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帶著血脈震動的頻率在顱腔內嗡嗡作響。
紅色甲蟲像是潮水一般飛出,連帶著四周的臍帶,密密交織,覆蓋在那無頭屍體上。
隨著四周石柱搖晃,被那「紅蓮」戳穿的大殿簌簌墜下無數石塊,沉悶的砸在地上,像是隨時都要坍塌了一般。
「走!」
劉武當機立斷,大聲招呼起眾人。
幾名檔案署女幹員連忙躍過深淵,將杜若薇一併扶起,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陳歲自然也是一併跟上。
隨著眾人跑出大殿。
身後陡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座大殿像是垮塌了一般,砸起了濃濃的塵煙。
緊接著便看到一根又一根的臍帶從廢墟中生長而出,沿著大殿後的石壁,一路蔓延直直的仿佛要捅破整個地下石窟!
而陳歲眼尖,似乎看到了,在那密密麻麻綻開的「紅蓮」下面,似乎從深淵中飄出千萬片血肉殘渣,像飄雪般覆在遠處那團鮮紅色大繭上。
「快走!」
杜若薇表情痛苦,嘶啞的聲音從喉頭擠出:「他們不是在復活什麼老祖,我看到了!我在夢裡看到了!那是一尊邪神!」
說著說著,她的雙眼陡然不受控制的流下血淚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一樣。
「杜若薇!」
劉武抬手便是一張符貼在她的腦門上,想要讓她冷靜下來:「莫說了!莫去想!莫去想!」
位階太低,見邪神便等於為邪神開了一道門,隨時都會有被污染的風險!
隨著杜若薇腦門上的符籙微微發亮,杜若薇眼中的血色稍褪,但依舊牙齒不斷顫動著,緊咬牙關,翻著白眼,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武見狀,只好抬手將其打暈,大聲叫道:「走!搞快走!格老子的!這地方要垮球了,凶得很!先爬出去再說!」
身旁的眾人頓時不敢怠慢,連忙彼此攙扶著向著來時路跑去。
陳歲微微皺眉,回頭看向在垮塌處盛開的紅色蓮花,猶豫了一瞬。
這地方已經要塌了,但史愛民他還沒有找到,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就這麼出去,那就意味著他這次的營救行動失敗了,他也就將史愛民徹底放棄了。
玄牝之門。
人就在裡面了。
難道真的要放棄嗎?!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卻聽到耳畔傳來劉武的大喊:「想啥子喃!搞快些走!再磨嘰幾分鐘,你娃就要永遠埋到這底下咯!」
「呼……」
長呼出一口氣來,陳歲緩緩握緊手中的長刀,已然做出了決定:「你們先走,我得把人救出來。」
腳下九靈飛步踩動,瞬間便將劉武口乾舌燥的呼喊聲拋在了腦後。
說服他的不是他自己。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子,這世上沒有什麼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了,絕對不會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去救一個人。
哪怕這個人跟他同窗了四年。
自私,自利,懦弱,明哲保身,情感缺失的怪物……
但他現在卻並不是只為了自己而活,他背負著那些人的理想,不容玷污一分一毫。
如果是他們……
他們在這裡……
明知道還有人沒有救出來,即便面對著隨時會死掉的風險,也會去把人救出來嗎?
答案毫無疑問。
陳歲不用想也知道。
會。
那群傻子,一定會的……
「轟!」
烈火呼嘯,手中神火逐雀刀落下,在廢墟中劈開了一條通路。
深淵?
還是對面?
陳歲深吸了一口氣,切換命格,雙眼金光閃現,六爻拋出落定,瞬間便有了答案——
深淵之底!
