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我好冷。」
鮮血從孫強的眼眶流出,一頭黃毛在夜風中舞動,踉蹌的伸出手來,頭顱卻像是跟不上身體一樣落在了地上。
方正豪,陳虎,蘇永強,李桂萍等人的屍體倒在血泊中,橫七豎八,死不瞑目的望過來。
像是將周圍一切的景色都收斂於一片小小的瞳孔。
陳歲恍然驚醒,看著自己沾慢鮮血的手掌,虎口崩裂,周佳抱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屍體跪在煙塵里嚎啕大哭,包子頭少女劍仙的半邊身子被撕碎,掛在樓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鋼筋上隨風飄動。
火。
明亮的大火。
四周還在燃燒著的大火里,亮堂堂的照著周圍的一切,孟鬼的身影消失無蹤,只留下了一條焦黑的手臂。
明晃晃的火光映入眼帘,耳邊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哥……」
緩緩轉過頭來,燃燒著大火的房屋映入眼帘,似乎有人跪在傾斜而下的燃燒橫樑中,向他拼命的喊著些什麼。
他聽不清。
那面容不斷變換著,他隱約覺得有點像陳年年,下意識的伸手向著對方抓去,卻被一隻手臂絆到。
轉過頭來,卻看到埋在廢墟里的死宅姐,露出染血的貔貅手串,黏膩粘連的頭髮在熱風中飛舞,那架又土又舊的眼鏡在地上被他一腳踩碎。
破碎的鏡面折射出一片血與火的燕州市,滾滾黑煙並起,天空中隱隱浮現出一片無邊無際的陰雲。
染血的旗袍一角隨風吹過,殘破的燃燒著火焰。
大街上到處都是坍塌的殘樓,蘇幕遮被壓在坍塌的廢墟下,上半身和下半身被斬成了兩半,手中的武館名片落在血水裡,一望無際的綠色大草原被鮮血染紅。
陳歲目光微微顫抖,抬起頭來。
似乎看到了遠在天際。
一名被掛吊在原木上的身影搖搖晃晃,渾身燃起熊熊烈火,像是點亮整座燕州市的火炬!
而在其上,一道碩大無比的黑影自雲端浮現,密密麻麻的亂舞的觸鬚垂落,緩緩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嗬……呼!呼呼呼!」
陳歲瞬間挺直身體,像是終於從窒息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一般,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緊接著伸手摸了摸脖子,還尤自驚魂未定。
心跳像是在嗓子眼隨時都要蹦出來一樣,只記得好像夢中被什麼東西勒住了脖子,還有很多的大火,之前死在他手裡的人,在火里他看到了……
陳歲摸著脖子,呆愣愣的轉頭看向一旁的玻璃,外面一片陽光明媚,寧靜恬淡。
在玻璃上則映出了他呆愣愣的神情,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回到了老地方——
正是當初檔案署給他安排的療養院。
鮮活的感覺在全身蔓延開來,而就在他微微詫異的功夫,那陣心悸感似乎也跟著消退了下去。
那陣噩夢……
來的快。
去的也快。
說來也奇怪,他一個過目不忘的選手,卻記不住夢裡的任何細節,包括剛才他剛剛醒來時,想到的那些畫面也跟著一起像是泡沫般破滅消散了。
只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還殘留在意識深處。
苦思無果後,最後只能歸咎為他的過目不忘,在『夢境』中不起作用。
「他的實力你也看見了,遠比我們的備選人員要強,有他的話這次任務會更有保障。」
「可這已經算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接下來我們沒有資格,也更沒有義務要求他放棄自身最基本的公民人身安全保障,來配合我們!」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如果接下來的環節沒有銜接上,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他是最合適的人選,大事不惜身!你清楚拔除天命教這顆釘子對於我們檔案署的戰略意義吧?!」
「說的好聽,那你怎麼不讓他去?他不是統戰部的嗎?」
「……」
「我堅持我的想法,讓他自己決定。」
推開門,陸小歐正對上陳歲那雙詫異的眼睛,不由得輕咳了兩聲,緩緩開口道:「又見面了。」
陳歲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外一閃而過的周佳和章書費:「這是?」
陸小歐皺了皺眉心,包子頭上繫著的墜飾晃了兩晃,坐下來緩緩開口說道:「現在算是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工作,剷除了天命教的兩個外圍團體,不過這才是一個開始。」
「攻略部的意思是,希望你接下來可以偽裝成倖存者的身份,然後帶著研究所的材料,更進一步的打入到內部。」
說到這裡陸小歐眉頭緩緩舒展,認真的說道:「我希望你能好好再考慮一下,你應該不知道臥底的殘酷,截止到昨天為止,我們檔案署今年已經在各地損失了四十多名臥底,而且均是死無全屍。」
「你還有親人吧,你還有朋友吧,你沒必要為了還個所謂的人情就要拼上命,況且我之前也不知道所謂的還人情這種事,也沒想過要你償還什麼人情。」
不知道?
陳歲微微一愣,緊接著腦海里瞬間閃過夏知星那張意味深長的面容,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媽的!
不是吧?
這樣豈不是顯得他很呆?
這麼說,對方是假借了這個名義,其實陸小歐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兒?!
這女人……
陳歲恨恨的將夏知星劃分到了重度警惕區,以後跟這女人聊天看來得強硬一些了,對方三言兩語的根本不知道有幾句真話,有幾句假話!
陸小歐長呼出一口氣來:「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了,你沒有必要因此以身犯險,接下來怎麼做,你自己決定。」
自己決定……
陳歲沉默了下來,按理來說陸小歐不需要他來還什麼人情,他也完全沒有必要再繼續摻和進來了。
玩遊戲。
苟著發育。
才更符合他的處世人生觀。
至於外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交給檔案署就好了,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
不過……
陳歲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閃過那一張張死亡的面孔時,總覺得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衝動,靈魂深處總是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渴望。
讓他想要去更進一步,哪怕置身於漩渦,也想搞明白那種始終吸引著他的衝動是什麼……
於是……
「我選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