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成了利刃部隊最好的掩護。
這支由精銳老兵和骨幹組成的特殊力量,如同一股沉默的鋼鐵洪流,沿著預先偵察好的、幾乎不存在的山間獸徑和乾涸河床,悄無聲息地向北線與東線日軍的結合部——野狐溝一帶運動。
隊伍中,除了精良的武器,每個人都揹負著遠超常規的負重:彈藥、炸藥、乾糧、繩索、甚至還有部份用於山地攀爬的特製工具。
他們的腳步輕捷而穩健,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和裝備偶爾的輕微碰撞,匯入山風的嗚咽。
支隊長兼利刃指揮官,姓雷,人稱雷公,是個身材不高卻異常精悍的老兵。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藉助微弱的星光和手下尖兵用蒙著黑布的手電筒打出的暗號,對照著早已刻在腦海里的地圖和偵察情報。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耳朵時刻捕捉著遠方戰場隱約傳來的槍炮聲,判斷著日軍的動向和己方其他部隊的位置。
「傳令,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到達一號潛伏點!」雷公壓低聲音,命令透過口耳相傳迅速向後傳遞。
他們必須在日軍察覺之前,像釘子一樣楔入那個要害位置。
……………
與此同時,北線新一團殘部撤退後占據的第三道防線——鷹嘴岩,迎來了短暫的、卻令人窒息的寧靜。
這種寧靜並非安全,而是暴風雨前更深的壓抑。日軍占領老虎嘴後,並未立刻追擊,似乎在重新調整部署,消化戰果,調集更多的兵力和物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攻擊只會更猛烈。
鷹嘴岩地形比老虎嘴更加險要,但可供防守的面積也更小。
李雲龍帶著不足百人、且大半帶傷的隊伍駐紮在這裡,氣氛低迷。
戰士們默默地加固著簡陋的工事,清點著所剩無幾的彈藥,處理著因劇烈運動和緊張而惡化的毒氣傷口。低低的呻吟和壓抑的咳嗽聲不時響起。
李雲龍坐在一塊岩石上,讓衛生員用最後一點藥水清洗脖子上再次破裂潰爛的傷口。
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但他咬著牙,眼睛卻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利刃」部隊應該運動的方向。
「團長,喝口熱水吧。」小陳端來一個用炮彈殼改造的「杯子」,裡面是燒開的、經過消毒片處理的雪水。
李雲龍接過,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划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林支隊長說的那個利刃……也該動了吧?」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小陳。
「肯定動了!」小陳用力點頭,眼中帶著希冀,「林支隊長肯定有安排!咱們在這兒頂住,等『利刃』從鬼子腰眼上捅一刀,看他們還囂張!」
李雲龍沒說話,只是望著陰沉的天色。他相信林野,但戰場瞬息萬變,「利刃」能否成功,能否及時,都是未知數。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帶著這最後一點種子,在鷹嘴岩這片絕地上,儘可能多釘一會兒,為可能的反擊創造哪怕一絲機會。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陣地前,看著下面遠處日軍隱約晃動的篝火和車燈,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狗日的,歇夠了吧?老子等著你呢!」
……………
東線,青龍山。
孔捷同樣在密切關注著北線的局勢和利刃的動向。他的獨立團雖然頂住了日軍第47師團的主攻,壓力依然巨大。
山鬼小隊的襲擾成功攪亂了日軍後方,但鈴木信很快調整了策略,加強了側翼保護和清剿,正面進攻的力度並未明顯減弱。
此刻,他接到林野的密電,要求他配合利刃行動,在利刃於結合部打響後,擇機對當面之敵發起一次有分寸的強勢反擊,進一步吸引和牽制第47師團,使其難以全力回援結合部或支援北線。
「有分寸的強勢反擊……」孔捷咀嚼著這個詞,目光在地圖上游移。青龍山正面強攻代價太大,必須另闢蹊徑。
他的目光落在了日軍第47師團一個相對突出、負責保障其重炮陣地側翼安全的步兵大隊陣地上。
這個陣地位置關鍵,但似乎因為「山鬼」的襲擾和最近的「假毒氣」恐慌,守備部隊顯得有些疲憊和神經質。
「命令一營,抽調兩個精銳連,加強兩門迫擊炮和一個工兵班,組成突擊隊。」
孔捷做出決定,「今夜子時,從青龍山主峰側後那條廢棄的採藥小道秘密潛出,繞到鬼子這個大隊陣地的側後方。
凌晨四點,準時發起突襲!目標不是占領,是製造最大混亂!用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重點攻擊其指揮部、通訊設施和迫擊炮陣地!