看著從深淵生長蔓延出來的血紅色臍帶,還在不斷地從裡面盛開出來,掠過眼前颳起了一陣陣呼嘯的風聲。
陳歲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黑刀毫不猶豫的向下跳了下去……
……
「呀!呀呀!」
地鳴聲浪貼著地表翻滾而來,驚起漫山鴉群如潑墨般騰空。
「轟隆隆……」
隨著山脊深處炸開雷鳴般的裂響,整個大地都跟著一陣起伏,像是有一條垂死巨蟒在岩層下痛苦扭動,不斷地掙開一條又一條的裂隙口子。
四周的參天巨樹像醉酒的巨人搖晃著枝杈,根系撕扯著迸濺泥石的土壤,樹冠碰撞間爆發出暴雨落下的簌簌狂掃聲。
「山驚了!」
「向後退!遠離這裡!」
「進山裡的人呢,怎麼還沒出來?!」
從地殼深處傳來的嗡鳴讓人心中惴惴不安,連忙面色慘白的向後退去,但還有人惦記著進山的同伴。
緊接著便看到從那裂隙不斷蔓延的山體中,檔案署的幹員們,一個個狼狽無比的從裡面鑽出。
緊接著便看到從那裂隙不斷蔓延的山體中,檔案署的幹員們,一個個狼狽無比的從裡面鑽出。
似乎有人在戰鬥中手上,或是被落下的岩石砸傷,身上或多或少掛著彩。
後勤部的幹員們連忙跑過去照顧傷員。
「搞快喊人!搞快!這兒有人要急救!」
從山洞中鑽出來,劉武頓時扯起脖子大喊,看著幾名後勤部的幹員跑過來,熟悉流程的他連忙飛快的道:「她遭邪神污染咯!搞快,絕天地通符在哪兒嘛?!」
「劉武!」
聽到有人叫自己,劉武頓時神情暴躁的仰頭環顧四周:「哪個?!沒看到你龜爺爺正忙得遭不住嗦?!」
「你是誰爺爺?」
「那肯定是……」
劉武眉毛一豎,剛要應腔,緊接著便看到一張笑眯眯的臉站在一條水流擰成的蛟龍頭上,從空中探伸下來,停在他的面前。
劉武頓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紅皮鴨子般,渾身都跟著打了個激靈:「署長!」
緊接著他便反應了過來,「啪啪」給了自己倆大嘴巴子,嬉皮笑臉的道:「署長哎,那您肯定是我爺爺輩的嘛!我跟您都姓劉,說不準幾百年前還是一個老祖宗,您咋個還跟孫輩計較這些嘛?」
劉海柱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在他身上的傷口掃了一圈,伸手推了推眼鏡:「呵呵,我可沒你這麼窩囊的大孫子,聽說發現你的時候,你就剩一口氣了,差點被幾個下三品弄死?」
「我日哦!」
劉武瞬間跳腳:「是哪個砍腦殼的龜兒子告的老子的密嘛?!」
劉海柱笑而不語:「回去到訓練室報導。」
劉武:「莫要啊!」
就在劉武哭天搶地之時,一旁的史振明連忙擠了過來:「那個……兩位長官好,我叫史振明,我想問問,之前有個救我們的大俠,我好像沒看到他的人……」
劉武聞言,瞬間想了起來,連忙神情焦急的道:「對了署長,我們這次碰到個小兄弟,要是沒有他我們估計都活不下來!」
「撤離的時候他為了救人沒跟我們一起出來,這妥妥的是個人才啊,太對咱們檔案署的胃口了,你一定要把人救出來……」
「嗯?真有這……」
劉海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剛想說什麼,緊接著驀然抬頭看向山頂,搖了搖頭:「恐怕是用不著了。」
「轟!」
山頂破碎,巨石滾落而下,無數血色的臍帶跟著瘋長,像是在山頂緩緩盛開了一朵朵紅蓮!
在那一叢叢盛開的紅蓮中,一道渾身三色氤氳破破爛爛的身影,披著泥濘鮮血,腋下夾帶著一道昏迷過去的人影,掛在深深插入其中一根臍帶的黑刀上,隨著那一路攀升的臍帶……
直入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