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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血肉磨坊

2026-09-27 08:43:35 作者: 樹樹愛湯圓

  山魈小隊在日軍「特殊物資」營地燃起的那把火,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顆冰水,瞬間激起了劇烈的、遠超預料的反應。

  火焰與濃煙不僅吞噬了部份外圍物資,更重要的是,引爆了日軍內部,尤其是杉樹部隊及其關聯指揮層的極大恐慌與震怒。

  那些綠色標記的箱子和金屬桶里裝的是什麼,普通士兵或許懵懂,但杉樹部隊的成員和相關高階軍官心知肚明——那是比任何炮彈都更危險、也更敏感的東西!

  襲擊發生後不到十分鐘,一份措辭嚴厲、甚至帶著驚恐的急電就擺在了岩松義雄的案頭。

  電文來自杉樹部隊派駐第47師團的現場指揮官,不僅報告了襲擊造成的物資損失,更用近乎警告的語氣強調:

  「杉計劃」安全遭受嚴重威脅!疑似八路軍已察覺我方特殊作戰意圖並具備襲擾能力!請求立即加強所有『果實』存放點警戒,並重新評估『播撒』時機與安全性!」

  幾乎同時,第47師團長鈴木信也發來電報,語氣同樣不善:「……八路軍小股部隊竟能滲透至我核心後勤區域縱火,東線防務存在重大疏漏!

  此事嚴重干擾我軍心士氣,並對朔風行動關鍵環節構成潛在風險。請方面軍司令部及第一軍司令部予以高度重視!」

  兩份電報,像兩記耳光,狠狠扇在岩松臉上。

  他剛剛還在為正面進攻的「順利」推進而稍感振奮,轉眼就被這後院起火的訊息打得頭暈目眩。

  憤怒、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懼,瞬間淹沒了他。

  「八嘎呀路!」岩松將電報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布滿血絲,「廢物!一群廢物!鈴木信是幹什麼吃的?讓土八路摸到眼皮子底下放火!『杉』部隊更是無能!連自己的『寶貝』都看不住!」

  參謀長小野寺撿起電報,快速掃了一眼,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司令官閣下,此事……非同小可。八路軍顯然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

  他們不僅知道『果實』的存在,還敢主動襲擊……這說明,我們的『特殊作戰』意圖很可能已經部分暴露。繼續按原計劃使用,風險極大。」

  「風險?」岩松猛地轉身,盯著小野寺,面孔扭曲,「現在停止,就沒有風險了嗎?朔風行動已經全面展開!

  帝國調集了如此重兵,方面軍乃至大本營都在看著!如果因為這點意外就畏首畏尾,之前的犧牲和努力算什麼?我岩松義雄,將成為整個帝國陸軍的笑柄!」

  他喘著粗氣,走到地圖前,手指顫抖著指向仍在激烈交戰的北線和東線:「你看看!北線,中村君的第41師團正在血戰,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東線,鈴木信也打得艱難!八路軍比我們想像的更頑強!如果沒有杉部隊的『特殊效果』來打破僵局,加速其崩潰,我們要流多少血?要打多久?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小野寺沉默。他理解岩松的困境。騎虎難下,賭注已經全部押上,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作為參謀長,他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司令官閣下,八路軍既然敢襲擊存放點,很可能也準備了應對『特殊效果』的某些手段,或者……

  他們會利用我們使用『特殊手段』這件事,在國際上大做文章,雖然帝國現在……但總歸是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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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萬一『果實』在投放過程中出現更大『意外』,比如被風向吹回,或者被八路軍用某種方式反制,後果不堪設想。」

  岩松陰冷地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國際輿論?大本營既然批准使用,就做好了承受指責的準備!至於反制……

  就憑土八路那些土槍土地雷?他們連防毒面具都配不齊!小野寺,你太高看他們了!襲擊存放點,恰恰說明他們害怕!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嚇阻我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傳我命令!第一,嚴厲申斥第47師團及『杉』部隊前線指揮官,令其不惜一切代價,加強所有『特殊物資』存放點及運輸途中的警戒,再出現類似事件,軍法從事!

