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反抗?」「母愛」被這個說法氣笑了,「看來這些年我真的過於溫柔了,竟然能讓你們覺得我好欺負?!」
說話間,喬木就感覺到不同的力量從對方體內湧出。那力量一股接一股,股股不相同。
接著他就看到,「母愛」身邊,一道又一道陰影憑空出現,那些陰影越來越濃郁,漸漸宛如實質,很快就凝實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五個、十個、十五個、二十個……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容貌各異,彷佛一群毫不相關的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黑人。
但他知道——整個行業都知道,這些此刻共同環繞在「母愛」周身的人,絕非毫不相關。恰恰相反,這裡的每一個黑人,都是某個曾經或至今傲視一方的調查員的複製體,也都是「母愛」的「子嗣」,對她忠心耿耿的「子嗣」。
在印度時,喬木和這些人交過手。雖然他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但內達和東仙要他們還是努力拼湊出了那一戰的部分情報。
其中一條很關鍵:這些複製體能夠共同分擔傷勢。這意味著明明致死的攻擊,會被他們分攤成最普通的傷勢。如果他們中有一些防禦力很強的傢伙,可能分攤下來就剩下皮肉傷乃至連傷都算不上的淺痕了。
更不用說……喬木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人群中,之前已經被母愛收回體內,如今再次現身的馬庫斯・沃克。他擁有源自「聖騎士」的聖光之力,是全行業最頂尖的治療者之一。傷勢分擔,再算上這傢伙,這群複製體幾乎是不死之身。
和這群複製體戰鬥,哪怕是他,基本也只能被動接受群毆。
他在觀察這群人,這群人也在打量他。有人率先開口:「我記得當年在印度時,母親複製過他吧?我們當時還交過手,後來誕下的卻都是畸形兒。」
聽到這話,喬木眉毛微揚。
畸形兒?他和員工們一直奇怪,「母愛」明明已經複製過他了,為什麼一直沒有派出他的複製體對付他,也沒有覬覦或揭穿他身上的秘密。
據內達回憶,當初他被複製後,路西法之翼保證過他不會有危險,但他們並不知道翅膀會怎麼做。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母愛」試過製造他的複製體,但製造出來的都是沒法用的畸形兒。至於翅膀是怎麼做到的,他就不清楚了。
而且,「誕下」?聽到這個詞,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荒誕感。
「母愛」製造複製體的方式,竟然是生孩子?這些黑人複製體,都是母愛親自生出來的?難怪他們都稱這女人為「母親」。
看著面前烏泱泱一大群黑人,喬木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這群人中,有的已經人過中年,看著歲數比「母愛」本人都大;有的體型健碩到已經不能說是人類了,體毛稍微再長一點,就是一頭正兒八經的黑熊了。
這是怎麼生出來的?他有些好奇,卻一點都不想知道正確答案,生怕那個答案會獵奇到污染自己純潔的心靈。
而對面,面對那個黑人的疑問,「母愛」還沒開口,馬庫斯・沃克就率先回答:「他剛才偷襲了母親,複製應該已經失效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出現了些許騷動:複製會失效?這種事情他們聞所未聞。
此時「母愛」才開口:「他也凝聚了權柄,複製失效應該與此有關。」
她沒有複製過凝聚權柄的存在,在次生宇宙中也沒有,因為那樣太危險了。那麼據此推測,對方凝聚權柄會導致她之前的複製失效,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複製失效了?那樣就沒有任何顧慮地戰鬥了,對吧?」
「權柄?知道具體情報嗎?我還是第一次和凝聚權柄的調查員戰鬥。」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躍躍欲試,有的人則驚疑而凝重:「『死神』也凝聚了權柄?新起點什麼時候這麼人才濟濟了?」
