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見喬木真的不再有小動作，似乎是認為自己的威懾產生了作用，敵人也扯出了一個並不真心的笑容，「你講理，那我也講理。自我介紹一下吧，代號01。」
見他皺起了眉頭，對方笑了：「我知道這很沒誠意。但我的名字確實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的規矩。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得和活著的時候切割乾淨，否則遲早會惹大麻煩。捨棄名字，就是重要的一步。我相信你能明白。」
喬木心想你們是什麼規矩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啦，我們的規矩和你沒什麼關係，」兩人明顯想到一塊去了，「那我就稍微有點誠意吧。」
對方表情一肅：「在下01，生前代號，『天劫』。」
場上陷入了沉默。許久，喬木才疑惑地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沒了？就這？」
天劫？就一個破代號，我特麼知道你是誰啊？
天劫沒有回答，反而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情，確認了他對這個代號真的毫無反應，表情頓時有點撐不住了。
「罷了，」對方無奈又悵然地嘆了口氣，「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漸漸被後輩遺忘也是正常的……不過喬工，請你相信，我們不是敵人。」
嘴上這麼說，但喬木明顯能看出，他沒聽說過「天劫」這個代號讓對方心態有點崩潰。
這麼屌的代號，絕非等閒水貨能擁有，他覺得自己失憶前應該聽說過。可誰讓他失憶了呢？
他揣摩著對方的身份，試探道：「你就是他們的頭兒？」
「頭兒？」天劫想了想，搖頭否認，「頭兒什麼的說不上，咱們這種人，除了宋文意那種水貨，真正的高階調查員之間，誰也不會服誰。我們這群人里，無非是我比較擅長收拾爛攤子罷了。」
他聞言冷笑：「那我這個爛攤子，你打算怎麼收拾？讓你們所有人一起來圍剿我？」
「這次就來了我們三個，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對方卻撇了撇嘴，「我們可沒有你這麼好用的空間能力。」
說完對方又話鋒一轉：「而且也沒那個必要。要對付你，我們直接向總部檢舉揭發就是了。」
「那為什麼不做呢？」喬木卻完全不受對方恐嚇。兩場戰鬥雖然沒用幾分鐘，但也足夠他想明白其中關節了。
艾憶二號和愛麗絲是異域入侵者，交由他們處置完全沒毛病。但這邊的艾憶本體，再由他們處理就毫無道理了。
正常的程式應該是沈新海他們帶著風控部命令直接來抓人，就算考慮到沈新海他們與自己微妙的關係，也應該是委託幾名P10，而不是讓這群調查員複製體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現役調查員面前。
而且要抓的也不是艾憶，而是自己。艾憶已經不是新起點員工了，公司要抓她，得抱警。這方面上峰管得很嚴，絕不會允許這家公司逾越雷池半步。
這件事上，高會完全沒有必要違反一大堆制度流程，更不可能縱容這群調查員複製體在與諸多地方領導僅一牆之隔的過道與自己大打出手。但此刻這些都發生了，那合理的推測就是，這群人的行動，根本不是公司授意！
於是面對對方的恐嚇，喬木全然不屑一顧：「為什麼不做呢？是不想，還是不敢？」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對方的表情也沉了下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退縮，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你覺得我們是揹著公司擅自行動，所以不敢暴露？我只能說，你想錯了。
「你隨身帶著個人終端嗎？應該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檢視吧？不妨現在查一查郵箱如何？」
聽到這話，喬木心中咯噔一下，卻還是憑空掏出了個人終端。
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方便再拿著新起點那款市面上根本沒有的四摺疊手機招搖過市了，所以平日裡都是用自己的手機，個人終端就隨手丟在地獄裡，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
