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位陷入織夢劇場的先行者能提前醒來,就會發現夢境中這段時間局勢的惡化速度,比現實中更快、更激進。
因為喬木這個「攪屎棍」,原本現實中還算較長的發酵期,在夢境中完全消失了。
智腦徹底癱瘓後,以840政治實體先行者艾克·威廉士的犯罪事實被「意外」曝光為起點,彷佛某個開關被按下了一般,廣大先行者們突然意識到,自己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擅自與企業合作,有償允許企業使用自己的能力,甚至研究自己的身體,以換取高額報酬的行為最為普遍,卻也算是最輕微的違規了。
在與平民的衝突中使用能力傷害對方,甚至直接動用能力對「仇人」進行報復的行為也不勝列舉。
更不用說那些乾脆與犯罪團伙乃至極端政治組織勾連的惡劣行為了,可以說直接觸碰了各政治實體的逆鱗。
但真正麻煩的是,隨著先行者與公權力之間默契的消失,這些本該被精心隱藏在水面下的黑暗,也越來越多被曝光出來。
一些「神通廣大」的調查記者,甚至翻出了不少已經塵封多年的「舊帳」。
一時間,輿論大譁然。網路、電視、廣播、報刊、大街小巷……廣大先行者與他們的親人無時無刻都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與此同時,能夠接觸到更多真相與陰私的中上層先行者,也在王們的帶領下,迅速分化、分裂。
在刻意的縱容乃至催動下,矛盾正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激化。
各政治實體的統治者並不擔心,他們反而有足夠的信心,絕大多數先行者最終都會屈服於這種壓力。他們施壓越激烈,這些人崩潰、投降的速度越快。
而那些不願就此屈服的先行者們,也在努力反抗。
「276的戰鬥先行者,有兩成明確表態……」
命運王弗爾吉尼打斷了天空王威爾肯的介紹,糾正道:「德國,或者德意志。」
既然已經決定反抗,那自然沒必要再容忍這些他本就難以接受的可笑數字程式碼。
「好吧,隨你,」威爾肯知道他的想法,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繼續道,「德意志的戰鬥先行者,兩成願意站在咱們這邊,只有不到一成明確表示反對,剩下的人更願意觀望。」
「非戰鬥先行者呢?」
「我沒問,」威爾肯疑惑,「也要拉攏他們嗎?」
弗爾吉尼點頭:「我們不可能速勝,最好的結果就是持久戰。既然是持久戰,我們就需要儘可能多的戰友、同伴、盟友和同情者,越多越好。」
威爾肯思索片刻,認同道:「我明白了,我會去和那幾位王談談的。」
「其他幾個分部呢?倫敦、斯德哥爾摩、華沙、羅馬、貝爾格勒、基輔?需要我去接觸哪個?華沙除外。」
「放心,你不用和波蘭人打交道,」弗爾吉尼笑了,「除了倫敦,其他分部我都有合適的人選了,我需要你去另一個地方。」
對方猜測:「莫斯科?還是利雅得?」
「非洲,」他不賣關子,「我需要你和杜克、佐伊拉去三個地方,阿爾及爾、亞穆蘇克羅和金夏沙。」
威爾肯的地理通識教育很紮實,稍微一思考就想起了這三個地方:「012……抱歉,阿爾及利亞、象牙海岸和剛果?為什麼?」
不等他回答,對方又伸手制止他:「等等,我猜猜看……這是北非、西非和中非三大分部,也都是……法蘭西歷史上的殖民地,現在也和你們有著很深的政治經濟聯絡。你想要藉此拉攏這三大分部,我猜的沒錯吧?」
等對方自信地猜完,弗爾吉尼卻搖了搖頭:「猜中了一半,我們要拉攏的不止是那三個分部,還包括那些實體政府。」
「實體政府?你確定?」威爾肯嚇了一跳,「有這個必要嗎?」
「威爾肯,我們要面對、對抗的不止是一群議員、部長、將軍,而是全世界185個政治實體,甚至88億人類。」
弗爾吉尼嘆息:「他們可以隨意通緝我們、凍結我們的帳戶、監聽我們的電話,甚至以親人為威脅。我們不可能靠這幾棟隨時可以被切斷水電空調的先行者大樓打贏這一仗。」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獲得我們自己的地盤,用來庇護我們的親人、為我們提供棲身之所和必要的資源,甚至……軍隊。」
