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再睜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病房中了，聽著喬木的「到了」，立刻陷入深深的懷疑。
就這？到了？就這麼到另一個宇宙了？
但他很快就顧不上這個了，因為他發現其他三人——或者說兩人一貓——的狀態不太對。
「咦？我有點怪怪的……」貓仙抬著爪爪發出了相同的疑惑，「我好像……變輕了？」
喬木與蟲洞看著地上這隻半透明、全身泛著幽藍色光澤的貓，同時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變輕了？這是重點？
「咱們三個現在都處在靈魂狀態，」同樣全身半透明、泛著幽藍光澤的喬木解釋，「你可以去附近找一隻貓附個體什麼的。」
說著，他將肩上和他狀態一模一樣，卻依然昏迷未醒的艾憶，又往上扛了扛。
「那我呢？我為什麼不是？」蟲洞打量著自己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的身體。
「你比較特殊，或者說你們，」喬木解釋，「你們這些調查員複製體，沒有靈魂。我只能把你完整地帶過來。」
沒有靈魂？這代表著什麼嗎？蟲洞有些迷茫，這不是他熟悉的領域。但沒有靈魂這句話，在任何情境下都不是什麼好訊息，起碼證明他們確實和活人，和那些活著的調查員不一樣。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點了，但此刻的他還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沒有靈魂？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有什麼問題嗎？」貓仙卻緊張地不停發問。
喬木無語了。這件事他上次殺青蛟時就說過了，對方明顯完全沒當回事。這次涉及在乎的人了，就重視起來了。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現實世界的規則是沒有靈魂的，但我的能力能夠讓很小範圍內的生命產生靈魂。」
他指著蟲洞：「但他們不行。我也只發現他們不行，所以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見貓仙擔憂地看著蟲洞，還想說什麼，他拍了拍手，打斷對方的情緒：「好了，這次來是有別的事情，這件事回去再說。」
說著他掏出一根路西法之翼的羽毛遞給貓仙：「隨身帶著它，去給自己找個身體，然後儘快回來。」
「這是什麼？」貓仙看著那根天鵝羽毛，好奇地問。
「我的能力的具現物，」喬木信口胡謅完，又解釋，「我說了，你在現實世界是無法維持靈魂態的，必須依賴我的能力。而且這根羽毛還有空間能力，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回到我身邊，這樣就不怕走散了。」
貓仙叼著羽毛跑了，她能感覺到相當範圍內的貓科動物，但她還要親自挑選一二。
喬木起身，看到蟲洞正表情複雜地看著他，疑惑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對方搖頭：「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也掌握這種能力了。」
什麼能力？喬木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蟲洞最大的威名，不是對方出神入化的空間能力，而是對方能將自己的空間能力製作成道具，給別人使用！
「……」他有些無語。自己信口胡謅的謊話，一不小心竟然碰瓷了真身。
心虛之下，他只好轉移話題：「既然是自我同盟，那行業和公司的手段應該和咱們差不多吧？咱們接下來該擔心什麼？」
「你確定這裡真的是另一個世界嗎？」蟲洞依然不太願意相信，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不過他也不糾結這件事，痛快地回答：「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你像在咱們那裡一樣，不隨便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就不會被發現。」
「你確定？」喬木驚奇，「咱們世界防衛這麼薄弱嗎？豈不是說其他並立宇宙想怎麼入侵就怎麼入侵？」
「你以為呢？」蟲洞隨意回了一句，頓時就後悔了。這種實話實在不適合對別人說。
他搖了搖頭：「你知道無限戰爭，還知道自我同盟，那你應該清楚多元宇宙的數量吧？」