一人聞言頓生不滿:「這叫什麼話?我的本體不也是新起點的?」
另一人馬上言語攻擊:「你該不會是心軟了吧?」
「放你爸的屁!」那人勃然大怒。不知是不是錯覺,這罵人的語氣,喬木竟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我媽不就是你……哎?」對方幾乎本能地反唇相譏,譏到一半才察覺到不對,一下子卡殼了。
罵人者頓時洋洋自得,還不忘落井下石:「你想說什麼?母親怎麼了?」
「夠了。」就在這時,「母愛」淡然的一句,音量很小,卻依然讓亂糟糟的「子嗣們」安靜了下來。
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些人的相處模式,並沒有訓斥自己的「孩子們」,反而將視線穿過人群,遙遙投在喬木身上,隨後緩緩開口:
「為什麼不動手?你不應該第一時間使用你的空間能力,將他們遠遠扔到地球另一端,甚至外太空,讓我重新變回孤家寡人嗎?」
喬木心中凜然。這女人再蠢也是第一代調查員中的翹楚,如今更是被譽為行業的中流砥柱。對方只一句話就戳穿了他的打算,或者說戳破了他的遲疑。
他確實應該第一時間就將這群「母愛」子嗣全部扔到爪哇國去,但他也確實沒有動手。因為他早就發現,「母愛」放出來的子嗣遠非全部,有很多他熟悉的身影都不在其中。
這女人顯然還留了一手,或者留了好幾手。問題就在於他並不知道對方究竟留了多少手。
他對「母愛」子嗣的了解,基本都來自當初對付「依烏魯左」的織夢劇場,是碎星河留給他的記憶。可即便在那段記憶里,他也沒能認識全部「母愛」子嗣,甚至可能只見過冰山一角。
行業有規定禁止「母愛」複製同行,但這女人顯然拿這個規定當放屁。而且很多調查員——尤其是早期IONR時代的那幾批調查員,大多都是自願讓「母愛」複製的,以求即便犧牲,自己的能力與經驗依然能發揮餘熱。
問題不止於此。「母愛」子嗣不是正常人類,他們的壽命非常短暫,和貓狗差不多,平均十幾年就會衰老而死。那之後「母愛」就需要重新將他們生出來,新生兒需要兩年左右發育成青壯年,能力與心智才會基本成熟。
喬木眼下就面臨一個問題:有幾個對自己威脅很大的「母愛」子嗣此刻並不在人群中,但他不確定那些傢伙是已經死了,還是沒被「母愛」放出來。
那些傢伙每存在一個,都會給他帶來巨大的麻煩,他的行動方案也都要做出與之對應的大幅更改。
現在「母愛」直接把話挑明,他更不確定對方是有恃無恐,還是故意詐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資格拖延,這裡是加拿大,是埃弗雷特的主場。「母愛」的專機失蹤,埃弗雷特那邊只怕已經開始動員了,未共體都可能要做出反應了。時間拖得越久,只會對他越不利。
所以明知對方很可能在以逸待勞,逼迫他先一步暴露底牌,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搶先動手。誰讓他擊墜對方專機的地方不是在大洋彼岸呢?
要是能在俄羅斯擊墜對方,他可能都無需動手,直接擺一桌火鍋坐山觀虎鬥。當然這只是美好的幻想。
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喬木不再遲疑,直接出手。
毫無預兆地,「母愛」身邊幾十名子嗣,悉數墜入空間門,被扔到了世界每個角落。還有好幾個對自己威脅很大的,更是直接被難以抵抗的恐怖吸力直接吸進了真空的外太空。
只是眨眼的工夫,荒野之中再次只剩下喬木與「母愛」兩人。但他並沒有得意,反而慎重地看著對方,一言不發,心中暗道:我已經如你所願,該你出招了。
果不其然,「母愛」身邊,一個黑人身影快速浮現。
喬木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只是對方如今的容貌相比記憶中更加年輕,顯然是已經「重生」過了。
隨著那人以手作眼鏡狀置於眼前,並迅速環顧四周,在喬木的感知中,一條條看不見的空間通道憑空出現。
緊接著,剛被他丟到世界各地的「母愛」子嗣,就悉數循著這些空間通道,重新回到了這片荒野之中。
一個都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