  第二,命令『杉』部隊,按原定第二方案,將部分『果實』提前向前沿分散、隱蔽轉移,做好隨時『播撒』的準備!目標區域……

  優先選擇八路軍防禦最頑固、且有水源地的核心村莊和陣地!

  第三,通知航空兵,加大對八路軍縱深區域,特別是疑似指揮中心、兵工廠、大型集結地的轟炸力度,尤其是燃燒彈的使用!我要讓晉西北,處處烽火!看林野顧哪頭!」


  小野寺張了張嘴,最終把勸諫的話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這位司令官了,失敗和羞辱已經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任何退縮的提議都會被視作背叛。他只能躬身:「嗨依!屬下立刻去辦。」

  ……………

  平安縣指揮部。

  與太原的狂躁暴怒不同,這裡的氣氛在最初的振奮過後,迅速被更加深沉的凝重取代。

  魏大勇帶回了山魈小隊安全撤回的訊息,也帶回了日軍營地遇襲後瘋狂加強警戒、以及觀察到有特種車輛在重兵護送下向前沿移動的最新情報。

  「壁虎他們幹得漂亮!」孔捷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收斂,「不過,這下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了。鬼子肯定急眼了。」

  林野站在地圖前,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當然知道襲擊的後果,這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打草驚蛇,逼蛇出洞,或者至少讓蛇不敢輕易咬人。

  「岩松不會罷休。」林野緩緩道,「但他也會更謹慎,更瘋狂。他可能會提前、或者更冒險地使用那些髒東西。

  通知各部隊,尤其是前沿和靠近水源地的單位,防化警戒提到最高等級!

  發現任何異常煙霧、可疑液體、容器,或者日軍異常撤退跡象,立刻按預案處置!

  同時,群眾轉移工作,必須再加快!能進山的,立刻進山!地道里儲備的糧食和淨水,要確保夠堅持至少半個月!」

  趙剛立刻記錄,並補充道:「醫院李隊長那邊,已經將可能出現的症狀和緊急處理辦法編成了簡易手冊,正在連夜抄送各部隊和村莊骨幹。

  但說實話,老林,如果鬼子真的大規模使用,我們這些土辦法……效果有限。最關鍵的,還是不能讓他們順利投放。」

  林野的目光變得銳利:「沒錯。所以,魏大勇,你們的任務還沒結束。鬼子把『毒窩』往前挪,雖然更危險,但也給了我們新的機會——更靠近火線,變數更多。

  你的人,要繼續像幽靈一樣盯著他們!尋找他們運輸、準備投放過程中的每一個破綻!

  不一定非要強攻,製造混亂、延誤,甚至只是讓他們疑神疑鬼、不敢放手行動,就是勝利!」

  魏大勇重重點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獵手般的專註:「明白!我親自帶一組人去盯北線那股。東線這邊,鬼子吃了虧,肯定更嚴,但也不是沒空子鑽。」

  就在這時,通訊員急報:「北線李雲龍團長緊急呼叫!日軍戰車部隊在炮火和步兵強攻掩護下,已突破我第一道反坦克壕,逼近野狼峪主陣地側翼!

  敵軍攻勢極猛,新一團傷亡很大!李團長請求炮火支援,並提醒注意日軍可能使用特種煙幕!」

  眾人心頭一凜。北線的壓力,比預想的更大!

