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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狗咬狗

2026-09-27 08:48:16 作者: 樹樹愛湯圓

  岡部直三郎離開司令部時,雨已經小了。他沒有打傘,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

  副官開啟車門,他坐進去,關上車門。車窗外,北平的街道被雨水沖得發亮。行人希少,偶爾有一輛軍車駛過,濺起一片泥水。

  「去南苑。」他說。

  南苑機場在北平南郊,是華北方面軍航空兵團最大的基地。機場跑道兩側停著幾十架轟炸機——九七式重爆擊機、九九式雙發輕爆擊機,還有幾架從滿洲調來的百式偵察機。

  機翼上塗著血紅的日之丸標誌,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岡部的車隊到達時,機場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地勤人員正在跑道上忙碌——加油車在轟炸機之間穿梭,機械師在檢查發動機,彈藥兵用推車把炸彈從彈藥庫運到停機坪。

  炸彈堆在推車上,雨滴打在彈殼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有五百磅的穿爆彈,有兩百磅的燃燒彈,還有幾枚一千磅的重型炸彈——那是準備用來炸橋樑的。

  岡部走下車,雨滴立刻打濕了他的軍帽。他沒有在意,大步走向指揮塔。指揮塔里,航空兵團的參謀們已經在等待。

  牆上掛著一張大幅航空地圖,圖上標註著太原至大同公路的每一處橋樑、每一道隘口、每一個可能被用作行軍佇列的座標。

  「目標區氣象?」岡部問。

  「太原北郊,中雨,雲層高度約八百米,能見度中等。」氣象參謀站起來,「預計傍晚雨停,夜裡有霧。」

  「轟炸編隊能在雲層下投彈嗎?」

  氣象參謀猶豫了一下:「雲層下投彈需要降至五百米以下,地面防空火力……」

  「我問能不能。」

  「……能。」

  岡部轉向轟炸隊長——一個叫村井的少佐,三十七八歲,從軍十五年,駕駛過從九七式到百式重爆的每一種轟炸機。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嘴角的燒傷疤痕,那是兩年前在重慶轟炸時,被地面高射炮碎片擊傷的。

  「村井少佐,第一批轟炸機,什麼時候可以起飛?」

  村井看了看窗外的跑道。

  「現在正在掛彈。全部掛載完畢後,第一批十二架九七重爆可在半時辰後起飛。飛行時間約兩小時。抵達目標區約在未時三刻。」

  「好。」岡部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你的第一批目標:太原至忻口公路上的兩座石拱橋。一是陽曲橋,二是石嶺關隘口。這兩處是公路的咽喉。橋一斷,行軍縱隊就會被截成幾段,進退兩難。」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炸彈全部用五百磅穿爆彈。從雲層上俯衝投彈。橋墩炸毀後,不可修復。」

  村井立正:「嗨依!」

  「第二批轟炸機,掛載兩百磅燃燒彈和一百磅破片彈。目標:公路上行進的佇列。」

  岡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布置一次演習,「第一批轟炸之後,潰散的部隊會離開公路,躲進兩側的河灘和灌木叢。燃燒彈逼迫他們離開隱蔽處,破片彈覆蓋暴露的人員。」

  他轉過身,看著村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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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和第二批之間,間隔半個時辰。第一批回來後立刻重新掛彈,加入第三批。」

  村井猶豫了一下:「閣下,燃燒彈覆蓋區域如果有民居……」

  「那是命令。」

  村井沉默了片刻,然後立正:「嗨依!」

  岡部走到窗前,望著跑道上那些正在掛彈的轟炸機。雨已經停了,地勤人員正在撕掉炸彈上的防潮紙。

  一枚五百磅穿爆彈被吊起來,在陰雲下閃著暗灰色的光。炸彈殼上有人用粉筆寫了一行字——「給宮本的禮物」。

  「村井君。」岡部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村井能聽見,「你飛過多少次轟炸任務?」

  「一百三十七次,閣下。」

  「一百三十七次。」岡部重複著這個數字,「你見過的最慘的地面場景是什麼?」

  村井沉默了一會兒。

  「……重慶。兩年前。我投下燃燒彈之後,從艙窗往下看,整條街都在燒。有人在街上跑,身上全是火。


  有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樓里衝出來,頭髮全燒著了。她跑了幾步就倒在街上。孩子從她手裡滾出來,滾到路邊。然後第二波燃燒彈落下來了。」

