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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老陳香燭鋪子

2026-04-25 13:03:13 作者: 三更落雨

  冰冷的雨水沿著香燭鋪低矮的屋檐滑落,在下方飽經風霜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濺起細密而冰冷的水花。

  陳歲下了車,靜立在鋪子緊閉的門前。

  潮濕滯重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線香燃盡後特有的,混合了檀香與某種紙灰的古怪味道。

  低下頭。

  腳下的影子在光暈中搖晃。

  儘管是大白天,但黑壓壓的烏雲卻讓這周圍一切顯得像是夜晚一樣,平添了幾分陰森詭譎的氣氛。

  從門縫中艱難擠出的昏黃油燈光,被門外連綿的雨幕吞噬,化作一片模糊而搖曳的橘紅色光暈,無力地映照著門前的方寸之地。

  他抬手按在斑駁的木門上,掌心傳來腐朽木料特有的陰冷觸感。

  門沒鎖。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陳歲緩緩發力,木門被向內推開。

  推門的瞬間,一股裹挾著紙灰的穿堂風撲面而來。

  鋪子內,無數懸掛的黃符無風自動,如同垂死者的手指輕輕顫動。

  嘩啦啦的紙錢從半空中翻飛落下。

  陳歲的目光越過搖晃的燭火,落在鋪子中央——那裡,赫然停放著一口紅得發暗,仿佛隨時會滴下血來的巨大木棺!

  棺蓋半開,濃稠近黑的血漿正順著棺槨縫隙蜿蜒而下,流淌過冰冷的棺身,最終滴落在地面積滿香灰與塵埃的浮土上。

  陳歲抬起手來,一抹金紅兩色糾纏的光芒在臉龐上瞬息閃過。

  眨眼間,一張蒼白如紙的面具便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金色的獸紋吞口在眼角蔓延,看起來格外的肅穆莊嚴。

  緊接著一道雷鳴聲閃過,翻湧著雷霆雲霞的袍鎧還沒完全出現,四色氤氳的法衣便隨著符籙法印垂落而下。

  單薄的木門在涼風中瑟瑟。

  瓢潑的雨幕里,法衣如潑灑在半空中的油彩壁畫,轉瞬間便將那面具也跟著吞沒了大半,只露出一雙金燦燦的眼眸!

  而似乎是感應到陌生人的氣息,那半開的棺材也傳來了些許的響動聲。

  「咔……咔……」

  棺材中傳來骨骼摩擦的聲響,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攀上棺沿,指甲深深摳進木料,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陳歲眯起眼,額前的四色雲霞被風雨吹皺,面具下的金瞳微微收縮。

  那隻手。

  說是一隻手未免太過牽強。

  更像是兩隻手彼此嵌合,手掌和手指彼此交融,有些部分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血肉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暗紅色肉芽。

  隨著肉芽的蠕動,很快便再次形成一片完好的皮膚。

  「你來了。」

  似是如釋重負,又似是惴惴不安。

  而在那身影從棺材中起身的一瞬間,陳歲也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渾身透著一股落魄勁兒的中年人,頭髮油膩而又亂糟糟的遮住眼睛,渾身衣衫被鮮血浸透,左半邊身子還插著幾根黑漆漆的棺材釘。

  最令人感到詭異的便是他的臉頰,似乎是一個臉上寫滿了悲苦的中年人,又似乎是一個神色癲狂的瘋子。

  不是臉上的神情在轉換,而是隨著五官的顫動,整個人的氣質和臉部都在進行著截然相反的變化。

  明明只是細微的改動,但前後兩者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乍一看上去,竟像是兩張臉龐同時出現在這一張臉上,分不出個彼此,也讓人看完了根本記不住他的臉龐……

  「奇怪。」

  陳歲嘖嘖稱奇,忍不住歪了歪頭,對方現在既然還能跟他對話,那就說明情況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而他上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人,還是天命教的那個花魁。

  不同的氣質,不同的臉龐,卻同時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再結合所謂的「寄生」,一直隱藏在聖母香會背後,花魁所做之事背後顯然也有其不小的影子。

  若是這兩者沒有什麼貓膩,他肯定是不信的。

  如今再次看到一個給他的感覺跟那花魁類似的人,陳歲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


  於是勾動龍煙神,隨手將一旁的凳子牽扯過來,一屁股坐下來問道:「你之前說,等見面就可以把事情具體告訴我了,那你現在說說吧,到底為什麼想讓我殺了你。」

  棺材中的中年人,緩緩抬起頭,右半邊臉扭曲著露出一個痛苦而掙扎的表情,左半邊臉卻詭異地揚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的喉嚨里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一個沙啞疲憊,一個尖銳刺耳,像是兩個靈魂在爭奪同一具軀體。

  「我……被寄生了……」

  儘管看不清面容,但陳歲卻能看清他布滿血絲的左眼,似乎是閃過一抹瘋狂,發出沙啞的笑聲:「不,是我們融為一體了……多美妙啊……」

  緊接著,那血紅的眼睛電射般看向陳歲,閃過一抹詭異而又怨毒的光:「就憑你這個娃娃也想消滅我?!」

  「嗯?」

  陳歲皺了皺眉,猛地抬起雙眼,金色的眼眸頓時與那血紅色的眼睛正對而上。

  像是兩輪大日炬炬燃燒著的眸子瞬間灼穿了他的視線,緊接著略微恍惚的視線中,空氣似乎顫抖了一下,翻湧起令人壓抑的巨浪。

  似乎是在不斷扭曲的氣流中,四座神廟從虛空中轟隆隆浮現,鎮落在滿天的雨幕中。

  那血紅眼睛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懾,瞳孔驟然一縮,長著嘴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強。

  念頭電轉,陳歲瞬間對著寄生體的狀態心裡有了個數。

  「具體說說。」

  陳歲眸光重新沉落,指尖輕敲膝蓋,語氣平靜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被寄生的?它對你做了什麼?」

  陳九衍的左半邊臉劇烈抽搐了一下,重新恢復成正常模樣,聲音嘶啞的道:「我之前說過我曾是檔案署的一名幹員,當時我就職于越州市檔案署的……」

  「攻略部。」

  「你叫陳九衍。」

  「曾經的代號叫做香客。」

  陳歲揮手打斷,繼續開口道:「不瞞你說,我在檔案署也有些路子,所以在來之前我已經調過你的檔案了,所以讓我們把這些你我皆知無關緊要的邊邊角角都捨去,直奔主題。」

  「716,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異常的?」

  「這個寄生體……」

  陳歲身子微微前傾,纏繞著氤氳氣流的雙手緩慢交叉,金色的眼眸如燭火般搖曳:「又對你做了什麼?」

  「轟隆!」

  雷聲沉悶滾過,大片的雨珠亂濺在門檻前,發出響亮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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