  林野立刻對著話筒:「接李雲龍!」

  ……………

  野狼峪,主陣地側翼。

  這裡已經變成了血肉磨坊。日軍的炮火幾乎從未停歇,不斷有新的炮彈落下,將本就殘破的工事進一步撕碎。

  硝煙和塵土混合,能見度極低,空氣中充滿了血腥、硝煙和屍體燒焦的惡臭。

  李雲龍剛打退日軍一次針對側翼陣地的猛攻,他所在的掩體被一顆迫擊炮彈掀掉了小半邊,碎石和土塊砸了他一身。

  他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吐掉嘴裡的沙土,抓起沾滿血污的望遠鏡。

  透過瀰漫的煙塵,可以看到,至少四五輛日軍戰車正緩緩調整方向,企圖從一個被炮火炸開的缺口突入陣地後方。

  大批日軍步兵貓著腰,緊跟在戰車後面,如同附骨之蛆。

  新一團的戰士們仍在頑強抵抗,但火力明顯被壓制了。幾挺重機槍剛剛開火,就招來戰車炮和日軍擲彈筒的精準打擊。

  反坦克小組傷亡慘重,剩下的戰士抱著炸藥包和燃燒瓶,在彈雨中艱難地尋找接近的機會,但日軍的掩護火力太猛,成功者寥寥。

  「他娘的!虎子!你死了嗎?給老子敲掉那輛九七式!它擋著路了!」李雲龍對著電話怒吼,額角青筋暴起。

  他親眼看到一個反坦克小組三名戰士在接近途中全部被打倒,其中一個懷裡的炸藥包被擊中,發生了殉爆,屍骨無存。

  「團長!鬼子炮火太密,我們剛打了兩發,炮位就暴露了,正在轉移!需要時間!」虎子的聲音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和爆炸聲。


  「沒時間了!等它衝進來,咱們就全完蛋!」李雲龍眼睛都紅了。

  他掃了一眼陣地,能動的戰士已經不多了,很多人帶傷作戰。側翼一旦被突破,整個野狼峪防線就有崩潰的危險。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那幾輛正在逼近的戰車後面,跟著的日軍步兵似乎有些異常。

  他們除了常規武器,有些人背上似乎揹著奇怪的圓筒狀物體,還有人戴著比普通防毒面具更顯笨重的面具。

  特種煙幕?還是……更糟的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李雲龍的脊梁骨爬上來。他想起了趙剛給他看的「樣本」描述,想起了戰前反覆訓練的防化科目。難道鬼子要在這裡用?

  「全體注意!鬼子後面那幫人不對勁!可能要用毒氣或者髒東西!準備好濕毛巾!沒有水就用尿!聽見沒有!」李雲龍嘶聲大喊,聲音在炮火中顯得那麼微弱,但他必須提醒。

  他迅速抓起通往指揮部的電話,不等接通就吼:「指揮部!我是李雲龍!鬼子可能要在野狼峪用特種彈!

  請求緊急炮火覆蓋我陣地前沿,特別是那幾輛戰車後面的步兵區域!快!」

  說完,他扔下電話,抄起一支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對身邊僅存的幾個警衛員和能動的戰士吼道:「跟老子來!絕不能讓狗日的把髒東西扔進戰壕!」

  他正要帶頭躍出掩體,一個滿臉是血、胳膊上纏著繃帶的連長撲過來,死死抱住他:「團長!你不能去!太危險了!讓我們去!」

  「滾開!這是命令!」李雲龍一腳踹開他,但動作到底慢了一拍。

  就這麼一耽誤,只見對面日軍陣地上,幾個揹著圓筒的鬼子兵似乎接到了命令,開始向前移動,準備尋找發射位置。

  千鈞一髮!

  突然——

  「咻——轟!!!」「咻——轟!!!」

  數發炮彈帶著悽厲的呼嘯,從天而降,並非來自日軍,而是從八路軍陣地後方飛來!

  它們沒有落在日軍戰車正前方,而是越過戰車,精準地砸在了那幾輛戰車後方、聚集著大量步兵和疑似特種兵的區域!

  是虎子的炮兵排!他們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完成了轉移和瞄準,打出了這救命的幾炮!

  雖然炮彈威力有限,但突然性和準頭極佳!