得手後,立刻按預定路線撤回,絕不許戀戰!同時,正面各陣地,在聽到突擊隊打響後,全部進行火力佯攻,做出全力反擊的態勢,把鬼子的注意力牢牢吸在青龍山!」
這是一次冒險,但若成功,不僅能有力配合「利刃」,還可能打掉日軍一顆關鍵的「牙齒」,減輕青龍山正面的長期壓力。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岩松義雄的心情,在占領老虎嘴的短暫興奮後,重新被焦躁和隱隱的不安占據。
北線的推進比他預想的緩慢和血腥,東線僵持不下,特殊作戰計劃屢受干擾,外界輿論壓力越來越大,而八路軍似乎越打越韌,各種意想不到的襲擾和小規模反擊層出不窮,像牛皮癬一樣甩不掉。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參謀部剛剛提交的敵情分析中提到,八路軍可能有一支「高度機動的精銳預備隊」至今未曾露面,動向不明。
結合近期八路軍反常的襲擾模式和北線、東線結合部地帶越來越頻繁的偵察活動,岩松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命令第41師團,不要滿足於占領老虎嘴!立刻向鷹嘴岩進攻!務必儘快打通通往八路軍核心區的道路!」
岩松對著地圖咆哮,「命令第47師團,加強正面壓力,儘快突破青龍山!
同時,通知兩翼封鎖部隊,提高警惕,嚴防八路軍小股部隊滲透襲擾!尤其是結合部區域,增派巡邏隊和偵察分隊!我要知道那支『幽靈部隊』到底在哪裡!」
他的直覺告訴他,林野絕不會坐以待斃。
在看似被動的防禦之下,一定隱藏著反擊的殺招。他必須搶在林野出手之前,用更猛烈的進攻,徹底壓垮對手!
……………
時間,在雙方緊鑼密鼓的調動與算計中,悄然流逝。終於,到了利刃預定發起攻擊的時刻。
凌晨三點,野狐溝。
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幾條山路在此交匯,是連線北線第41師團和東線第47師團後勤補給的重要通道。
日軍在此設立了一個中型兵站和通訊中轉站,平時駐有一個加強中隊的兵力,但因其位於兩大師團結合部,都認為對方會提供側翼保護,加之近期主要精力放在正面進攻,此地的實際警戒並不像前沿陣地那樣森嚴。
利刃部隊經過一夜急行軍,已於兩小時前秘密抵達野狐溝兩側的山林隱蔽點。
雷公趴在一處灌木叢後,用紅外望遠鏡仔細觀察著下方燈火通明的兵站。
可以看到,兵站內車輛進進出出,顯得有些忙碌,顯然是在為前線的繼續進攻囤積物資。
哨兵在固定位置巡邏,探照燈有規律地掃過周圍的開闊地,但覆蓋範圍有限。
「偵查確認,兵站內約有敵軍一百五十人,配備輕重機槍各兩挺,沒有固定火炮。
西北角是油料和彈藥臨時堆積點,東南角是通訊天線和營房。巡邏間隙大約十五分鐘。」尖兵組長低聲匯報。
雷公點點頭,眼中閃過冷光。「利刃」一千五百人,對付這一個加強中隊,兵力占絕對優勢,但關鍵是快、准、狠,要在周圍日軍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打掉這個節點,並製造出足夠大的聲勢。
「命令:一營,負責解決外圍哨兵和巡邏隊,封鎖兵站出口;二營,主攻,分成三個突擊隊,分別攻擊油料彈藥點、通訊設施和日軍營房;
炮連,迫擊炮陣地設在這裡,聽到槍聲後,對兵站內日軍可能的集結區域和固定火力點進行三輪急速射,然後向前沿移動,提供火力掩護;
特務連,作為預備隊,同時向可能來援的日軍方向派出警戒哨。」雷公的指令簡潔清晰。
各營連長低聲復誦命令,迅速回到自己的隊伍進行最後動員。
凌晨三點三十分,月黑風高。
隨著雷公一聲短促的「行動」命令,「利刃」部隊如同捕食的狼群,猛然從黑暗中撲出!
外圍的日軍哨兵幾乎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摸到近前的八路軍偵察兵用匕首和弩箭解決。
巡邏隊也在預設的伏擊點遭到精準而致命的打擊。
幾乎在哨兵倒下的同時,「利刃」的迫擊炮陣地發出了怒吼!數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尖嘯著劃破夜空,精準地落在兵站內的幾個關鍵區域!
