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已經沒有糾纏下去的必要了。再糾纏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繼續丟人現眼。
洪永義代表新起點做出承諾,他們承認艾憶是種子庫成員,接下來不會繼續對艾憶採取任何行動,也不再從她身上謀求達成任何目的。
送走那位種子庫常務理事與吳澤風後,辦公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六位總裁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刁守雲率先打破沉默,不滿地問步建忠:「就算那個艾憶有這層身份,智腦為什麼不聯絡我們,不聯絡研發部,反而捨近求遠聯絡種子庫?」
艾憶有特殊身份,不能動?沒問題。他們不是不識大體,你智腦直接提要求,我們還能否決了不成?
可智腦繞過新起點,反而去找種子庫幫忙,不僅讓他們在外人面前臉上無光,接下來向高會通報時也會再次顏面盡失。丟面子是事小,可智腦的這一舉動,讓他們很被動!
面對同僚的質問,步建忠不惱也不急,不緊不慢地說:「這種事情,我建議刁總去向資訊部要答案。」
「這件事可以之後慢慢查,」任成遠及時出聲,避免了一場毫無意義的爭執,「先討論眼下的問題,智翱科技這件事還查不查?還怎麼查?」
「查,當然要查!越是這樣,越得咬緊牙關一查到底!」孫慶書獰聲道,「不查不足以震懾宵小,否則公司紀律和廁紙有什麼區別?」
沒人想聽這種場面話,這種口號就不是用來討論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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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查?」黃宗慧忍不住問,「喬木那邊油鹽不進,現在艾憶這個突破口也沒了,我們總不能去智翱抓其他人吧?」
平心而論,黃宗慧對那個喬木沒有一絲好感。畢竟她分管著工程學院,幾年前雙方一度鬧得不可開交、人盡皆知,那次事件最終以工程學院的潰敗而告終。
但她同時也分管著生產、採購、財務、後勤、安保這五大部門。這五個部門具體事務由智腦託管,均不設部門主管,智腦又不參加高管聯席會,所以她這個分管副總反而在重大議題上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智腦繞開新起點跑去委託種子庫,這件事對在場其他同僚而言只是疑惑、丟臉,唯獨對她是一記警鐘。
如果智腦與新起點的合作模式真的出現任何狀況,她這個副總裁必然會首當其衝受到最大的負面影響。
之前她可以事不關己,完全憑情緒、個人好惡做決策。現在就不一樣了,一旦利益得失捲入其中,個人好惡就必須靠邊站。
所以短短几分鐘,她已經默不作聲地改變了立場,希望能夠儘快結束調查、平息事態,至少也要阻止事態繼續發酵、擴大。
黃宗慧的心態與立場變化,其他人有的察覺到了,有的一無所覺。
此刻的孫慶書,就是最敏感的那個。他雖然一時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改變立場,但他也知道自己沒能力「說服」對方重新支援。
所以他沒和對方糾纏,而是思忖片刻後,找到了最合適的方案:全力以赴逼迫洪永義表態!
「洪總,你覺得呢?」他立刻轉向已經許久不怎麼說話的對方,「到底還查不查?不查的話,要怎麼向上級領導交代?到底要怎麼處置這個喬木?放了?其他調查員有樣學樣怎麼辦?還有,萬一將來自我同盟出了問題,其他機構說是咱們的問題,這個責任咱們擔不擔?」
一連幾個問題,每一個都精準地打在洪永義的命門上,精準地打在在場所有副總,乃至整個新起點的命門上。
洪永義自然知道孫慶書的目的,但這件事上他無力反抗。正如對方問的這幾個問題,查,他也許也會被卷進去難以脫身;可不查,那個後果他絕對擔不起!
