直沒有停止，但並沒有去年那麼嚴格了。
從葉公館往鄒容路並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這是山城最繁華的街道，晚上，人流不斷，汽車穿梭在狹窄的馬路上。
武月開車，送羅四海來凱歌歸餐廳，葉雨柔也在車上。
「一個小時夠了吧？」羅四海從車上下來，武月探出腦袋來問道。
「嗯。」
「那我和雨柔姐也找個地方吃飯去。」武月一踩油門，「一個小時後來接你。」
羅四海無奈的一笑，兩個女人整天鬥來鬥去的，結果還相約一起去吃飯。
女人的情感真是難以捉摸。
這種私人飯局，又是在外面吃飯，羅四海自然沒有穿軍裝。
「先生，您有預定嗎？」
「2號包廂的戴先生。」羅四海直接報出了戴雨濃的名字。
「先生原來是戴老闆的客人，您跟我來。」服務生神情凜然，羅四海看著臉生，但能說出「2號包廂」和「戴先生」這兩個關鍵詞，足以說明他不是一般人，而且戴老闆也確實交代了今晚他在2號包廂宴請一位重要客人，這一切都對上了。
凱哥歸餐廳確實熱鬧，羅四海上樓的時候掃了大廳一眼，散桌基本上都滿了，二樓包廂一路走過來也都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前方吃緊，後方緊吃。
這還真是一點兒沒說錯，忽然，他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憤怒和生氣的理由，他自己和何嘗不是這其中的一員。
包廂不大，裝飾的也不算奢華，一張八仙桌，四個位置。
「先生，您喝茶。」服務生給他泡了一杯茶進來，然後就出去了。
約的是七點鐘，現在還差幾分鐘。
戴雨濃這樣的特工，最是守時了，這山城，能讓他提前等候的人沒幾個，他肯定不在其中。
羅四海坐下，剛端起茶杯，正要潤一下嗓子，就聽的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門被猛然推開。
戴雨濃那張老馬臉印入眼帘：「哎呀，四海兄，對不住，讓你久等了。」
「雨濃兄，我也是剛到，你看，茶剛泡好了，送進來的。」羅四海呵呵一笑，起身相迎道。
「齊五見過小羅長官。」毛齊五略帶一絲敬畏的從戴雨濃身後上前，恭敬的一聲。
「齊五，你太客氣了，都是老朋友了。」羅四海一擺手，招呼道。
「去年，你在山城，我就想請你吃頓飯，結果，還是沒機會，這一次你來山城，說什麼，我也要親你一頓，算是賠罪！」戴雨濃熱情的道。
「我今天剛到，你是第一個請我吃飯的人。」羅四海笑道。
「啊，那今天就算我給你接風了。」戴雨濃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戴雨濃隨即安排人上菜。
「我知道四海兄喜歡吃魚，今晚就做主點了山城的特色水煮魚，你嘗嘗，這家飯店的廚師的水平還是很不錯的。」戴雨濃熱情的介紹道。
「好，多謝雨濃兄美意！」
毛齊五將兩瓶酒放在桌上，羅四海一見之下，有些吃驚，居然是賴茅酒，這酒基本上不在市場上公開銷售，只有在貴陽一帶小範圍流通，這一瓶酒的價格，市面上能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資。
戴雨濃居然捨得一次拿出兩瓶來給他接風，這面子屬實給大了，同時也證明這傢伙求他的事情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