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隨著調查人員提出「在你完全自願的前提下,使用絕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的特殊手段,對你的特定記憶進行檢查,來證明你和喬木的清白」,鏡頭前的艾憶明顯慫了。
「哼!」孫慶書冷笑,「心裡有鬼。」
沒人接茬。有的人確實認為這是艾憶心裡有鬼,所以不敢接受調查。但也有人認為就算坦坦蕩蕩,也不代表就能接受記憶搜查,這是兩碼事。但誰都沒有多嘴。
說話的聲音是從螢幕中傳出的:「不行,我不允許你們對艾憶女士搞那套手段。」
「鐵工?」調查人員語露驚訝。
鐵華?會議室中,高會成員紛紛驚訝:這傢伙怎麼也在審訊室里?
鏡頭外的調查人員解釋:「鐵工,我們也是為了儘快查明真相,結束這次事件。只要艾憶女士同意,我們可以……」
「沒有『只要』,」鐵華冷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小伎倆,收起你們的小心思吧。你以為我留在這兒是為了看熱鬧嗎?」
他沉聲道:「艾憶女士是被我說服才主動協助調查的,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
對方直接出現在鏡頭中,抬頭對監控道:「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喬木那廝我管不著,但只要有我在,你們就休想對艾憶女士玩這套把戲!
「現在,你們可以收起你們的小心思,重新認真考慮,要如何合法合規合理合乎道德地藉助艾憶女士的善良與真誠,加快調查進度!」
會議室中的高會成員們面面相覷:沒聽說這傢伙和喬木有什麼深交啊,怎麼也摻和進來了?幼稚病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犯?
有人病急亂投醫:「步總,能讓他滾蛋嗎?」
分管未知專案事業部的副總裁步建忠差點被氣笑,乾脆重複了剛才某人的話:「他是P10,你當他怕咱們?!」
立刻有人出餿主意:「找個由頭把他支開!」
接著就有人反駁:「那是鐵華,他是幼稚,不是傻子。」
「那你說怎麼辦?好不容易找到個突破口,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他捷足先登給破壞了。現在這不又回到原點了嗎?證據!證據!」那人惱火地拍著桌子。
章英楠終於有些毛了,嗓音陡然拔高:「我們研發部正在查!你們要是這麼急,你們來查,研發部退出!」
眾人瞬間啞火。
「章工,消消氣,消消氣,何總不是這個意思,」孫慶書立刻笑著說軟話,「大家這不也是著急嘛,畢竟多拖一天,隱患就大一分;儘早解決,對所有人都有利無弊。」
章英楠語氣平緩下來,情緒卻還在,依然冷冷道:「自我同盟很穩,至今沒有出現不正常的波動。有嗎,栗總?」
資訊部總裁栗慧晶搖頭,但瞥見洪永義的表情,又補充道:「但種種跡象表明,自我同盟自去年持續了大半年的陰跌,與後來的觸底反彈,都與智翱科技有著很高的關聯性。智翱科技每一次引起輿論關注,自我同盟的下跌速率就會顯著加快,之後又會隨著網路熱度的消散而逐漸降低……」
「但自我同盟沒崩,而且還在緩緩恢復!我們是科學家,我們只用事實說話,」章英楠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長篇大論,「難不成其他自我同盟都有喬木在創辦智翱?還是說你們能證明喬木不是調查員?」
終結專案最多的個人不是調查員?那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章英楠指出了他們眼下面臨的最大困境:自我同盟這件事,他們解釋不了。
公司從沒想過調查員創業能整出這麼大的陣仗,所以還真的沒在這方面有過多的限制。畢竟很多調查員,尤其是地方調查員,升到一定程度升不上去,總要為自己的未來考量。公司給不了他們上升通道,就得給其他方面的政策與寬容。
於是當孫慶書將自己對智翱的調查報告攤開在每一個高會成員面前時,所有人都傻眼了,接下來就是極度的恐慌。
他們竭力將調查員隔離在社會體系之外這麼多年,結果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某個調查員都快成雀里部里的座上賓了,再晚個一年半載說不定都有資格去最高層開會了!
開什麼玩笑啊!!!
在恐慌的驅使下,他們於極短的時間內達成一致:一定要剎住這股「歪風邪氣」,一定要狠狠地殺雞儆猴!
但問題來了,收拾喬木可以,可「狠狠收拾」,他們做不到,因為沒有規章制度可依。
風控部倒是有一些重大條款,可截至目前,喬木一條都沒有觸犯!
盜竊公司技術?研發部加班加點到現在,至今沒發現相關痕跡;
走私專案技術?公司依然拿不到喬木的執行專案記錄。不過對方執行過的專案他們都捋了一遍,還是沒發現可疑的線索。
最讓人無語的是,本該最好用的一條——嚴重威脅自我同盟——也失效了。
資訊部仔細捋智翱的時間線,確實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可這些都很難判斷是直接還是間接相關,很容易就會鬧出「吃雪糕會致人溺水」的笑話。這種顯然只能算線索,根本算不上證據。
他們沒膽量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重懲公司的頭號明星調查員,尤其在這種敏感時期,一個不小心是會出大亂子的。
所以才有了過去幾天他們對喬木的各種「折騰」,於是才有了今天這場會,才有了他們恬不知恥關起門討論如何設計一個年輕姑娘的可笑一幕。
幾天的破會開下來,章英楠是真的有些煩了。在被眾人有意無意質疑部門工作不利進展緩慢後,也終於爆發了。
「既然自我同盟沒出問題,你們急什麼?」她冷冷地問,「真這麼急,乾脆直接製造意外死亡吧,我們部可以提供藥品。」
「咳咳,」洪永義尷尬地乾咳幾聲,「章工說得沒錯,這事確實沒有必要操之過急。」
孫慶書心中冷笑:在座眾人里,明明就你洪永義最急,恨不得直接下令把喬木活剮了,好展現你的大公無私,撇清你的責任與過錯。現在你又不急了?行,你不急就別急,反正我不急。
那邊見洪永義不再步步緊逼,肩上壓力驟松的章英楠也不再發作,反而主動提議:「這個艾憶,交給我們審一審如何?」
洪永義一聽,立刻起了希望:「章工有什麼想法?」
「我看過孫總整理的她的簡歷,」章英楠道,「如果她是個名不符實的學術小偷,找幾個專業人士隨便考較一下,她就會當場露餡。」
洪永義頓時眼前一亮:對啊!這麼好的辦法,他怎麼沒想到呢?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聲好,「那這件事就拜託章工了。章工打算派誰?可以多派幾個人,千萬不能讓她糊弄過去。」
見章英楠再次面露不虞,意識到自己失言的洪永義連忙尷尬解釋:「你之前也說了,智翱在研發上確實下血本,也招攬了不少有真材實料的技術人才。」
「這個艾憶就算不學無術,在智翱實驗室浸淫一年多,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隨便派幾個年輕技術員,我擔心真的被糊弄過去。」
章英楠臉色這才好了一些,思索片刻,徵詢地看向旁邊之人:「吳工,你是咱們部里科學技術業務部負責人,這件事你來負責,如何?」
T11高階科學家、種子庫派駐新起點總負責人、這幾天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吳澤風,無所謂地應承了下來。
聊就聊唄,反正這幾天部里的正常工作都癱瘓了,他正無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