「轟轟轟!」爆炸的火光瞬間點亮了山谷!油料堆積點被直接命中,燃起沖天大火!
彈藥堆發生殉爆,更猛烈的爆炸聲連環響起,地動山搖!通訊天線在爆炸中倒塌,營房區也被炮彈覆蓋,剛被驚醒的日軍士兵還沒衝出屋子就被炸得人仰馬翻!
「殺啊!」二營的突擊隊員們如同下山猛虎,在炮火掩護下,從多個方向突入兵站!
衝鋒鎗、步槍噴射著火舌,手榴彈在日軍混亂的佇列中開花。戰鬥幾乎呈一邊倒的態勢。
倖存的日軍試圖依託車輛和殘垣抵抗,但在「利刃」絕對優勢兵力和兇猛的火力打擊下,迅速崩潰。
戰鬥在二十分鐘內基本結束。兵站內大部分日軍被殲滅,少量殘敵趁亂逃入山林。
「利刃」部隊迅速打掃戰場,炸毀了所有無法帶走的車輛、剩餘物資和通訊裝置,將油料彈藥堆積點的火勢引向更遠處,製造出更大的爆炸和火光,然後按照預定計劃,分成數股,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撤離戰場,消失在野狐溝周圍複雜的山地中。
他們不是要占領這裡,而是要在這裡點一把大火,放一個驚天動地的炮仗!
沖天而起的火光和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寂靜的凌晨傳得極遠。北線的第41師團和東線的第47師團幾乎同時被驚動!
中村孝一和鈴木信的第一反應都是:自己的側後或後勤線遭到了八路軍主力的襲擊!結合部出事了!
中村孝一立刻命令向野狐溝方向派出偵察部隊,並暫停了對鷹嘴岩的進攻準備,生怕自己的後路被截斷。
鈴木信則一邊加強青龍山正面的戒備,防止八路軍趁機反撲,一邊也急忙調兵試圖向野狐溝方向靠攏,檢視情況並「支援」友軍。
兩支日軍主力部隊的注意力,瞬間被這發生在「腰間」的猛烈爆炸吸引、牽扯。而就在此時——
東線青龍山,孔捷派出的突擊隊,在日軍第47師團那個突出大隊陣地側後方準時打響了!
猛烈的爆炸和槍聲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讓這個本就因後方遇襲而人心惶惶的大隊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
正面青龍山八路軍陣地也同時槍炮齊鳴,喊殺震天,擺出了一副要全線反擊的架勢!
鈴木信頓時感到腹背受敵,焦頭爛額,不得不將原本準備派往結合部的部分兵力用於穩定青龍山戰線,反擊八路軍的「攻勢」。
北線鷹嘴岩,壓力驟減的李雲龍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遠方的火光和爆炸,以及正面日軍突然停止進攻準備的異常,讓他敏銳地意識到,林支隊長的反擊開始了!
「他娘的!肯定是『利刃』得手了!兄弟們,鬼子慌了!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說不定,咱們反攻的時候快到了!」李雲龍嘶啞的吼聲在鷹嘴岩陣地上迴蕩,如同給奄奄一息的篝火添了一把乾柴。
平安縣指揮部,林野和趙剛幾乎一夜未眠,緊張地等待著各方的訊息。
當野狐溝方向沖天火光的報告和東線孔捷部按計劃發起反擊的訊息相繼傳來時,指揮部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低低歡呼。
「雷公幹得漂亮!」林野用力一揮拳,「這一下,打在岩松的七寸上了!北線東線,都被牽動了!」
趙剛也是精神振奮:「孔捷那邊也配合得很好!這下夠岩鬆手忙腳亂一陣子了!」
林野走到地圖前,看著因野狐溝遇襲而顯得有些凌亂和收縮的日軍態勢圖,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利刃」的第一次出擊成功了,但這只是開始。岩松肯定會瘋狂報復,調集重兵圍剿「利刃」,並試圖重新打通結合部。
「命令雷公,『利刃』立刻按第二方案,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在結合部及附近廣大山區開展游擊襲擾,繼續擴大戰果,疲憊敵人,尋機再戰!
告訴孔捷,反擊見好就收,鞏固青龍山防線!通知李雲龍,抓住機會,抓緊休整,補充給養,準備配合下一步行動!」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岩松的朔風,已經被我們撕開了一道口子。現在,該讓這風,吹回他自己臉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