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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一批戰利品

2026-09-27 08:46:30 作者: 樹樹愛湯圓

  野狼峪的清晨,是從濃霧開始的。

  霧從山谷里湧上來,像一條白色的河,漫過河床,漫過山坡,漫過那些光禿禿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

  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空氣濕淥淥的,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味,吸一口,涼到肺里。

  李雲龍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一動不動。他的身上落了一層露水,衣服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山下的那條路,那條從太原通往山裡的必經之路。

  他已經在這裡趴了一整夜了。

  昨天傍晚,他從林野的指揮部出來,帶著新一團剩下的四百多人,連夜趕了三十里山路,在天亮之前摸到了野狼峪。

  這裡是野狼峪,三年前他在這裡打過一仗,打死了幾百個鬼子,自己也差點死在這裡。

  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裡能藏人,哪裡能打槍,哪裡能撤退,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團長,」小陳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鬼子會來嗎?」

  李雲龍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山下那條路,像一頭等待獵物的狼。

  他的左臂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感覺不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條路上。

  「會來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板垣那個老鬼子,急著想立功,急著想追上咱們。他一定會派先頭部隊來探路。野狼峪是進山的必經之路,他們躲不過去。」

  小陳點點頭,不再問了。他把槍往前提了提,檢查了一下子彈,然後繼續趴著,等著。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霧漸漸散了,太陽從東邊的山尖後面爬出來,把金色的光線灑在山坡上。

  露水慢慢蒸發,空氣變得乾燥起來。鳥兒開始叫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議論什麼。

  李雲龍看了看懷表,快八點了。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轟鳴聲。那是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履帶碾過路面的轟隆聲。李雲龍的眼睛猛地亮了。他舉起望遠鏡,朝山下望去。

  一支車隊,正沿著山路緩緩駛來。打頭的是一輛裝甲車,後面跟著七八輛卡車,再後面是兩輛坦克,最後又是幾輛卡車。

  卡車上坐滿了鬼子,有的在抽菸,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完全沒有意識到,死亡就在前方等著他們。

  李雲龍的嘴角咧開了。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傳令兵貓著腰,沿著戰壕跑下去,把命令傳給各個連隊。

  「準備戰鬥。」

  命令無聲地傳遞著。戰士們開啟保險,拉上槍栓,把手榴彈的蓋子擰開。機槍手把機槍架好,瞄準了山下的公路。迫擊炮手把炮彈準備好,等著開火的命令。

  車隊越來越近。打頭的裝甲車已經進入了伏擊圈。李雲龍在心裡默默數著: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兩百米——

  「打!」

  一聲令下,山谷里瞬間炸開了鍋!

  「轟!轟!轟!」

  

  迫擊炮彈首先開火,準確地落在車隊中間。幾輛卡車被炸中,燃起大火,車上的鬼子被炸得飛起來,慘叫聲響成一片!

  緊接著,兩側山坡上的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公路,打得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鬼子抱頭鼠竄!

  「打!狠狠地打!」李雲龍端起槍,一槍撂倒了一個正在從卡車上往下跳的鬼子軍官。

  新一團的戰士們憋了這麼多天的火,全在這一刻爆發了。步槍、機槍、手榴彈,所有的武器同時開火,子彈和彈片像冰雹一樣砸向鬼子的車隊。

  鬼子被打得暈頭轉向,根本不知道子彈從哪裡來。有的跳下車往路邊跑,被機槍掃倒;有的躲在車底下,被手榴彈炸飛;有的想組織反擊,但連目標都找不到。

  戰鬥進行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山下的槍聲就稀疏下來了。

  「停止射擊!」李雲龍吼道。

  槍聲停了。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燃燒的車輛在噼噼啪啪地響,和傷兵斷斷續續的呻吟。

  李雲龍站起身,端著槍,帶著戰士們衝下山坡。

  公路上,一片狼藉。七八輛卡車在燃燒,濃煙滾滾。裝甲車被炸翻了,四腳朝天地躺在路邊。兩輛坦克一輛被炸斷了履帶,一輛被炸開了艙蓋,裡面的鬼子早就跑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鬼子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一動不動了。

