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電子儀器機械而有節奏的聲音中,顧一航緩緩睜開雙眼,從頭上傳來一陣難以言說的劇痛,仿佛整個腦漿都被攪亂了一樣。
虛弱的伸手摸向額頭,卻只摸到了一片粗糙的紗布質感。
扭頭望去。
手背上還插著針頭和膠帶。
躺在床上,顧不得思考,額頭劇痛帶來漫長的嗡鳴在耳邊作響,甚至連那熹微的晨光都覺得格外刺眼……
他這是……
怎麼了?
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翻滾,拼湊,讓他嘗試著回想起來之前的事情。
佛陀?
迷霧中佛陀怒目?
凶神惡煞的大和尚……叫什麼來著?
枯,枯禪?
顧一航恍惚間,只感覺無數畫面在眼前交疊閃爍,那凶神惡煞的大和尚為何渾身染血,他在……與什麼人交手?
那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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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男……那個之前他得罪過的美女,被折成了兩段,頭挨著屁股,渾身是血的掛在樹梢上!
血!
都是血!
恍惚間,顧一航似乎看到了大片刺目的鮮血,到處都是斷肢殘骸,讓他忍不住的頭痛欲裂,面目變得猙獰了起來……
「呃啊……呃……嗬……嗬……」
伸手用力的抓著頭髮,顧一航頓時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氣來,無數光影在眼前錯落交織,手指用力的抓向四周,將桌上的東西盡數「嘩啦啦」的掃落。
眼前不斷閃爍的畫面,刺激著他劇痛的腦神經,讓他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渾身開始不斷地抽搐起來。
「大夫!」
「大夫!大夫!」
耳邊似乎響起了一聲焦急的呼喊,緊接著便是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急促的由遠及近。
緊接著顧一航便感覺到有人伸手撥動了他的眼皮。
強烈而又刺眼的燈光迎面照來。
「病人精神極不穩定,疑似侵蝕後造成精神薄弱,再加上情緒的刺激,隨時都有可能精神世界崩塌!」
「太一安神水200ml!快!」
簡短而又凌厲的聲音從耳邊朦朧作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搖晃。
顧一航筋疲力盡的睜開一絲眼睛,眼前的蒙蒙亮中,似乎有不少的人影在面前晃動著。
消毒水的冰冷氣味兒傳入了鼻腔。
很快便又再次暈了過去。
恍恍惚惚間,隨著上下顛簸著晃動,一陣冰涼的感覺頓時從手背上傳來,緊接著便感覺到似乎有某種喚醒生機的液體在四肢百骸逐漸蔓延開來,原本劇痛的神經也逐漸安定下來,產生了一陣舒服的感覺。
清醒了數秒後。
轉眼間便再次睡去。
等到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張戴著白口罩的面龐瞬間映入了顧一帆的眼帘:「你醒啦?」
口罩之下,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和表情,只能聽到對方悶悶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
「我這是……」
顧一帆皺了皺眉,雖然感覺腦袋舒服了一些,但還是隱隱作痛,忍不住再次伸手摸向腦門,想要從床上撐起身子來。
但是對方卻伸出手來,制止了他的行為。
「你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身體傷的太重,還沒完全恢復,先別著急起身。」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被對方強制摁了回去,顧一航有些懵逼,張了張嘴,然而還沒等問,緊接著便聽到對方開口詢問道:「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
顧一航忍著頭腦略微的噁心,試著回想了一下:「我們接到了一個任務,去鄉陽北路和南風路的交叉路口,有一間五金店,連同著整條街都成了小型禍土……好像,與很多人集合到了一起。」
「嗯。」
帶著口罩的醫生點了點頭:「是的沒錯,然後呢?」
顧一航皺了皺眉:「然後,由趙審嚴指揮,我們著手準備解決禍土,我和陳嘉偉跟在蕭哥身後……」
「然後呢?」
戴口罩的醫生拿著一個小本,在上面寫寫畫畫。
「然後……」
回想到這裡,顧一航驟然開始頭痛了起來,伸手捂住頭疼欲裂的額頭,一幕幕畫面開始在眼前閃現。
血。
灰塵。
刺眼的火光與雷聲。
佛陀手捏蒼龍而起,大地隆隆作響,刀光被折斷,拳頭透體而出……
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顧一航瞳孔猛地縮緊,咬著牙關,劇烈的喘起了粗氣:「陷阱!這是陷阱!我們遭遇了埋伏,死了好多的人!」
「蕭哥……」
「蕭哥……」
顧一航嘴唇微微顫抖,這一刻,無數畫面自腦海中紛沓而來,不斷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痛苦的閉起了眼睛。
然而那粗獷漢子化身六臂撐起坍塌樓宇,大聲嘶吼著讓他們兩個人快跑,結果轉眼間便被無數骨刺貫穿了身體的畫面,卻在眼前揮之不去……
鮮血潑灑。
滾燙的灑落在他臉上。
最後的記憶便只剩下陳嘉偉滿臉泥濘的流著淚,扛起渾身是傷的他大步流星狂奔的場景。
「恭喜你。」
看到顧一航痛苦的抱住了頭,滾燙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湧出,戴口罩的醫生點了點頭,收起了筆後平靜的看著筆記本說道:「五天前,鄉陽北路和南風路的交叉路口小型禍土任務中發生變故,死傷慘重。」
「王男。」
名字落在顧一航耳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眼中流轉著機械光暈的美艷面龐。
從生動鮮活逐漸變得僵硬,頭髮凌亂倒垂而下,整個人被打成了對摺,掛在樹梢上搖搖晃晃,數不清的鮮血沿著面龐和發梢滴落在風裡……
「劉河。」
顧一航眼皮微微顫動,眼前浮現出破碎了一地的算盤珠子,還有旁邊只剩下一條手臂的一灘血泥。
「馬鐵膽。」
被攔腰斬斷,只剩下半截身子躺在五金店裡的咳血男人。
「趙審嚴。」
被折斷的刀光,從高空墜落而下,刺眼的雷光中,被四道身影活生生撕裂的身影。
「蕭炎。」
六條手臂穩穩撐起即將坍塌牆壁,被數不清的骨刺貫穿身體的面龐,亂發在風沙里飛舞,墨鏡落在地上被踩碎,雙眼呆滯的凝視著地面,粘稠的鮮血從口中緩緩垂落而下……
「以上五人悉數陣亡。」
戴著口罩的醫生抬起頭來,看向已然睜開雙眼,雙眼痛苦而又呆滯的顧一航緩緩說道:「顧先生,恭喜你,成為在這場任務中僥倖存活下來的幸運兒……」
「幸運……」
顧一航緩緩抬起頭來,眼中似有觸動,嘴唇呢喃著,似是不敢置信的重複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