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唰唰地下著。
細密的雨絲在天地間織起一張灰濛濛的幔帳。
積水潭裡千萬個同心圓此起彼伏,浮萍載著蜷縮的甲蟲在漩渦邊緣打轉,銀杏葉粘著雨珠沉入排水渠。
大雨將整棟樓體籠罩,空調外機震落一連串水珠,砸在樓下生鏽的自行車座墊上,將呵斥與哭喊聲淹沒在滂沱的雨聲里。
隨著幾名幼小的身影被扔上麵包車,一名鬍子拉碴的男人穿著雨衣從福利院裡走出,皺著眉頭點燃了一根煙。
白蒙蒙的雨珠亂跳著落在雨衣上,發出嘈雜而又細密的聲響。
「艹!」
伸手拉開車門,隨著車外一陣冷空氣吹入,男人那高大的身影緩緩坐進車裡,從兜里掏出車鑰匙緩緩啟動車子。
口中叼著煙,罵罵咧咧的道:「真特麼晦氣,大雨天還得出來幹這個破活兒,怎麼突然給了這麼一個破任務,要不是這個任務,老子現在早在天上人間摟著香噴噴的妹妹唱情歌了。」
用鑰匙點了兩次火都沒點著,此時車後又恰好傳來一陣又一陣孩子的哭鬧聲,頓時讓他更加的火大了:「艹!哭哭哭,就特麼知道哭,別特麼哭了!誰特麼再哭老子就先殺了誰!」
一群孩子聞言哭聲更大了。
然而還不等他回頭露出兇狠的神情,身後的哭聲卻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寂靜,寂靜到只剩下了窗外的雨滴,迅疾地拍打著車窗的聲音。
回過頭來,另外一名穿著濕漉漉雨衣的男子,額前披散著捲曲長發,手中抱著一名昏迷的孩子,流里流氣著坐在那裡。
「我早就說過了,都打暈了不就麼沒那麼多事兒了?」
卷頭髮隨手將那昏迷不醒的孩子扔到一旁,陰森氣流形成的手臂緩緩收回背後,化作了道道紋身,沿著鎖骨和脖頸一路顯現,最後直接覆蓋住了小半張臉。
漆黑色的骷髏鬼手彼此糾纏,相互交叉,密密麻麻的覆蓋住了他的半身,像是有無數厲鬼從背後緩緩抱住了他一樣。
原本流里流氣的氣質,隨著紋身的顯現驀地大變,變得格外的陰森乖戾起來,讓人望而生畏。
身後,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大叔,和一名臉上戴著墨鏡的胖子坐在最後一排,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
開車的那名男人頓時忍不住皺了皺眉,不滿的拍了拍方向盤低聲罵道:「媽的,別忘了那位的交代,咱們這趟出來不光是往回運這些小比崽子的,更重要的是釣魚!」
「你特麼全打暈了,萬一沒魚上鉤怎麼辦?!」
說話間,車身一陣抖動,顯然重新打火,開始了啟動。
隨著車燈亮起,照穿了雨幕,細如牛毛的雨絲在澄黃色的燈光下沙沙墜落,麵包車也跟著緩緩啟動上路。
聽到開車那人的罵聲,捲髮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呵呵一笑:「行了,大不了我再弄醒一個就是了。」
說著,手掌緩緩挪動,覆在了一名小男孩的右腿上。
緊接著,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啊啊啊啊!!!」
鑽心的疼痛下,小男孩瞬間尖叫著清醒過來,抱著自己動彈不得的腿,小臉皺成一團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水,疼痛仿佛貫穿他的身體,又從他的嗓子裡鑽出來。
然而旁邊的捲髮男卻似乎是很滿意一樣,輕輕捏著小男孩的腦袋,將他像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看,這樣不就行了?」
身後的大胖子嘿嘿一笑:「成,老毛子,還是你夠初生。」
那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也跟著目露不忍,縮在角落裡嘖嘖有聲:「噫……腿骨生生被捏裂,這娃兒得多疼啊。」
捲髮男卻不管不顧,緩緩將旁邊的車窗搖開一條縫隙,笑著將那小男孩貼向窗邊:「小鬼,聽好了,想活命的話就大聲的叫,要是能叫來救你的人,你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小男孩疼的渾身顫抖,臉色煞白,聞言連忙哭著大聲呼喊起來。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吧!」
「媽媽,院長媽媽!」
然而麵包車卻沿著公路一直飛奔,澄黃色的車燈穿破雨幕,留下了一路蜿蜒的光帶。
直到小男孩嗓子都喊道嘶啞了,捲髮男才有些不耐煩地伸手掏了掏耳朵:「不是,這樣真的有用嗎?怎麼還沒人來?」
說著,將小男孩往座位上一扔,伸手搭著膝蓋歪嘴笑道:「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這小崽子從院長媽媽到過世的爸爸都喊了個遍。」
說著,將小男孩往座位上一扔,伸手搭著膝蓋歪嘴笑道:「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這小崽子從院長媽媽到過世的爸爸都喊了個遍。」
緊接著,捲髮男扯著衣領晃了晃嘴唇乾裂,有些虛弱的小男孩:「喂,小鬼,你說的這些可都沒本事從你這些叔叔手裡救下來你,要不然你喊喊神仙菩薩試試?啊?哈哈哈……」
「神仙……」
「菩薩……」
小男孩像是只破布娃娃一樣被晃悠著,眼睛削弱的眯起,仿佛隨時都會睡著一般。
然而緊接著,一聲巨響從所有人的耳邊傳來!
整個麵包車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一樣,高高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四周的玻璃被轟然震碎,在雨中飛濺出滿天的玻璃碎片!
在鬍子拉碴男人震驚的目光中,身披小黃鴨雨衣的身影從天而降,踩在麵包車的車頭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的緩慢。
在車燈光影的照射下,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留著包子頭的嚴肅少女臉。
下一刻。
一聲雷鳴才先發後至。
耀眼的雷光穿梭過破碎的車窗,在幾人緩慢移動的瞳孔中,閃爍著雷光的劍氣化作飛鶴,轉瞬間便將車內的幾名孩童銜住,飛了出去!
「轟!」
一聲爆響,整個麵包車人仰馬翻,翻滾著直接撞向了一旁的樹林。
無視從頭頂飛過的麵包車,披著小黃鴨雨衣的少女露出兩條大長腿,背著一把巨大的黑傘,站在雨幕中。
身後麵包車砸出來的氣浪,將她的雨衣吹動。
小臉煞白的小男孩躺在道路旁不知是誰留下的棚子下,眼皮沉重的望著這一幕,忍不住呢喃出聲:「仙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