  「打掃戰場!快!」李雲龍吼道,「鬼子的大部隊可能就在後面,別磨蹭!」

  戰士們立刻散開,開始清理戰場。有人救治傷兵,有人收集武器彈藥,有人把還能開的卡車開到路邊,有人把屍體拖到溝里。

  「團長!團長!」小陳興奮地跑過來,滿臉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您快來看!」

  李雲龍跟著他跑到一輛被炸翻的卡車旁邊。卡車的車廂被炸開了,裡面裝的全是彈藥箱。有幾個箱子破了,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子彈,在陽光下閃著光。

  「好傢夥!」李雲龍的眼睛也亮了,「全是子彈!三八式的!至少幾十箱!」

  他轉身又跑到另一輛卡車旁邊。這輛卡車的車廂也被炸開了,裡面裝的是迫擊炮彈,一箱一箱的,碼得整整齊齊。

  「發財了!發財了!」李雲龍笑得合不攏嘴,「快!叫人過來搬!全搬走!一粒子彈都不能留給鬼子!」

  戰士們蜂擁過來,七手八腳地開始搬彈藥。有人扛著子彈箱,有人抱著炮彈箱,有人抬著機槍,有人拖著成捆的步槍,像螞蟻搬家一樣,一趟一趟地往山上運。

  「團長!」一個戰士跑過來,懷裡抱著兩挺嶄新的歪把子機槍,「您看這個!全新的!還沒開封呢!」

  李雲龍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愛不釋手:「好東西!好東西!拿回去,給咱們的機槍手換上!」

  「團長!」又一個戰士跑過來,身後拖著一個小推車,車上架著一門山炮,「您看這個!九二式步兵炮!還能用!」

  李雲龍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圍著那門炮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又趴下來看了看炮架,然後站起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山谷里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九二式步兵炮!老子的九二式步兵炮!」他拍著炮管,像拍著老朋友的頭,「三年前,老子在野狼峪打鬼子,繳獲過一門。後來打太原,又繳獲了幾門。現在,老子又繳獲一門!鬼子真是咱們的運輸隊長啊!」

  戰士們也笑了。有人笑出了眼淚,有人笑彎了腰,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這些天,他們放棄了太原,燒了糧食,填了水井,帶著老百姓跑進了山里。

  他們心裡憋屈,他們不甘心,他們想打回去。現在,這一仗,這一批繳獲,讓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別笑了!快搬!」李雲龍吼道,「鬼子的援軍馬上就到!把這些好東西全搬走,一粒糧食都不能留給鬼子!」

  戰士們又忙碌起來。搬彈藥的搬彈藥,拖炮的拖炮,抬機槍的抬機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

  清點戰果的時候,小陳拿著個小本子,一邊數一邊記,嘴裡念念有詞:「山炮一門,九二式步兵炮;迫擊炮三門;輕重機槍十二挺;步槍兩百多支;子彈六十多箱;炮彈四十多箱;還有……」

  他抬起頭,看著李雲龍,聲音都在發顫,「團長,還有三箱罐頭,兩箱清酒,一箱香菸!」

  李雲龍的眼睛更亮了。他搓著手,圍著那些戰利品轉圈,像一隻偷吃了雞的狐狸。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把這些也搬走!罐頭分給戰士們吃,清酒留著,等打完仗,請林支隊長喝!香菸……」他想了想,「留一半給林支隊長,另一半分給抽菸的弟兄們!」

  戰士們歡呼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偵察兵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團長!鬼子的援軍到了!離這裡不到五里地!至少兩千人!」

  李雲龍的笑容凝固了。他咬了咬牙,看了看那些還沒搬完的戰利品,又看了看山下那條路,然後一揮手:「撤!搬不走的,炸掉!不能留給鬼子!」

  戰士們加快了速度。最後幾箱彈藥被扛走了,最後幾捆步槍被拖走了,那門山炮也被幾個壯漢推著,沿著山路往上爬。

  搬不走的卡車,澆上汽油,點了一把火。轟的一聲,火苗竄起來,吞噬了那些殘骸。

  李雲龍最後一個撤。他站在山坡上,望著山下那條路。遠處,已經能看見鬼子的先頭部隊了,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群螞蟻。