洪永義臉頰狠狠抽搐了幾下,咬著牙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查!」
「這件事必須查,阻力再大、難度再大都要查!要查個水落石出,要查到徹底放心,否則我們對上對下對自己,都沒法交代!」洪永義喘著粗氣沉聲道,「我們絕不能做時代、行業、國家甚至全人類的罪人!」
這種口號喊出來,這種高調唱出來,那就是不打算討論了。
見洪永義拍了板,孫慶書又舉雙手雙腳支援,其他幾位副總自然不會站到對立面,就連黃宗慧也沒有反對的打算。
「艾憶的事情繼續對喬木保密,繼續麻痺他,讓他以為艾憶還在總部、還在協助調查,」洪永義思索著緩緩地說,「這是總部,他不敢胡亂使用能力,應該還能瞞他幾天。」
「這幾天……」他沉吟片刻,拿了主意,「把握好審訊節奏,在合適的時候向他示弱、求和,請他幫忙承認一些看上去無關緊要的過錯。」
「例如……唐蒙提醒過他,智翱科技會破壞自我同盟,讓他親口承認他知道這件事,」洪永義沉聲道,「只要拿到這個證據,我就能向上級領導匯報,請求更大力度的支援,讓我們有更多時間、更多手段、更多容錯,繼續查下去!」
這是個好方法,雖然很髒,但確實好。而且眼下這個局面,他們也顧不上髒不髒了。
「讓唐蒙去怎麼樣?」任成遠突然提議,「讓唐蒙以閒聊、埋怨的方式提起這件事,直接套他的話。唐蒙那邊我去做工作。」
洪永義遲疑了,這件事上,他無法信任唐蒙,甚至不止這件事。因為這件事,唐蒙已經從「公司絕對信任的P11」轉變為「公司無法信任的P11」了。
孫慶書立刻補充:「讓周小航也去,還有宋文意。讓他們三人代表高會去示弱、談判,再讓唐蒙順勢提起此事。」
眾人眼前皆是一亮。
這一次洪永義沒再遲疑,重重點頭:「就這麼辦!成遠,你去做他們三個的工作,一定要確保真正說服他們,確保萬無一失,尤其是唐蒙!」
在他看來,周小航和宋文意都好說,前者是管理崗,和喬木走得近更多是一種政治投資,立場其實和他們是一致的。宋文意更是牆頭草,稍微給點好處……不,這種境況下,只要他們開口,對方就會立刻倒戈。
唯一麻煩的是唐蒙。那小子主意太正,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第二天一早,任成遠就向他匯報,周小航拒絕了對方的提議,明確表示不會參與此事,哪怕被降職、退出高會,也在所不惜,而且不給任何理由。
電話這頭,洪永義的大腦直接宕機。他本以為周小航是三個人中最可靠、最不可能出狀況的,結果……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似乎要將紛亂的心思與情緒一同吐出去:「那就別管他,直接去找另外兩人!」
聽著他糟糕的語氣,任成遠難得地安慰他:「周小航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能拎得清的。起碼沒有佯作答應,到了現場再攪合。」
「他哪是拎得清?」洪永義忍不住冷笑,「分明就是兩頭下注,首鼠兩端!」
周小航捲入得不深,對智翱一事完全不知情。就算喬木最終一敗塗地,高會也很難拿這件事發作他,最多就是降職處分。所以對高會這邊,他完全得罪得起。
反過來說,萬一喬木贏了,那他此刻的堅持,到那時就會獲得豐厚的回報。
這種兩頭下注的行為,讓洪永義只想冷笑。
而且周小航要是真的如任成遠所說,假意答應實則攪合,他還多少會敬佩對方敢賭敢做。
結果到頭來,那傢伙只敢「嚴詞拒絕」,說白了還是置身事外,不承擔任何額外的風險……這種首鼠兩端,他都覺得反胃!
「成遠,記得把周小航的表現告訴唐蒙,」洪永義冷笑,「讓他看看他這位昔日的老領導,如今已經墮落成什麼模樣了。告訴他,千萬別也變成這副德性!」
電話另一邊,任成遠卻一直沒說話。就在他以為訊號有問題時,對方的聲音又陡然響起:「老洪,快看新聞,現在就看!」
「什麼新聞?」
「你隨便開啟哪個平台,直接搜『智翱科技』!」
聽著對方的語氣,洪永義心中一突,連忙開啟桌面上的IE瀏覽器,輸入「智翱科技」四個字,然後按下回車鍵。
重新整理的頁面上,頭條就是「智翱科技涉違反出口禁令,國侒部立案調查並責令停業!」
這一瞬間,洪永義的心臟幾乎都要停跳了。緊接著,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
「好!好!太好了!」激動之下,他甚至使勁拍起了桌子。
這條新聞爆出來得太及時了,可真是幫了他大忙了!
國侒都官宣出手了,可以確定智翱絕對完蛋了。這條新聞往喬木面前一擺,都不用他們玩什麼心眼,那傢伙自己就會潰不成軍。
洪永義激動地喘著粗氣:「成遠,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我知道……」任成遠剛一開口,聲音就被個人終端爆發出的刺耳警報聲遮蔽了。
下一刻,洪永義、任成遠……此刻身處總部或位於他處的全體高會成員,都在這熟悉的警報聲中陡然變了臉色。
竟然是黑色警報?!
行業警報體系中,代表最高階別的黑色警報只對應一種情況:自我同盟正在崩潰!
洪永義手狠狠一抖,慌亂地開啟OA,進入一個只有高會成員與其他少數員工才能看到的頁面。
這個簡單得不像話的頁面中只有一個資訊。那是一個數字,代表了自我同盟數量的數字。
此時此刻,那個數字就在他的注視下,以他聞所未聞的速度,瘋狂地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