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強大的意義
來到廠房。
寒風冷雨從破碎的窗戶上吹了進來,四周的空氣變得陰冷潮濕。
可能是因為電纜被破壞了的緣故,整座廠房裡面的燈光忽明忽暗,在天花板上迸射著火花,在潮濕空氣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光軌。
斷裂的水管垂落在廢墟中。
隨著水流涌動漣漪,地面上也流淌著一大片積水。
「滋啦一」
頭頂橫樑突然炸開一團電火花,照亮了幾人的面容。。
陳歲鞋底碾過積水潭裡漂浮的絕緣膠皮,腐臭的有機溶劑味道混著電弧灼燒金屬的焦糊味直衝鼻腔。
一片幽暗中,借著短暫的光亮,陳歲幾人看清了站在巨大培養倉旁邊的實驗體。
三米高的類人生物正俯身在培養倉豁口處,嶙峋的脊椎骨刺破粘黏的潰爛皮膚,身上的骨架還垂落著腐壞的血肉。
佝僂的身體埋在黑暗中,被培養倉遮擋住了大半,做出吞咽的動作。
而隨著培養倉碎裂的地方營養液不斷被濺起,野獸般的喘息便此起彼伏的響起,像是一群野獸在不斷的爭搶著食物。
「後退。」
曹森沉聲低喝一聲,揮揮手讓陳歲兩人褪下,緊接著便眼神低壓,緩緩從腰後抽出來了兩把短刀。
「呼呼呼呼————」
老舊的風扇不知在哪裡還在轉動著,發出清晰的聲音,迴蕩在黑暗裡。
「啪————」
戰術靴落在積水裡,發出響亮的水聲。
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靠近,試驗體瞬間抬起頭來,陰影中龐大的輪廓蠕動了兩下,緊接著瞬間轉過頭來,發出了一聲毫無理性可言的難聽咆哮!
「吼!!!」
手中抓著的兩截屍體被瞬間握緊,被擠爆了血肉,臟器連著腸子瞬間隨著鮮血噴涌而出。
曹森謹慎的持著雙刀,看到面前這張像是由七八個人拼湊,整張臉違和的像是拼圖一樣的醜臉,忍不住乾笑了兩聲,唾了一口,自言自語道:「他娘的————
這次是縫了多少活餌進去啊?」
話音未落,對面的試驗體便宛如一台兇惡的戰爭機器般。
紅眼一亮,瞬間啟動!
雙手一抓地面,整個龐大的身影迅速飛躍過來,撲面而來的勁風呼嘯,像是長著好幾隻手掌的奇長手臂瞬間拍合!
曹森眯了眯眼睛,甚至都能聞到撲面而來的熏人惡臭。
手中的刀光卻是不慢。
瞬間化作兩隻交叉的白色獠牙,照亮了黑暗!
利刃插入血肉,發出了一聲沉響,那奇長的手臂瞬間被利刃斬斷,曹森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飄出。
下一刻!
便出現在了那試驗體身後,手中的短刀狼狠插入對方的肩胛骨,瞬間血花四濺!
「死吧!」
曹森睜大了眼睛,手中短刀瞬間爆發出一股蒼白的氣流,隨著他用力的咆哮,飛快在那試驗體的血肉中用力割了下去!
然而話未落音,三張腫脹的人臉突然從實驗體肋下翻出!
左側老人的臉發出嬰兒啼哭,右側孩童的臉迸發老叟咳嗽,居中那張潰爛的女人面孔猛地張開嘴來一粘稠的營養液混著血肉殘渣呈扇形噴濺!
