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為您匹配了遊戲小說分類,點擊查看詳情。
黎明的微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散盡的煙塵與殘留的邪穢氣息,吝嗇地塗抹在大地上。
遠處那輪象徵「常世之門」的血月裂隙,只得不甘地蠕動了幾下,終究在天際漸漸消散,只剩下那黑色灘涂中崩塌的山體。
整片山林就像是被巨獸犁過一樣,樹木翻倒,<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樹根攀附著岩體,還夾雜著未散盡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泥壤。
空氣中。
焦土、污血、碎石混合,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糊、以及無法形容的腥甜惡臭……
「結……結束了?」
一個檔案署幹員<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雙手沾滿了污穢。
那是難以分辨的巨嬰血肉以及同伴的血,他茫然地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又抬頭望向那片終於清淨的天空,聲音乾澀無比。
沒有人立刻回答。
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和目睹非人之物的精神污染,讓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傷員的呻吟、遠處山石滑落的悶響,以及壓抑的、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陳歲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肺部火燒火燎的壓迫痛楚,用所剩不多的法力催動背後雙翼,從空中歪歪扭扭的降落而下。
一路上掠過歪倒的樹木,碎石遍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山岩。
他身上三色氤氳的法袍已黯淡無光,遍布破損與焦痕,面具下露出的下頜繃緊著,汗水混雜著塵土和血痂流淌。
手指既酸痛又無力,險些連刀都握不穩。
直至雙腳終於結結實實地踩到地面上,他才深深吐了口氣,反手將沉重的長刀,「鏘」地一聲深深插入身旁的土地。
「聽你的口音,從北方來的?」
然而還不等他把氣喘勻,一個淡淡的聲音便從他的耳畔傳來。
陳歲猛地抬頭,視線穿透尚未散盡的污濁煙塵,正正撞上了一雙隱藏在老土鏡片後的目光。
劉海柱站在他那頭氣勢萎靡了不少的水蛟龍頭上,手臂微微垂落,手中那掐了不知多久,維持著符籙洪流與虛幻河川的古老法印,終於如同燃盡的香灰般,緩緩消散。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複雜到了極致。
並非是驚疑,也並非全然的欣喜。
那目光銳利如解剖刀,似乎想穿透陳歲臉上的六十甲子儺面,看清他軀殼裡燃燒過的東西,看清在那絕境中爆發出的,讓他感到熟悉又無比陌生的那股氣息。
布豪!
陳歲下意識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猛然記起了眼前的這位是誰,以及對方跟陸炳的關係。
雖然對方在方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中看似並無雷霆出手,但他絕對不敢有絲毫小覷。
單憑那份掌控方圓百里江河湖海的恐怖偉力,以及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水鏡,這份實力便已不在剛才的花魁聖母之下!
絕非現在的他所能抗衡!
對方刨他根的原因,不用說他也能猜出個一二——這是要跟他算總帳啊?!
心下微微一突,警鈴大作,緊接著便聽到對方繼續問道:「燕州市來的?」
看到陳歲沒有回答,劉海柱微微抿了抿嘴唇,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掃過陳歲手中握著的刀,繼續笑了笑:「北邊檔案署的?」
「署長說笑了。」
陳歲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沙啞,拄著長刀搖搖晃晃站直身體:「我算什麼檔案署的,貴署的門檻,可不是我這等閒人高攀得上的,你也不用查我的底細了,我呢……不大不小勉強算是江湖小廟的頭頭。」
「群星,聽過沒?」
一陣裹著硝煙味和血腥氣的山風卷過,捲起幾片焦黑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劉海柱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水蛟龍首,居高臨下,身形未動,氣勢卻比剛才催動江河時更加迫人。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逼視,帶著檔案署署長天然的威儀和對細節不依不饒的探究。
「群星啊……」
劉海柱的嘴角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像是半笑非笑,似乎在這一瞬間想通了什麼。
「群星。」
緊接著他呵呵一笑,重複著陳歲的話,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老道的,洞悉人情世故的玩味,仿佛在掂量這幾個字的虛實:「有所耳聞。」
點了點頭,劉海柱伸手推了推眼鏡,仿佛是認可了對方的說法,沒有過多追問:「有點意思,年紀輕輕,本事不小。」
「單槍匹馬沖入玄牝深淵撈人,那搏命的架勢,硬撼邪神投影的狠勁,都有我們當年的幾分風采……尤其是最後那一刀。」
「那一刀的風情,很像我一個北方的故人,既然你從北方那邊來,北檔案署,人稱火神,聽過沒有?」
老式眼鏡的鏡片在稀薄晨光中微微反光,濾出一層冷冽的光暈,將他深不可測的眼神遮掩得更加難辨。
陳歲喉頭微微有些發乾,不過並沒有露怯,而是咽了咽口水,微微一笑:「火神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不過我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我罷了。」
劉海柱沉默不語,靜靜的凝視了對方片刻,微微一笑。
「那就這樣吧。」
「再會……」
流水在腳下匯聚涌動,劉海柱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緊接著便沒有廢話,只是輕輕捏了個法印,腳下的水龍瞬間呼嘯著奔向遠方。
陳歲拄著刀,面具下的視線緊隨著那道駕馭水龍,消失在山坳拐角的身影。
直至最後一抹翻騰的浪花也隱沒在崩塌山體形成的陰影里,緊繃的神經才像是被驟然剪斷的弓弦,猛地鬆弛下來。
「呼……」
陳歲重重呼出一口濁氣,視線投向天邊。
螺旋槳撕裂空氣的嗡鳴由遠及近,幾架直升機如同鋼鐵巨鳥般迫近,掀起的強勁氣流壓伏了四周狼藉的草木。
看著從上面落下的檔案署幹員,陳歲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再會?
伸手蹭了蹭下頜沾染的血痂,陳歲搖了搖頭,反手拖曳著尚帶餘溫的長刀,一瘸一拐地轉身,身影逆著人潮,沒入山坳另一側未被戰火徹底蹂躪的幽暗林翳:「還是,再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