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使一個世界退出無限戰爭,目前為止只有一個方法:讓這個世界的調查員行業被曝光於世人面前。
這麼做的作用只有一個:毀掉一個世界參與無限戰爭的入場券——智腦。
每個調查員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旦他們的存在曝光、被迫走到台前、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燈下,全人類圍繞這些獨一無二存在所產生的認知、互動、決策與種種行為,也註定是獨一無二的。
這種獨一無二的行為越多,這個世界越無法維持自我同盟。哪怕之後誕生的子代宇宙,也會不可避免地很快就與它斷聯。
反過來說,一個調查員行業已經曝光,卻又不甘心退出戰爭的世界,他們也只有一個選擇:
在最短的時間內,殺光所有不在計劃內的知情者!
聽到這個答案,喬木嚇了一大跳:「殺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可是幾百萬、幾千萬,甚至可能幾億人!」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蟲洞語氣冷漠,表情也極其難看,「我說了,那個世界是被我帶隊摧毀的。」
「我們用了幾個月時間策劃、準備,劫持了那個世界的數百顆通訊衛星,強行向全世界至少涵蓋了幾十億人的上百個國家,直播了我們的『恐怖襲擊』行動。」
說到這裡,蟲洞的語氣都罕見得軟弱了幾分,不過又努力強打起精神:
「當然這只是理論值。只要那個世界的行業像我們一樣有過相應預案,並且反應速度夠快,他們完全可以用其他方法切斷直播,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內。畢竟我們不可能控制一百多個國家的電視台和電廠。」
喬木對這種聽著很有道理,卻完全沒有量化的話一點都不感冒:「最小範圍是多小?十萬?一百萬?一千萬?」
蟲洞沉默了。他本以為對方也不知道,不想半晌後,對方又開口了:「我們回去後,IONR根據我們的報告進行了推演,如果是咱們的世界,最終的計劃外知情者數量,應該是……二到六億人。」
二到六億……聽到這個數字,喬木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恍惚中他甚至還在想,自己的地獄裡有多少人來著?
「怎麼會那麼多?」他難以置信地問,「你們劫持的是世界盃直播衛星?」
蟲洞沒回答,顯然並不想提起那次襲擊的細節。
片刻後,他還是無法相信:「為什麼不能大規模修改記憶,甚至大範圍清洗記憶?」
他不相信各個世界、各個行業、各個機構做預案的時候沒想到過這種方法,並主動尋求相關技術儲備。
大範圍的記憶清洗,讓某個區域的人大規模失憶,雖然會引發更麻煩的後續,甚至引發大規模社會動盪,但起碼能讓調查員行業繼續保密。
而且就算動盪,也不可能比屠殺幾億人更動盪了。怎麼想,屠殺幾億人這種決策,都不該是首選。
不,不是屠殺幾億人。這幾億人是與其他十幾億、幾十億人一起的。一旦做出這種決策,絕對沒時間去進行甄別,最終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不殺,要麼就把那十幾、幾十億全都殺光!想到這個,他這個魔鬼都感到不寒而慄,甚至覺得相形見絀。
「任何能力都會有意外,」蟲洞指了指遠遠落在後面避免聽到他們談話的艾憶,「連調查員的多元宇宙唯一都會出現特例,你怎麼指望針對幾億人、幾十億人的記憶篡改,不會出問題?」
「而事實上,強化能力的失效率普遍更高,通常都在百一、千一的級別。畢竟這些能力來自與現實世界有著截然不同規則的次生宇宙。
「幾百萬、幾千萬知情者,一旦讓他們意識到當權者試圖操控他們的記憶……」蟲洞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喬木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一旦真的發生這種事情,不僅所處世界會徹底輸掉這場戰爭,就連統治者、調查員本身也難以善終了。
一旦爆發內戰,恐怕連他們的親人都難以倖免……
沒有人能承受這種風險,或者說沒有人願意親自承擔這種風險。
於是,極端的局面與極端的選擇,也人性同樣走進了極端。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蟲洞突然笑了,彷佛剛才只是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畢竟我們這種人,躲在陰影中久了,接觸的陰暗也尤其多,總會對光明失去信心。」
喬木並不惱怒,而是心情沉重地看著對方。他知道,對方所說的「個人的猜測」,只是針對前面的決策邏輯。
對方前面說了,IONR事後進行過推演,而且對方去過戰場,已經與敵人接觸過了。也就是說,對「透過製造數以億計的屠殺來重回戰場」一事,對方應該有相當程度的把握,甚至可能已經確認過了。
畢竟他自忖換成自己,發現敵人的身份後,也一定會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第一時間搞清楚狀況。
「為什麼不選擇大規模的記憶篡改,其實真正的原因並不難猜,」蟲洞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應該說,像我們這些老資歷調查員,第一時間猜不出來才奇怪。」
「你入行時間還是太短了,滿打滿算才三年,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執行專案,與同事、同行的深入交流非常少,對吧?」
「所以你可能沒發現,」蟲洞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操控思維意識的強化能力,雖然不神秘,但也並不多見。而且通常都很初級,僅限於催眠、情感干擾或五感干擾,很少涉及永久性的修改。」
喬木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他知道的調查員能力也不少,但真正涉及思維意識的,相比其他領域的強化能力,在應用深度上確實有些流於表面了。
例如「EMP」宋文意的能力之一,只是讓人理性降低,變得極端情緒化。「英雄」樂作雲能透過語言激勵來達成淺層催眠。「恍惚」邢子媛的能力是讓人忘記下一件要做的事情。「惑音」杜雅林的能力也是語言催眠,讓受影響者本能地願意滿足她的要求。「蜜糖」鄭佳雯的能力就更low了:透過性使對方上癮。
其他機構中,紅新月的「萬物靜止」,能力是讓視線鎖定的敵人思維停滯。「夢境行者」則能潛入夢境讀取短期記憶竊取情報,卻會遭到目標潛意識的反擊。艾弗雷特「邪盪」的能力與鄭佳雯類似,但不需要親自上陣,可以遠距離潛入敵人意識,引誘敵人淪為自己的胯下之臣。日科工的「入夢」則能讓人進入睡眠狀態,但只是睡眠,不是昏迷,一吵就醒。
非盟的碧絲卡,相較而言就很亮眼了,能夠製造虛假記憶覆蓋真實記憶。但這個能力需要對方的完全信任與配合,稍有牴觸就會失敗。更不用說依烏魯左了,就是簡單粗暴的情緒污染,基本就是把一大堆垃圾情緒一股腦塞進別人腦子裡,毫無技術含量可言。
相較而言,他所知道的操控思維意識的能力中,稱得上有深度的,只有兩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