  岡部點點頭。窗外,第一架轟炸機已經掛彈完畢,地勤人員正在移開輪擋。

  發動機開始轟鳴,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把跑道上的積水吹成一片水霧。

  「這次的任務可能比重慶更讓你記住。」岡部轉過身,看著村井,「因為這次你要炸的,不是中國人。」

  村井的喉結動了動。

  「閣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們昨天還是我們的友軍。今天就不是了。他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老兵。他們一旦重新拿起武器,會成為我們最危險的對手。」

  岡部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如果讓他們活著走到大同,這件事就會傳遍全軍。所有被圍困的守備隊都會效仿宮本——交出城防,換一條活路。後果是什麼?」

  村井沒有回答。

  「後果是,三個月之內,華北所有的據點都會投降。」岡部一字一頓地說,「到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無顏面對天皇陛下。」

  他把手按在窗框上,望著跑道盡頭那排待飛的轟炸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我們在這裡做的事,和前線士兵冒著刺刀衝鋒,沒有區別。都是為了帝國的存亡。」

  遠處,訊號彈從指揮塔頂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開,像一顆血紅的流星。第一批轟炸機開始滑跑。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一架接一架,九七重爆沿著跑道加速,機輪離地,沖向低垂的雲層。

  十二架轟炸機編成三個菱形隊形,在陰雲下盤旋了一圈,然後轉向西南,向太原方向飛去。

  岡部站在窗前,看著它們消失在雲層中。秋風吹進敞開的窗戶,帶著航空汽油的味道和雨後的濕氣。他的側臉在陰雲漏下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不管他們曾經是誰——從現在起,在那條路上,任何人都是目標。」

  …………

  大同,獨立混成第11旅團司令部。

  佐佐木信夫少將站在地圖前,手指按在大同以南的一個點上。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地圖上從大同到太原畫著一條蜿蜒的紅線,那是他的南下路線。沿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藍色標記——據可靠情報,那是八路軍的晉綏軍區部隊和游擊隊。

  天還沒亮時,他就收到了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急電。電文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子刻在鐵板上。

  「太原撤出部隊八百人,今日北行。你部即刻南下接應。遇敵不惜代價突破。允許使用白磷彈。」

  他把電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太原撤出部隊」「八百人」「允許使用白磷彈」。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白磷彈」這個詞了。

  上一次還是在滿洲,那時候他比現在年輕,也相信火力能解決一切問題。

  他在陸軍大學受訓時,教育長曾指著地圖說過一句話:「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但士兵不是政治的棋子。他們是人。」佐佐木站在這句話面前,足足站了半個時辰。

  現在他又想起了那句話。不過他沒有再站半個時辰,而是轉過身,對參謀長說:「不惜一切代價。這是華北方面軍的直接命令。執行。」

  秋雨籠罩著大同城外的陰山山脈。這座古老的軍鎮,曾是明朝九邊重鎮之一,城牆高大厚實,垛口在雨中若隱若現。

  四十四年前,八國聯軍攻陷BJ時,慈禧太后就是沿著這條路逃往西安的。現在,這裡成了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最後一個堡壘。

  獨立混成第11旅團的營地在大同南郊,原來是一座清軍的兵營。院子裡鋪著青石板,被雨水沖得發亮。

  營房是磚木結構,窗戶上糊著油紙,有幾扇破了,在風裡啪嗒啪嗒地響。

  旅團計程車兵大多是年初從滿洲調來的補充兵,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三歲,多數人入伍前是北海道的農民或漁夫。

  他們在滿洲受了一年的寒帶作戰訓練,然後被塞進火車,運到了這片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山脈里。

  旅團參謀長清水大佐站在佐佐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兵力表。

  「閣下,旅團能立刻出動的部隊:步兵第43聯隊約八百人,步兵第44聯隊約七百人,炮兵隊約三百人,工兵隊約兩百人,輜重隊約一百五十人。


  加上旅團直屬的通訊隊、衛生隊、騎兵偵察小隊,總計約兩千三百人。

  重武器:四一式山炮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四門,九七式迫擊炮十二門。

  彈藥儲備:每炮配彈約六十發。另有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履帶老化,但還能用。」

  他頓了頓。

  「彈藥儲備足夠支撐一場中等烈度的進攻作戰,但如果遭遇大規模阻擊,炮彈可能不夠。」

  佐佐木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用手指在地圖上丈量著從大同到忻口的距離:約兩日的強行軍。