「知道，」喬木想了想，「很多很多，一大堆次方。」
「……」蟲洞無語地看著他，「那你應該知道，這個龐大的數字中，真正參與無限戰爭的並立宇宙的數量其實很少，滄海一粟。按照機率，我們可能要探索幾千萬、幾十億個宇宙，才能找到一個並立宇宙。當然這是我胡說的數字，但真實數字不會比我說的更小。」
「明白了，」喬木點頭，「被入侵的機率太小，不值得大動干戈搞什麼全球偵查防禦系統，對吧？」
蟲洞惱火地抿了抿嘴：「我是說，最有效的防禦手段是機率！」
「還不是一個意思……」喬木不屑地撇了撇嘴，趕在對方發飆前又問，「那你們的任務是什麼？我以為你們就是負責搜尋並驅逐入侵者的。」
「可以這麼說，我們也不是什麼都不做。」蟲洞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對方都和王海洋談話了，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就會晉級P10，也會接觸到相關情報。
於是他主動解釋：「我們確實有一套防禦系統，它能檢測出現實世界的扭曲，這種扭曲就是由不該存在於本世界之物造成的。」
喬木聞言若有所思：「聽上去很像集體無意識應激？」
聽到這話，蟲洞心中泛起一陣波瀾，有些驚訝於對方的敏銳。他痛快地承認：「沒錯，這套系統就是我們對集體無意識應激的模仿。」
「但是很拙劣、很初級的模仿，」他又補充，「這套系統的檢測存在嚴重誤差，而且敏感度很低、測出下限很高。區區三五個入侵者，在採取激烈行動之前，根本發現不了。」
「真不靠譜……」喬木忍不住吐槽，「所以咱們這次只有四個人，其實是相當安全的，對吧？」
「應該如此，」蟲洞點頭，「你更應該擔心因為拿不出身份證而被傳喚。」
就在這時，一個公鴨嗓子的聲音傳來：「我回來了。」
兩人看去，是一隻矯健的狸花貓，正帶著人性化的笑容，朝他們小跑過來。
「你就不能挑個嗓子……」喬木忍不住開口吐槽，但吐槽的話語還沒說完，一道白光閃過，狸花貓的腦袋，帶著濺出的鮮血，划過了半空。
喬木與蟲洞的身體瞬間緊繃：貓仙被斬首了！
豐富的戰鬥經驗與優秀的戰鬥意志，讓他二人幾乎沒有一絲愣神，第一時間採取行動，紛紛躲避。
幾乎也是同一瞬間，另外兩道白光划過了他們之前停留的位置，什麼都沒命中。
什麼情況？！閃身到一棵樹後的喬木，還沒來得及問出心中的疑惑，強烈危機感傳來，他立刻施展空間能力轉移。
下一秒，一片黑影從地下猛地撲出，將他所在的位置牢牢包裹住，但馬上又消失了。
隨著黑影一同消失的，還有一部分樹幹與一片泥土。留在原地的樹上與地上，分別出現了一個平滑的弧形殘缺，彷佛那部分被憑空蒸發了一般。
一個黑影從地上緩緩浮現，最終恢復成人形，對著衣領處的徽章道：「一號目標死亡，待確認。三號與四號號目標消失。四號目標無意識，三號目標疑似具有空間能力。」
片刻後，另一邊傳來一個聲音：「二號目標也消失，同樣疑似具有空間能力，請求相關技術支援。」
另一邊，喬木剛一落地就忍不住吐槽：「沒見過你這麼不靠譜的P10！說的話有哪怕一分鐘的時效性嗎？」
蟲洞也頗為惱火：「我又沒來過自我同盟，只能靠常理去推斷，怎麼知道雙方之間的具體區別是什麼？再說了，智腦從不通報自我同盟之間的情況，再說了這東西時常更新，通報了也沒用。我又怎麼會知道這個世界在入侵者監測上有這麼大的突破？！」
他嘴上抱怨，心中卻是一片驚濤駭浪：喬木竟然真的把他們帶到另一個宇宙了？這怎麼可能？！
「那現在怎麼辦？」喬木沒好氣地問，「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當活靶子吧？」
蟲洞對這種情況也無可奈何：「你不是要來找人嗎？趕快去找，找著了就撤！」
「說的輕巧，你當我來相親呢，我找人家就見？！」喬木惱怒地反諷，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信物！」
所有高階調查員都有一件信物，遇到並立宇宙的調查員就出示以證明「自己人」的身份。
大蛇丸那個世界的信物是一塊手錶，他們世界的信物則是一張內建感測器與電源，感應到相同訊號就會釋放微電流脈衝的硬質塑膠卡片。唐蒙還給他看過。
「那個卡片！」他朝蟲洞伸手。
對方無奈地看著他：「我又不是調查員！我去的並立宇宙肯定都是敵對方，去了就是為了破壞，要什麼信物？沒有！」
「你……」喬木瞪著對方，「那貓仙呢？她是P10，她肯定有！」
「她有也不會帶，」蟲洞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幾乎沒人會帶那玩意兒。我跟你說過了，遭遇盟友的機率太低太低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再說了，她是貓，她沒兜。」
