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儘管自從加入檔案署後,他還從來沒碰到過眼前這麼大的詭異場面,但長久以來任務養出來的經驗素養卻讓他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隨著肺部鼓盪,一陣浩大的佛門咆哮頓時從他喉嚨中震盪出來。
吹拂過那木樁上密密麻麻的鈴鐺,頓時丁零噹啷的清脆鈴聲在四周作響,吵的人心煩意亂。
而在那陣浩大的咆哮聲中,眼前黑壓壓的教眾頓時有幾名雙眼一翻,竟被震得暈死了過去!
小眼睛男子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看向四周分散著沖向那些邪教徒的隊員們,猛地抽出腰間的降魔杵,再次大聲提醒道:「這些教眾很多都是普通人!」
此話一出,頓時讓幾名正準備痛下殺手的隊員動作猛然一滯。
再次定睛看去,在那詭異的黑袍下面,竟然是一張張或是滿臉皺紋,或是神色憔悴的面龐!
老人。
婦女。
甚至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
「鐺!」
一聲佛音震盪,小眼睛男子身披細碎金光,再次下達作戰指令:「破壞陣法!誅殺布陣者!將戰鬥場地控制在後半場,小舟!老孟!你們兩個留下來看住那些普通人!」
「靠!」
其中一名年輕隊員忍不住罵了一聲,不禁有些懊惱,一定是剛才一見到這些就吐出來了給隊長留下了軟蛋的印象。
隨著手中的長刀收回,還不等他大聲回答,腳旁一名面容略顯臃腫的大媽突然面色猙獰起來,整個人瞬間撲到了他的腿上,對著大腿狠狠的就是一口。
年輕隊員眼角一皺,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的就是一腳踹出。
那面容臃腫的大媽頓時被踹出了好幾米,花白的頭髮從兜帽下顯露而出,整個人雙眼緊閉,昏死了過去。
年輕隊員忍不住揉了揉大腿,看著地上還殘留的幾顆帶血牙齒,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便看到面前的這些『普通人』紛紛變得面容猙獰起來。
原本面容悲苦可憐的老年人臉上的褶子逐漸擰起,露出口中參差不齊的滿口黃牙。
原本憔悴可憐的女人眼球凸起,道道紅血絲在其中顯露,挺著大肚子,抓著裙擺的手背爆起道道青筋,原本柔弱的面龐此刻也變得像是要殺人一樣。
原本病弱的孩子無神的雙眼釘落在他們身上,逐漸變得陰狠,依偎在母親身旁。
這一刻。
仿佛他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讓所有人都同仇敵愾了起來,狠狠的敵視著他們。
這一幕,讓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失神了片刻,顧不得腿部傳來的些許疼痛,再次向後退了半步。
「轟!」
不遠處,其他人已經交上了手。
飛劍飛舞,佛光普照間,傳來陣陣轟鳴的爆炸聲,終於將那年輕的隊員喚醒。
咽了咽唾沫,雖然明知是面對著一群普通人,以他的力量輕而易舉的就能將這些人盡數屠戮。
但年輕的隊員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許怯意,連忙開口解釋道:「你們都被騙了,我們是來救你們的,這是邪教,他們不是好人……」
「你們才不是好人!」
隨著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頓時像是往油鍋中落下了一滴水,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惡毒的詛咒。
難聽的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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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指責。
數不清的聲音交織而來,像是鋪天蓋地般將他吞沒。
「我兒子化療還差最後一期啊!」一名白髮老人憤怒的將手中的輸液架向他砸來。
「我要我的孩子出生!」
頭髮凌亂的孕婦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把水果刀,腹部還貼著放射治療的貼片,嘶吼著對準了他。
「聖教讓我續了三個月的命了!」
一名骨瘦如柴的少年撕開上衣,露出腹部的人工糞袋,眼神無比瘮人的盯著他們大叫:「你們卻想毀了它!」
「我不答應!」
「對!我們不答應!」
「他們這是想要斷了咱們的命,不答應!」
「絕對不答應!」
年輕的隊員莫名有些窒息,握刀的手也忍不住鬆了幾分,面對著眼前暴動的眾人說不出話來。
然而緊接著,又是一陣痛楚從大腿傳來。
「噗呲!」
鮮血順著美工刀斷掉的刀片滴落在地面上,手中握著半截美工刀的小男孩用一種格外瘮人的目光凝視著他,憤怒的像是一隻護食的野狗,大喊大叫道:「壞人!」
「那是我家孩子!我家孩子!聖使大人!聖使大人呢?!下一個名額是不是輪到我家孩子了?!」
「咱們做什麼聖教都看在眼裡,就該這麼幹,真是好樣的!」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讚揚溢美之詞。
在陣陣讚揚聲中,小男孩頓時露出了一抹引以為豪的神色,看到年輕的隊員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樣,頓時面露狠色,手中斷掉一截的美工刀再次向著那隊員的褲襠扎去!
「砰!」
一拳勁風湧出,在空中震響了一陣風爆,將那小男孩瘦弱的身子卷飛出數米,瞬間暈死了過去。
面容滄桑的中年隊員從半空中砸落在地,狠狠拍了一下年輕隊員的肩膀:「哎!」
「別特麼發呆了,回神了!」
年輕隊員這才像是如夢方醒一樣,嘴唇微微哆嗦著看向中年隊員:「這……」
「這就是邪教徒。」
中年隊員似乎是很有經驗,面容嚴肅的望著對面黑壓壓的人群:「準備動手吧。」
年輕隊員頓時被這兩個字嚇了一大跳,說話都結巴了起來:「動動動……動手?!」
這些不都是普通人嗎?!
中年隊員斜了他一眼,言簡意賅的解釋道:「這些人已經不能當成無害的普通人來看待了,邪教的洗腦總是超乎我們的想像,只能先打暈,帶回去再交給公關部洗掉他們這部分的記憶。」
「可是……」
年輕隊員猶豫了一下,他剛想說這麼處理是不是太沒有人性了一些,以前都是這樣處理的嗎?
這些人難道就不能靠語言去說服……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了對面這些人那種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將他們除之而後快的眼神。
一瞬間。
如遭雷擊……
他已然忘卻了自己要說些什麼,終於明白了老孟口中「不能當成無害的普通人來看待」是什麼意思了。
深吸了一口氣,肌肉蠕動中緩緩將腿上的刀片擠出,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話到嘴邊,終於變成了一聲顫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