  他冷笑了一聲,轉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板垣,」他低聲道,「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你受的。」

  板垣征四郎站在山路上,望著那片被燒毀的車隊殘骸,臉色鐵青。

  他的身邊,站著佐藤幸吉和一群軍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佐藤走上前,蹲下來,檢查了一具屍體。屍體是個年輕計程車兵,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胸口有一個彈孔,血已經幹了,變成黑色的硬塊。佐藤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走到板垣身邊。

  「閣下,」他的聲音很低,「全部陣亡。一個活口都沒有。」

  板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損失情況?」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摩擦。

  佐藤翻開手裡的報告,念道:「陣亡一百八十七人,失蹤二十三人。損失裝甲車一輛,卡車七輛,坦克兩輛。損失山炮一門,迫擊炮三門,輕重機槍十二挺,步槍兩百餘支。彈藥、糧食、物資無數。」

  他每念一個數字,板垣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念到最後,板垣的嘴唇都在發抖。

  「林野!」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像毒蛇吐信,「又是林野!」

  他轉身,面對著他的軍官們,吼道:「你們不是說,林野已經跑了嗎?你們不是說,他帶著老百姓,跑不快嗎?你們不是說,他已經嚇破膽了嗎?那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沒有人敢回答。軍官們低著頭,像一群犯了錯的學生。

  板垣拔出軍刀,一刀砍在路邊的一棵小樹上。樹應聲而斷,倒在地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追!」他吼道,「全速前進!天黑之前,我要追上林野的主力!」

  佐藤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低聲道:「閣下,這裡地形險要,八路軍最擅長打伏擊。我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損失慘重,是不是應該先派偵察兵探明前方情況,再……」

  「閉嘴!」板垣打斷他,「你懂什麼?林野打了一次伏擊,就跑遠了。他不敢打第二次!他沒有那個膽子!追!全速追!」

  佐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低下頭,退到一邊。

  板垣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沖了出去。他的身後,大隊的日軍士兵跟上來,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西山深處開進。

  佐藤站在路邊,望著那些士兵的背影,望著那些疲憊的臉、空洞的眼睛、沉重的腳步,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想起了諾門罕。那時候,板垣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衝鋒,不顧一切地追擊。結果呢?一個聯隊打得只剩三百人,他自己身負七處傷,差點死在戰場上。

  板垣沒有學會教訓。他永遠不會學會教訓。

  佐藤嘆了口氣,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山路上,李雲龍帶著新一團,正快速地向山里撤退。

  戰士們扛著繳獲的武器彈藥,走得氣喘吁吁,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議論著剛才那場戰鬥。

  「嘿,你看見了嗎?我一槍撂倒了兩個!兩個!一槍穿倆!」一個年輕的戰士興奮地比劃著名。

  「你那算什麼?我扔了一顆手榴彈,炸飛了三個!三個!」另一個戰士不服氣。

  「行了行了,別吹了。」一個老兵打斷他們,「趕緊走,鬼子的援軍就在後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們吹一整天都沒人管。」

  戰士們笑了,加快了腳步。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小陳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個記著繳獲清單的小本子,一邊走一邊看,笑得合不攏嘴。

  「團長,」他說,「咱們這回可真發了。那門山炮,要是能拖回去,王工肯定高興得跳起來。」

  李雲龍點點頭,臉上也帶著笑。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板垣的三萬人還在後面,真正的硬仗,還沒打。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巒。陽光照在山頂上,金燦燦的,像一片片金子。

  「走,」他說,「快走。天黑之前,必須趕到鷹嘴崖。」

  戰士們加快了腳步。山路上,塵土飛揚。

  遠處,隱約傳來隆隆的炮聲。那是鬼子的炮兵在試射。板垣正在調集兵力,準備下一輪的進攻。

  但李雲龍不怕。他看了看肩上的那門九二式步兵炮,咧嘴笑了。

  「來吧,」他低聲道,「老子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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