「那現在怎麼辦？！」喬木瞪著對方。
「我怎麼知道？又不是我逼你來的！」對方也瞪著他。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沒想到反而是喬木的態度率先軟化了：「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這本就是應有之義。蟲洞點了點頭，點到一半，卻突然愣住了：他突然覺得對方的態度有點怪怪的，好像在暗示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們才降臨幾分鐘就被襲擊了，」喬木的身影漸漸變淡，「對方那邊也有空間能力者。」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了。
蟲洞立刻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立刻施展能力規避，卻驚駭地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沒能瞬移出去。瞬移出去的，是自己的半條左臂。
看著那平滑的傷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能力被干擾了。敵人確實有空間能力，而且不在自己之下！
緊接著，一根銀針貫穿了他的身體，刺進斜前方的泥土地中，激起一片塵埃。
強烈的眩暈感衝擊著他的大腦，聽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戰鬥聲，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喬木那個混蛋當了誘餌。
但敵人肯定不止兩個。短短几秒鐘就全身發軟到站都站不穩的他，意識到自己不能留手了，昏沉之間倉促構建了十餘道空間渦流擴散出去。
「撤退！立刻撤退！」一個倉促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響起，他精神一震，竟然有人隱藏行蹤摸到距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他猛地轉身，在自己與那看不見的敵人之間構建出數十道微小的空間摺疊。
但等待了片刻，卻什麼也沒發生，更沒有任何人觸碰陷阱。
「果然……」蟲洞使勁掐著自己，咬破舌頭來維持清醒，又忍不住苦笑。
敵人這種手段，以及撤退時的果決，他太熟悉了。看來這個世界的公司，要麼直接出動了P10，要麼同樣採用了高階調查員複製體的方案。
不過撤退……他感受著微電流划過皮膚的熟悉觸感，看著遠處緩緩浮現的藍色球形電漿體，嘴角撇成了殘忍的弧度：「已經晚了啊。」
幾秒後，傾瀉而下的空間暴，覆蓋了這片區域，在短短几十秒內，就摧毀了這裡的一切。
在敵人空間干擾失效後第一時間狼狽逃出空間暴範圍的蟲洞，顧不上處理斷臂的傷口，也不打算去找喬木，而是倉促地將那件斗篷套在身上。
這件斗篷能夠降低現實扭曲監測系統發現他們的機率，如果這個世界也用了同一套系統，他相信自己穿著斗篷單獨行動，應該能夠躲避敵人的追蹤。
與此同時，另一邊，徹底落單的喬木，看著不遠處那場熟悉又陌生的空間暴，卻沒有任何感想，只是將肩上的艾憶放在地上，施展鬼道喚醒對方。
「喬……木？」艾憶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問，「我……睡著了？」
「是我把你弄暈了。」喬木並不隱瞞。
「弄暈？」艾憶茫然地咀嚼著這個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有些慌張地低頭檢視自己的衣物。
喬木則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向對方解釋情況。
艾憶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這裡是另一個世界？是我……是腦子裡那個我的世界？！」
「沒錯，」喬木點頭，「我本來指望那兩個人能幫我找到目標呢，沒想到他們這麼不靠譜，現在只能靠你了。」
「艾憶，敵人很強，」他無比認真地要求，「你得儘快想辦法確定另一個人的具體位置，趕在咱們被這個世界的新起點生吞活剝之前！」
艾憶聞言頓時凜然，使勁點了點頭，可低頭看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衣衫，在喬木起身看向別處後，又難以遏制地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