聽到這話,對方頓時驚疑不定,但還是強壓著不安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使用……特殊手段嗎?」
必要時使用超自然手段控制某些核心政要與社會人士,這一招他們早就想過了,或者說沒有先行者沒這麼幻想過。
但真到了付諸實踐這一步,哪怕是王,也忍不住心裡犯嘀咕。更不用說用這種手段進一步控制一個政治實體了。
弗爾吉尼無奈地否認:「現在不是封建時代,我們不可能靠催眠洗腦一個國王、教皇、大公、軍侯,就輕易掌控一個國家。
「政府、軍隊、法院、議會、工會、媒體、企業、社團……想要掌控一個政治實體,我們最起碼得洗腦成千上萬人才行。」
得知他並不打算「撈偏門」,威爾肯重重吐了口氣,整個人明顯放鬆了不少:「那你……」
「咱們要和他們做交易,」弗爾吉尼說起了自己的計劃,「我需要你們無論如何都拿到那三個分部的核心支援,必要時可以採取強制手段。你們必須拿下那三個分部的控制權,我們需要那三個分部儲存的技術資料,與配套企業。」
「啊!」威爾肯這下明白了,「你要用這些科技與產品,和那些政治實體做交易。」
他們輸掉了無限戰爭,智腦也徹底癱瘓了。不止行業保密失去了意義,就連整個先行者體系都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先行者幾十年中,從數之不盡的次生宇宙中獲取的知識、科技、神奇道具與超自然能力。
之前為了維持自我同盟,這些知識與科技被嚴格封鎖。現在則沒有保密的必要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一點點開放。
但有一點很顯然:這些知識與科技,絕不可能無條件開放給全世界所有人無償使用。
當下所有政治實體都面臨著兩個新課題:
如何讓不服管束的先行者背鍋,儘快結束這場波及全球的騷亂;以及在未來的科技瓜分盛宴中,如何確保自己能分到更多的蛋糕。
前一個,大家還可以勉強達成一致,後一個就完全不是這樣了。
「為什麼是非洲?不能是歐洲嗎?哪怕中歐東歐也可以吧?」
聽到這個問題,弗爾吉尼忍住了無奈嘆氣的衝動。
威爾肯打架是一頂一的好手,但不懂政治,在這方面並不是一個好的人選。但他手上可用的人選實在太少了。
與這些政治實體打交道,普通的高階先行者都不夠,必須是王,只能是王,而且名氣越大越好。
願意站在他這邊的王實在不多,稍堪大用的都被他安排與主要政治實體接觸、談判了,非洲那邊實在分身乏術。
「傳統的主要政治實體沒有我們,也能獲得足夠的利益,甚至沒有我們更好,」他打起精神解釋起來,「因為他們要做全球領袖,就會主動表現出領袖應有的責任與擔當,在處理咱們這群麻煩鬼的事務上表現得更大公無私一些。」
「那些邊緣化的政治實體則恰恰相反。他們缺少硬實力,沒有話語權,往往只能充當其他政治實體的附庸以換取殘羹冷飯。想要謀取超額的利益,旁門左道是最有效的途徑。」
威爾肯恍然:「所以這些居於世界邊緣的蠻荒之地,反而是最好的合作物件。」
弗爾吉尼點頭。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當初為了儘快組建世界聯合會,西方國家捏著鼻子認下了一些他們並不喜歡的政治制度。這導致不少政治實體,至今都保持著相當穩定的獨栽體制。
例如法蘭西在非洲的這些小跟班們。
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他一點都不喜歡那些人。但不得不承認,這類政治實體的溝通門檻更低、決策效率更高,是最優質的合作物件。
威爾肯基本跟上了他的思路,又忍不住提醒:「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那些政治實體和25……和法蘭西關係太緊密了,我不覺得他們有能力甩開法蘭西,轉而支援咱們。」
「我考慮過這一點,」弗爾吉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我已經和世界事務部長、對外安全總局局長談過了。」
對方連忙問:「他們怎麼說?」
「他們願意和我們達成最基本的默契。我們不在歐洲本土搞事情,不試圖顛覆非洲盟友的內部秩序,他們則對我們與那些盟友的接觸與合作保持沉默。」
