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泰德·史蒂文斯安克雷奇國際機場,一架灣流G280成功降落,在跑道上減速滑行。
這架從北京起飛的超中型商務機,將在這裡簡短停留,在完成加油後重新起飛,前往目的地紐約。
飛機上,薩萬娜·恩迪迪面前寬大的辦公桌上,足足擺放了十幾台手機,其中大半都在嗡嗡震動個不停。
圍繞著她還坐著好幾個,略顯拘謹的顯示出他們下屬或助手的身份。其中一人一直在關注每一台手機上的來電人姓名,並選擇其中可能最重要的一台,遞給某個工作人員,由其代為接聽,或轉達內容或示意等待。
恩迪迪本人更是放下一台就得立刻拿起手下遞過來的另一台,嘴巴和耳朵一刻都不得閒。
直到又一次結束通話後,手下將一台手機遞到她面前,將螢幕上的名字展示給她。
看到「張世光」三個字,她頓時皺了皺眉。正要拒絕,那人捂著麥克風低聲提醒:「他打個不停,一直占著一台手機……」
恩迪迪聞言,煩躁地從鼻孔噴出一股氣,接過電話,很不客氣地直接問:「什麼事?」
聽到她的聲音,電話那頭的張世光總算鬆了口氣,連忙問:「你為什麼要不辭而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恩迪迪不耐煩地直接打斷對方,「任成遠發資訊告訴我了,你們的總裁被暗殺了,你們懷疑是我。」
「那究竟……」
「不是我,我沒那麼無聊,」她再次打斷對方,「還有別的事嗎?我現在很忙。」
一聽她要結束通話,張世光的嗓門陡然提高:「恩迪迪!」
等了片刻,恩迪迪有些生氣了:「我在聽,有什麼就直接說,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張世光知道她的臭脾氣,也不介意,語重心長地說:「我希望你能回來一趟,親自解釋清楚。就算不解釋,只要你願意回來,哪怕只待半天、幾個小時,就能洗脫你身上的嫌疑!」
這話明顯是為她好,也是為雙方好,更是為大局好。然而恩迪迪聽到這話,卻真生氣了:「你是說,讓我乖乖回去,接受貴公司的審訊,接受貴國政府的調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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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光也知道這不現實,便退了一步:「那你至少得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敏感時刻離境吧?」
恩迪迪淡然道:「這是我的隱私……」
「薩萬娜,這裡面沒有隱私!」張世光厲聲打斷,「如果你想要戰爭,那你大可以直言,反正我們之間距離開戰也只有一步之遙。」
面對這嚴厲的警告,恩迪迪卻不為所動:「你想避免戰爭?那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詰問我,而是把你們那位『死神』處理好。」
「至於我為什麼要突然回國,這是我們埃弗雷特的事情,與你們無關。你們沒有資格審問我!」說完這番話,她不再與對方交流,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剛把手機丟在桌子上,旁邊立刻遞過來一台手機,以及小聲的匯報:「是阿蒂爾·維奇。」
母愛一把奪過手機拍在耳邊,煩躁地問:「什麼事?」
那邊說了什麼,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我告訴過你了,這不重要。高管死再多,都有大把的替代者!當務之急是立刻將夏蘿·拉克絲找出來。」
說到這裡,她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終於失態地訓斥:「我沒指望你能守住總部,但沒想到你連一個被重重封印、囚禁在地下一萬米的女人都看不住!說真的,維奇,你的無能究竟是國家派的一脈相承,還是單純因為你和其他普通人沒區別?」
不知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麼,也可能被氣得說不出話。半晌後,她再次開口,這一次語氣平和了不少:
「她不可能憑一己之力越獄,外部一定有人接應她。那些人此刻也一定在庇護她,至少知道她的下落。找出那些人,暗中盯住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夏蘿·拉克絲。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必須搶在她接觸中立派骨幹,向那些人揭發我們、徹底掀起公司內戰之前,抓到她,堵住她的嘴。
「我再有幾個小時就會返回紐約,我的人也會派給你,由你指揮。這件事你全權負責,你也只需要負責這一件事,其他事情我會處理好!」
「如有必要,」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陡然森冷,「直接殺了她!徹底清除這個不穩定因素。」
又停頓片刻,她接著道:「不惜一切代價,明白嗎?」
這一次,她的語氣淡然到令身旁的下屬們都忍不住心底泛寒。
掛掉這個電話,她剛接過另一台手機,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女士,外面有人想要拜訪您。」
恩迪迪沒有反應,自顧自地接聽電話。
那人也習以為常,並沒有因此閉嘴,而是繼續匯報:「那人說他代表新起點而來。」
恩迪迪一愣,繼而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新起點那群混蛋,不停地電話騷擾也就算了,竟然派人追了過來!