  爆炸在日軍人群中掀起腥風血雨,那幾個揹著圓筒的鬼子兵被氣浪掀翻,圓筒滾落在地。日軍佇列出現了一陣混亂。

  李雲龍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厲聲吼道:「機槍掩護!還能動的,跟老子沖!把鬼子壓下去!」

  殘餘的新一團戰士們爆發出最後的怒吼,躍出戰壕,跟著他們的團長,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被炮火打懵的日軍發起了反衝鋒!刺刀見紅,血肉橫飛!

  這突如其來的亡命反撲,加上側翼炮兵精準而及時的支援,竟然暫時遏制住了日軍這波最危險的進攻。

  那幾輛戰車見步兵受阻,失去了掩護,也不敢再孤軍深入,開始緩緩後撤。

  李雲龍帶著戰士們一直將日軍趕下陣地前沿幾十米,才氣喘吁吁地撤回殘破的戰壕。

  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環顧四周,能站著的戰士又少了一大片。

  虎子那邊也傳來訊息,炮位再次暴露,被迫二次轉移,炮彈也所剩無幾。

  他靠在燙手的泥土上,劇烈地喘息著,看著遠處重新集結、虎視眈眈的日軍,還有那幾輛並未遠去的戰車,心頭沉甸甸的。

  剛才那疑似特種兵的驚鴻一瞥,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裡。

  他抓起電話,聲音嘶啞疲憊,卻異常清晰:「指揮部……野狼峪暫時頂住了,但傷亡太大,彈藥見底,鬼子有使用特種武器的跡象……

  請求戰術指導……另外,告訴趙政委,他給的防化訓練……可能真要派上用場了。」

  ……………

  平安縣指揮部,接到李雲龍報告的林野和趙剛,臉色都極其嚴峻。北線的危局超出了預期,日軍竟然這麼快就顯露出動用「特殊手段」的苗頭,而且是在主攻方向。

  「必須立刻支援李雲龍!」趙剛急道,「要麼派預備隊,要麼命令其他方向主動出擊,牽制敵人!」

  林野盯著地圖,大腦飛速運轉。預備隊不能輕動,那是最後的戰略機動力量。


  其他方向的牽制……程瞎子、吳長海那邊壓力也不小,而且遠水難救近火。

  「給李雲龍回電:新一團務必再堅守六小時!六小時後,視情況允許相機後撤至第二道預設陣地,利用地形繼續阻擊。

  支隊將調集所有能用的火炮,對野狼峪前沿敵軍後續集結地進行一次短促火力反準備,支援你部調整部署。防化事項,按最高預案執行,務必保護好戰士和群眾!」

  他頓了頓,對趙剛說:「命令孔捷,東線在頂住正面進攻的同時,擇機組織一到兩次連排規模的反衝擊,目標不是殲敵,是製造聲勢,吸引日軍注意力,間接減輕北線壓力。

  同時,通知魏大勇,重點偵察北線日軍『特殊部隊』動向,如有投放跡象,不惜一切代價干擾!」

  「另外,」林野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給我們在太原的內線『魚腸』發報,啟用最高緊急聯絡渠道!

  內容只有一句:日軍欲用違禁武器於晉西北,證據可尋於其前線特種部隊及運輸單位。不惜代價,留存證據,待機送出!」

  趙剛心頭一震。動用「魚腸」這條最高階別的內線,風險巨大,但若能拿到鬼子使用違禁武器的鐵證,無論在軍事上還是未來的道義上,都意義非凡。他重重點頭:「我親自去擬電文!」

  一道道命令,帶著決絕與智慧,從這間簡陋的指揮部發出,飛向戰火紛飛的各個角落。

  林野走到瞭望口,望向北方那片被硝煙和火光籠罩的天空。戰鬥才剛剛進入最慘烈的階段,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李雲龍能頂住六小時嗎?岩松會孤注一擲地使用那些「髒東西」嗎?「魚腸」同志能否成功?無數的懸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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