「真的?!」得到這個答覆的威爾肯頓時興奮起來了。
即使他不怎麼懂政治,也能想到,作為法蘭西的傳統勢力範圍,其他主要政治實體對西非和中非的直接影響力非常有限。只要法蘭西默許,他們與這些政治實體合作的最大阻礙就不存在了。
他看向弗爾吉尼的眼神立刻多了幾分佩服:「沒想到才短短几天,你就不聲不響做了這麼多事情,還把咱們最大的困擾給解決了!」
弗爾吉尼自然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驕傲,現在無非是一百個麻煩,剛剛解決了第一個,危機並沒有就此解除,甚至都沒有因此緩和。
而且他雖然得到了法蘭西兩位要員的非正式口頭承諾,但他對這兩份承諾的有效性還抱有疑慮,內心深處還是有著隱隱的不安。
世界事務部願意作出這種表態,他完全可以預料。由外交部改組而來的世界事務部,本就是法蘭西各個部門中態度最開放的。
真正奇怪的是,對外安全總局這種保守到極致、對非洲安全事務敏感到極點的法蘭西保守勢力大本營,都保持相同態度。
他自己就是右翼,所以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群右翼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那群保守的高盧老爺們自然沒這麼好說話,但那個於幕後操控這個世界,此刻正在瞪著一雙大眼睛俯視他的「幕後黑手」,會確保那些龍套演員們聽話。
與威爾肯討論著接下來的行動細節,弗爾吉尼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簡短,只有不到兩分鐘,但這反而讓他前後變化更加明顯了。
電話一結束通話,全程將他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裡的威爾肯就問:「好訊息?」
「好訊息!」弗爾吉尼迫不及待地向好友分享,「對外安全總局與尼日榮譽衛隊剛剛挫敗了一起軍變暗殺,並獲得了足夠的證據,證明叛變的幕後支持者是CIA和MI6!」
「軍變?」威爾肯一臉茫然,這個詞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實在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用了好一會兒,才在記憶深處找出了這個詞的具體含義。
可這也讓他更迷茫了:「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不知道,」弗爾吉尼搖頭,「對外安全總局也搞不清狀況,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不過他的迷茫與疑惑很快就煙消雲散,無比亢奮地說:「這對咱們是天大的好訊息!對外安全總局已經決定幫咱們和非洲盟友們穿針引線了!而且有了這次事件,那些盟友應該也會認真考慮與咱們的合作!」
反應過來的威爾肯也立刻興奮起來,不再考慮那麼多。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是啊!」弗爾吉尼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連連點頭。
太順利了。
無論是法蘭西內部的態度,還是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單拿出哪一條都平平無奇,可放在一起就是石破天驚的重大利好。彷佛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種意志在支援自己一般。
『如果真的有神靈……』雖然明知不可能,但心情激盪之下他還是忍不住這麼想,『希望您能保佑我們,保佑正確的事情!』
但遺憾的是,弗爾吉尼的願望註定要落空了。
「神靈」並不想幫他,只是想拱火。
於是,就在新「成立」的「攛掇派」派人前往非洲,與那裡的政治實體接觸時,遙遠的美洲、亞洲,新的變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