此刻一拿出來，一連串的資訊提示音接踵而至，響個不停。他這一看，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是風控部郵件。
不，應該說是智腦假借風控部之名的郵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難怪這群調查員複製體會有恃無恐，還如此猖狂，因為他們在為智翱做事！
郵件中的內容很簡單，要求他放棄一切抵抗行為，配合來人完成對兩名艾憶的「收容工作」。
開什麼玩笑！喬木怒極反笑，甚至都顧不上猜測智翱為什麼要「收容」兩名艾憶了。
「智腦，我知道你在看，」他環顧四周，高聲道，「想要艾憶？可以，先殺了我！否則你休想把她帶走，我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親手把她們救回來！」
天劫眉毛一揚，看著他對著空氣發瘋，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敬佩：威脅智腦？現如今的後輩還真是一代比一代強了，至少膽識上是這樣。
不過這樣也好，對方的怒火朝智腦發就不朝他們發了。於是他開口：「現在明白了吧？我們只是在執行智腦的命令。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喬木卻只是冷笑：你們搶我的人、殺我的人，還對我下狠手，現在一句話就想撇清關係？天底下哪有這麼美的事！
但他也知道這場架已經打不下去了，便冷冷道：「那就滾吧。等我救回我的人，再去找你們。或者兩件事可以一起完成。」
聽到這話，天劫的表情也重新冷了下來。不過他也沒有質問喬木「你真的鐵了心要和我們為敵嗎」這種問題。他不想為了智腦的任務而與這個優秀的後輩翻臉，但也不怕翻臉。
「抱歉，我可不會就這麼空手離開，」他指著喬木身後，走廊另一邊的艾憶，「智腦的命令，是兩個都要！」
「這樣啊，」喬木並不意外，露出了冷酷的笑容，「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是嗎？」感受著無形的威壓如無數根鋼針一樣戳刺著全身皮膚，天劫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那就別說了。」
就在這時，兩聲一模一樣的郵件提示音，同時從兩人身上發出，讓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為之一滯。
遲疑了一下，兩人都乖乖掏出了各自的個人終端，打架之前，先檢視起了郵件。
在這頗為滑稽荒誕的一幕中，天劫率先變了臉色：是智腦的郵件，通知他任務終止，無需「收容」眼前這個艾憶，反而讓他直接撤離。
天劫抬頭深深地看了喬木一眼，揮了揮手中的個人終端：「看來你運氣不錯，之前的動靜有點大，智腦也謹慎起來了。」
喬木撇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他也收到了智腦的郵件，內容有兩條，一條是警告他不許再攻擊任務執行者，另一條則是授權他保護艾憶的人身安全，換個說法就是同意把艾憶留給他。
他沒再逞口舌之能，招呼艾憶與愛麗絲來到自己身邊，讓開半條走廊，示意對方離開。
天劫將重傷的無間扛在肩上，突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問：「你奪取無間地獄的能力是什麼，方便透露一二嗎？」
喬木回以無聲的冷漠。
對方卻瞭然了，輕笑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象徵，對吧？你已經鑄成了象徵。我猜和地獄這個意向有關？畢竟你的代號是死神，你強化的能力也來自另一種死神。」
對方嘴上說著的同時，雙眼也死死盯著喬木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於是喬木雖然依舊沒有任何回應，但對方還是露出了瞭然的笑：「看來我猜對了，你果然也抵達這個層次了。真好奇你鑄造的象徵是什麼，不過你也不知道，對吧？」
說到這裡，對方故意擺出一副「我知道的比你多，但我就是不說透」的高深莫測模樣，卻又忍不住咋舌：
「四年，只用了四年，就超過了絕大多數高階調查員半輩子的進度。這份天賦還真是恐怖啊，你簡直就是為這個行業而生的，若不是我自己的能力，我都懷疑這個世上真的有天意，是天意創造了你。」
說完也不介意喬木的冷淡，就扛著無間大搖大擺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走到走廊盡頭拐角處，對方再次回頭，認真地說：「喬工，請你務必相信，你我不是敵人！」
說完，對方也不等他的回應，就徑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