  宮本的部隊從太原出發,一日後到達忻口。如果他的旅團能在兩日內趕到忻口,就能在宮本最需要的時候接應上。

  但路上的變數太多。這條公路兩側全是山地和溝壑,是八路軍最熟悉的戰場。板垣的三萬人就是在這片地形里被打光的。

  這時,一直沉默的工兵隊長山本少佐忽然開口了。

  「閣下。」

  佐佐木轉過頭。

  山本是從國內調來的土木工程師,入伍前設計過好幾座鐵路橋。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太原至大同的公路緩緩移動,最後停在忻口以北約二十里處的一個位置上。

  「這裡。」

  「這裡怎麼了?」

  「這裡有一段公路是貼著山崖修的。外側是陡坡,內側是崖壁。前後約八百米。

  兩側沒有可迂迴的路線。如果八路在這段公路上設伏——滾石,炸藥,或者僅僅是挖斷路面——我們的重型裝備全部過不去。步兵要攀崖繞行,至少耽擱半天。」

  佐佐木皺起眉頭。

  「你的建議?」

  「提前派一支先遣隊,輕裝前進,搶占這段咽喉位置,確保主力透過。」山本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另外——如果我們有白磷彈,不需要省著用。」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佐佐木看著地圖上那段彎彎曲曲的公路線,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和兵力。兩千三百人,八門山炮,兩輛老掉牙的坦克。

  他不怕打硬仗——他在諾門罕打過蘇軍,在太平洋打過美軍。

  但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像八路軍這樣的對手:沒有空軍、沒有坦克、沒有重炮,卻能在深山裡困死板垣的三萬大軍。

  他抬起頭,對參謀長說:「下令。凌晨兩點開飯,兩點半全軍出發。先遣隊由第44聯隊第一大隊擔任,隨身攜帶三日口糧,輕裝急行軍。第一個戰術目標是忻口隘口。遇到八路軍——先用火力招呼。」

  指揮官們立正:「嗨依!」

  佐佐木叫住一個轉身欲走的參謀:「給大同司令部發報。就說——獨立混成第11旅團,奉命南下。不管那條路上有什麼等著我們。秋雨泥濘,天亮前出發。」

  ………

  凌晨兩點,大同南郊的兵營還籠罩在濕冷的雨霧中。

  營房裡亮著稀疏的煤油燈,光從門縫和窗紙的破洞裡漏出來,在泥濘的操場上投下一道道昏黃的影子。

  炊事班的灶火已經燒了很久——大鍋里煮著白米飯,灶沿上烤著幾塊乾魚,炊事兵把米飯捏成拳頭大的飯糰,用干荷葉包好,塞進每個士兵的飯盒裡。

  「多吃點。下一頓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老炊事兵念叨著,把額外多捏的一個飯糰塞給一個年輕士兵。

  年輕士兵看起來不到二十,嘴唇上只有一層茸毛,接過飯糰時手指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本田軍曹蹲在營房門口的台階上,用油布擦拭他的擲彈筒。他是第44聯隊的老兵,三十九歲,從軍十九年,在諾門罕扛過機槍,在太平洋諸島爬過灘頭。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耳朵劃到下巴的陳年彈痕,手指被彈片削掉過半個指甲,新長出來的指甲歪歪扭扭的,像一塊被犁壞了的田。

  他擦完擲彈筒,又開始擦炮彈——不是普通的炮彈,是白磷彈。

  白磷彈的彈體比普通炮彈更粗更短,彈殼上塗著一道白色的環。本田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白環,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手指發抖的年輕士兵,把炮彈輕輕放進彈藥箱。

  「田中。」他喊。

  那個年輕士兵站住,轉過身,立正:「本田前輩!」

  「過來。」


  田中走過來。本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護身符,用紅繩系著,布料已經磨得起毛邊了。

  「我娘在淺草寺求的。跟了我十九年,打過蘇聯人,打過美國人。戴上。子彈躲著你走。」

  田中雙手接過護身符,眼眶有點紅。他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塞進軍裝里,用力按了按胸口。

  「謝前輩。」

  本田站起身,把彈藥箱扛上肩膀:「出發。」

  凌晨兩點半,先遣隊出發。三百人,輕裝,每人攜帶三日口糧和雙倍彈藥,沿著公路向南。

  秋雨打在他們的鋼盔上,發出細密的嗒嗒聲。路很爛——輪式車輛碾過的車轍積滿泥漿,步兵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腳步聲和裝備碰撞的叮噹聲。