「草!」
曹森躲閃不及,被那右側孩童猛地咬了一口,劇痛之下忍不住大罵了一聲。
雙腳在積水中豁然用力,抬手將那顆右側孩童的臉頰剁了下來,混著粘稠的屍液,那團血肉瞬間帶著神經束垂落下來。
隨手將那玩意兒甩到一旁,沒想到那實驗體豁然轉過身來,數不清的臉頰血肉好似活物,不斷地向著那斷裂的手臂涌去,眨眼間便重新拼湊好了一條手臂。
雙手猛地扯碎電纜,抬起一旁破碎的培養倉向著曹森砸去。
火花爆閃間,更多的血肉人臉從他身上飛出,隱沒在黑暗中,向著曹森包圍而去!
靜靜的躲在石柱後面,看著在爆閃的火花間,不斷迸發的刀光,以及耳邊傳來的陣陣野獸嘶吼、
伸手指了指曹森的方向,陸小歐眼神詢問的看向陳歲,小聲道:「咱們真不去幫忙?」
「你要去?」
陳歲先是有些詫異,緊接著伸手拍了拍額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一樣,急忙問道:「不是————比起那個,你是不是該跟我說說你怎麼在這兒?你這是怎麼混進來的?還陸非?」
無中生哥是吧?
一個歐,一個非,還挺對稱的!
陸小歐撇了撇嘴,伸手拉了拉鴨舌帽,眼神有些飄忽的亂瞥了一下四周:「我哥真叫陸非,用一下他名字而已,至於我怎麼出現在這兒,自然是等著跟檔案署裡應外合了。」
裡應外合?
這種事,雕姐也沒跟他說過啊————
看了一眼陸小歐滿臉心虛的樣子,陳歲本能的感覺到這事兒好像不太對勁,於是追問道:「真的?」
「呵呵,好笑,好像我在騙你一樣。」
看到陸小歐僵硬的笑了兩下,扭頭環顧四周,一副很忙的樣子。
陳歲頓時就無語了,抬手指了指手機:「那我現在就發消息問一下,到底有沒有這————」
「不行!」
陸小歐連忙抓住他的手,看著陳歲一副無語的死魚眼,頓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好了,其實是我借用一夥兒邪教徒成員的身份偷偷混進來的。」
「我救了一夥小孩子,不過其中一個男孩告訴我,之前綁架他們的還有另一夥兒,他妹妹就是被這群人帶走了。」
「不過還沒有走太長時間,於是我就循著這條線追了過來。」
「畢竟你也懂,這次的行動可以說是完全向著天命教的陷阱里跳,我們甚至連自身安全都沒法保障,自然也就不一定能估計到這麼多的小孩子。」
陸小歐緩緩蹲了下來,臉頰垂落,遮在鴨舌帽下:「陳歲,我最開始加入檔案署,是覺得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有著想要保護整個世界的勇氣,這種感覺真的很吸引人。」
「但你知道,自從我加入到檔案署後,最大的感覺是什麼嗎?」
陳歲看著她的身影。
在這黑暗中,刺耳的刀光與野獸的怒吼交織,躲在無人在意的一隅,讓他們即便身處於群狼環伺間也有了片刻的喘息。
「什麼?」他問。
「無力。」陸小歐回答。
「整個檔案署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是無力的,總會有你處理不了的事情發生,總會有你戰勝不了的敵人,未知與威脅像是黑夜一樣永不斷絕,而我們卻不過是黑夜裡的一盞盞燭火。」
「就連如今公認的最強者,老大————也就是副署長,他也不例外。」
「我曾經想要追求一條無敵之路,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一切,但是我錯了。」
陸小歐斜斜的抬起頭來,晶亮的眼睛看向他,低聲道:「根本就不存在,能夠保護所有人的強大。」
「所有人,都是無力而又堅定的走在這條路上,即便明知前方是一條深淵,但為了心中的信仰與堅持,卻依舊能義無反顧的跳下去,說句蠢貨都不為過。」
「但我又逐漸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陸小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化為堅定:「所以我想要貫徹我的信仰。」
「用我的手,用我的劍,能多救下一個人,就多救下一個人————」
「這就是我所追尋的,強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