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以為駱道會在艾憶的辦公室里,畢竟艾憶說對方是來保護她的。
他也想過對方會在某個實驗室里泡著,畢竟對方是種子庫的一員,應該也懂技術,說不定會有興趣。
他甚至懷疑對方一直待在廚房胡吃海塞,把物業公司的食堂經理嚇得夠嗆。
智翱所在的勝利大廈,天台很乾淨,不僅重新鋪了露天瓷磚,還預留出了綠植區。因為他原本打算把天台也裝修一下,搞個空中花園咖啡廳,作為員工福利的一部分。
但這個想法被物業鎮壓了,因為有關部門不允許。上級要求天台必須上鎖,非巡查檢修不得開啟,主要是擔心有人想不開。雖然這是沒有明文的口頭通知,理論上不具備法律效力,但沒有人敢不遵守。
所以裝修開了個頭就被物業緊急叫停,這裡也就閒置下來了,沒想到此刻竟然便宜了這個駱道。
喬木與艾憶上來時,駱道這傢伙竟然只穿了條沙灘褲,戴著墨鏡在曬日光浴,旁邊竟然還放著幾杯雞尾酒。
「來嘗一嘗?」對方對他的來訪毫不意外,頭也不回地打招呼,「這是九樓那間酒吧調的酒,像模像樣的,就是有點貴。」
對方忍不住抱怨:「聽說你們公司員工有折扣,這個成本全都轉嫁到我們頭上了。」
「我們免租金,」喬木隨口解釋了一句,來到對方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是我問,還是你主動說?」
駱道沒有說話,抬起墨鏡,奇怪地看著他:「這麼久不見,你怎麼這麼大火?」
「你們趁人之危,還指望我有好臉色?」他確實憋了一肚子火,「你們種子庫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我警告你,別把小心思用到艾憶身上!」
對方的表情頓時更加古怪了,直接坐起身,手插進薄薄一層寸頭裡,竟然摸出了一枚硬幣。
只聽「叮」的一聲,硬幣被對方彈起,穩穩落在喬木手中:「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喬木打量著手中古舊的西方風格銀幣,沒發現什麼異常,心中反而警惕起來了:對方不可能做這種無用功,這枚銀幣應該有什麼說法。
於是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佯作把玩銀幣,催促道:「先說正事!」
駱道卻依然不接茬,目光在他與銀幣之間來回逡巡,表情愈發若有所思。
就在他心中那種莫名的不安即將到頂點時,對方開口了:「時間差不多到了,你該還給我了。」
什麼時間?喬木心中咯噔一聲,卻還是在瞬間的猶豫後,將銀幣拋回給了對方。
接住硬幣的駱道誇張地鬆了口氣:「現在離開這個東西,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可能得把自己藏到馬里亞納大海溝里去。」
說著又將硬幣塞回頭髮里。這一次,喬木看清楚了,對方竟然是用指甲劃破頭皮,將硬幣塞進了頭皮下面!
這讓他頓時一陣惡寒。
做完這一切的駱道卻突然開口了:「你怎麼失憶了?」
一瞬間,喬木整個人緊繃了起來,完全做好了戰鬥準備,只要對方有一絲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下死手!
駱道明顯察覺到了,卻沒有任何警惕與戒備,就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上,整個人依舊完全放鬆,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就連一旁的艾憶都察覺到不妙,緊張地躲在他身後,不停回頭瞅樓梯口。
對峙片刻,駱道突然笑了,拍了拍身邊的地板道:「坐吧,我給你講講咱倆的故事。」
喬木看了眼對方的躺椅,又看了眼旁邊落灰的地面,憑空拽出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隨著對方的娓娓道來,他這才知道,兩人除了在印度合作過,還在《死神來了2》中共同行動過,又在《大劍》的世界多次並肩作戰。
不過對方顯然不擅長講故事,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被對方講得乾巴巴的,明明是找回記憶的好時機,他卻聽得昏昏欲睡。
不過此刻,地獄中已經樂成了一團。喬木也反應過來了:他透過《大劍》專案接觸種子庫一事,就是員工們告訴他的,但那群傢伙竟然跳過了他與駱道的故事沒講。
他一邊昏沉沉地聽著,一邊對地獄眾人興師問罪。
內達主動解釋:「我們一開始確實不是故意的。畢竟數百年的記憶,只是回憶就夠痛苦的了,還要儘快講給你聽,內容肯定要有所取捨。你和『青屍』一起探險的故事自然不重要,本該後來一點點補給你的,但我們一忙起各自的事情,就給忘了。」
『一開始不是故意的,那剛才是嘍?』喬木佯怒。
內達立刻甩鍋:「是宮天宇的主意,他想看看你倆之間會發生什麼。」
宮天宇就是那次認識的,而且是那傢伙主動找上了他,想求他幫忙偷渡到別的次生宇宙,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成行,就丟掉了性命。這傢伙死後,靈魂被烏波·薩斯拉的一片軀體吸引、容納,最終和整個大劍世界三千萬條靈魂,一併被翅膀打包帶進了地獄。
喬木也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就發作自家員工,只能無奈地報以苦笑:還好他夠謹慎,但凡衝動一點,剛才就要親手抹殺一個盟友了。
「你似乎在走神想一些很冒犯的內容,」駱道停下講述,很是不滿地盯著他,「你該不會在想剛才差點動手弄死我吧?」
「怎麼可能。」喬木強忍著不讓目光游離、眼神閃爍。
「沒有就好,」對方也不深究,「你是打不過我的。從《銀眼的魔女》世界回來後,這個世界應該已經沒有比我強的人了。」
『這傢伙一直這麼狂的嗎?』他頓時驚訝不已。
「還是說正事吧,」對方倒也沒解釋為什麼,「我是受種子庫的委託留下來的,他們知道你對他們印象不佳,所以特意托我代為解釋。」
說到這裡,對方笑了:「托你的福,我為種子庫打工這麼多年,這次終於知道這個組織究竟是幹什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