  隊伍開拔不久,他走在隊伍中段,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想起北海道老家的秋雨,也是這麼冷,這麼密。那時他在漁船上幫忙,雨打在油布雨衣上,啪嗒啪嗒的,母親站在碼頭朝他喊「早點回來」。

  他捏了捏胸口那個護身符。早點回來。他加快了腳步。

  …………

  南苑機場,雨後的跑道上蒸騰著薄薄的水汽。凌晨的冷風從西山方向灌過來,吹得停機坪上的風向袋獵獵作響。

  村井少佐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一個夾子——夾子上別著今天的飛行計劃:目標太原北郊,彈種500磅穿爆彈,預定投彈高度三千呎至最低一千五百呎,因應雲層及地面火力可臨機下調。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把目光收回夾子上。天還沒亮透,但東邊地平線已經開始發灰。

  雲層很厚,像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壓得很低——正是俯衝轟炸的好天氣。雲層能掩護進入航線,也能在退出攻擊時提供遮蔽。

  他走向自己的座機——那是一架九七式重爆擊機,機頭畫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的眼睛被漆成血紅色,在晨光里閃著暗光。

  地面維護的整備兵正用沾了汽油的抹布擦拭它的風擋,風擋上還殘留著上一趟任務的硝煙痕跡。

  「少佐,一切正常。彈藥已滿載。」整備兵立正報告。

  村井拍了拍機翼。機翼冰涼,上面凝結的露水沾濕了他的手掌。他繞機一周,檢查了每一個他能看到的位置——襟翼、尾翼、引擎整流罩。

  他從不省略這個程式。一百三十七次任務教會他一件事:運氣會眷顧謹慎的人。

  「全體登機!」他對身後的機組成員喊道。九七重爆的機組成員五人:飛行員、副駕駛、投彈手、導航員兼無線電操作員、尾部機槍手。他們各自檢查裝備——降落傘揹帶、應急手槍、水壺、急救包。

  投彈手是一個叫中島的年輕人,二十四歲,入伍前在京都大學學建築。

  他第一次跟村井出任務時說過一句話:「我學的是怎麼蓋房子,現在學的是怎麼炸房子。」說這話時他在笑,但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中島,」村井走到他身邊,「你家裡人還在京都嗎?」

  中島愣了一下,沒想到隊長會在這時候問這個。「……是。母親和妹妹還在。」

  「家裡房子是什麼樣子的?」

  「是木結構的兩層樓,房前有一棵柿子樹。秋天的時候滿樹都是柿子。」中島笑了笑,「隊長,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村井拉緊降落傘揹帶,「記住那個畫面。等任務結束,回去看看。」

  他轉身走向駕駛艙。螺旋槳開始轉動,先是緩慢的,然後越來越快,轟鳴聲震耳欲聾。

  跑道盡頭,訊號彈升起來了——三發綠色訊號彈,穿過雲層,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拖出三道弧光。

  村井加大油門,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跑。機輪碾過積水,水花四濺。速度越來越快,機頭抬起,機身脫離地面,跑道在下方迅速縮小。他拉起操縱杆,飛機爬升,穿過低垂的雲層。

  雲層里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儀錶盤上的指標在跳動。爬升到雲層之上,陽光忽然灑滿了駕駛艙——雲層上方是另一個世界,金色的陽光照在翻湧的雲海上,像一片無垠的白色荒原。

  「各機報告位置。」村井壓下無線電通話鍵。

  四架僚機依次報告。他們的聲音在無線電裡帶著沙沙的電流聲,但隊形標定得很準——三組四機菱形編隊,十二架轟炸機組成了一個更大的菱形,像一把用鋼鐵鑄成的矛頭。


  陰雲漸漸薄了,從雲縫裡隱約可以看見地面——褐色的田野、灰色的村莊、彎彎曲曲的公路。

  公路因泥濘而顯得比平時更寬,路面上隱約能看見一行移動的黑線。那是行軍的隊伍。那是他們今天的目標。

  村井握緊操縱杆,手指按在投彈按鈕的護蓋上。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中島說過的那句話:「我學的是怎麼蓋房子,現在學的是怎麼炸房子。」

  隨即閃過的,是那張被他自己摺疊收藏的轟炸標圖——一個叫林野的人,正站在太原城牆上,仰頭看著天。

  他按下無線電。

  「轟炸編隊,下降高度。準備進入攻擊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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