不過她依然沒表態,她太忙了,忙到甚至沒工夫發火。
不想那個工作人員依舊沒說完,而是表情古怪地說:「那人自稱是調查員,代號『死神』。」
下一刻,機艙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舉著手機,齊齊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這一次,工作人員閉嘴了,因為他匯報完了。
「死神……」恩迪迪呢喃的語氣非常平淡,表情卻無比森冷:那傢伙,做了那麼多不可饒恕的事情後,竟然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也不管電話對面的人還有急事,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其他工作人員立刻心領神會,向各自的來電物件低聲打了招呼,就紛紛結束通話了電話。
很快,所有電話都被結束通話,並調至飛航模式,機艙中恢復了久違的安靜,氣氛卻一點都不安寧。
知道這時,恩迪迪才開口:「讓他上來。」
說完,她就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那個工作人員立刻應聲離去。
等待期間,機艙中維持著安靜,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生怕吵到她的休息。直到十幾分鐘後,那人帶著喬木站到了她的面前。
雙方誰都沒開口,不知過了多久,等得不耐煩地「母愛」才緩緩睜眼,卻發現站在她對面的「死神」,正瞪著眼睛上下打量她,彷佛在打量一頭奇珍異獸。
那目光讓她很不舒服,又不明就裡。她冷冷開口:「怎麼?印度一別才幾年,就不認識我了?你不是擁有永久記憶嗎?」
似乎被她的話喚醒,喬木這才回過神來,卻又神色複雜地凝視了她最後片刻,才開門見山:「我猜我們公司領導肯定聯絡過你,你們肯定也沒談出個結果。我這次來做最後的爭取,你只要隨便給我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就行。」
孫慶書的提議是他隨便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嫁禍「母愛」就行。但他一點都不像和孫慶書同流合污,所以他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母愛」能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就會替對方圓謊,幫對方洗清嫌疑。
至於洪永義究竟死於誰手,重要嗎?也許吧。反正他一點都不在乎。
聽了他的提議,「母愛」那冷峻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不知是否是錯覺,喬木反而覺得對方的表情更加森冷了。
半晌後,對方才重新開口:「看來這些年,我對你們實在太寬厚了!」
聽到這話,喬木眉毛一揚,心想這是什麼意思?
「母愛」則繼續道:「我以為只要尊重你們、平等對待你們,就能換來你們的理解,就能換來你們的團結。看來是我想錯了。」
她越說語氣越急促,憤怒的情緒越溢於言表:「你們一個兩個的,竟然都覺得能和我平起平坐、對我頤指氣使?」
「你們也配?!」「母愛」包含怒氣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下一刻,不等喬木說話,他的身體就開始急劇縮小……
他愕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猛然意識到這不是縮小,而是返老還童,他這具身體的時間在倒流!
然而時間倒流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剛剛意識到這一點,還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整個人就已經變回了孩童,接著是幼兒,隨後是一屁股摔倒在地的嬰兒。
還不等他發出第一聲啼哭,就變成了一個胎兒、一枚巴掌大的胚胎……
千里之外的紐約莊園中,喬木猛地睜開眼,緊急檢查起自己的身體,確認無礙後才重重鬆了口氣。
還好他聽了任成遠的建議,多了個心眼,沒自己直接過去,而是隨便抓了個美國佬,使用新生權柄改造成「另一個自己」送過去。不成想這隨手之舉,竟然真的讓自己避開了一場無妄之災。
接著他便心有餘悸地罵道:「那個瘋婆娘,說動手就動手啊!任成遠你個廢物,不是說她不會動手嗎?你們就沒有一個靠譜的,新起點都是廢物!」
他邊罵邊起身在房間中來回踱步。
良久,他才發出了惡狠狠的笑:「好,很好!你要瘋,我就陪你瘋!那就開戰吧,正好新仇舊怨一起算!」
說著,他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郵件,只是一瞬間地遲疑,便按下了傳送鍵,將這封郵件發給了新起點所有高管。
郵件中只有短短一句話:「已與『母愛』接觸,她試圖殺死我之前,承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