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完全沒把昨天下午的會面放在心上。公司領導還特意跑來問他聊了些什麼,他也大致如實告知。至於他們信不信,他一點都不在乎。
當然說實話,他也有點失望。他以為休·埃弗雷特三世多少都會給他帶來點什麼,可以是好處,也可以是報復,什麼都行,這樣其實更符合情理,他也能更安心。
你讓他相信那個身居高位多年的老頭只是單純想見見他、了解他,就算是天王老子跟他打包票他都不信。
不過對方確實沒讓他失望,第二天下午,詹姆斯·倫德就再次向他發出了邀請。他赴約了,想看看那個老頭又要幹什麼。
「抱歉,人上了年紀就會力不從心,希望沒有讓你感到被輕慢。」一見面,埃弗雷特三世就向他誠懇地道歉,至少看上去是誠懇的。
喬木則用玩笑表達了自己的不高興:「如果你不打算在考察結束後給我一份驚喜的禮物,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聽到這半開玩笑的威脅,一旁的詹姆斯·倫德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最終也沒有插嘴。
「考察?不,你搞錯了,」埃弗雷特三世哈哈大笑,「我並沒有在考察你,這次叫你來,就是打算將禮物直接送給你。」
聽到這話,喬木眉毛一揚:這老頭是認真的?
對方沒再詳細解釋,而是如昨天一般,讓自己的老管家退下,請喬木推著他散步。不過這次他們沒有進幽閉的樹林,而是在修剪整齊、視野開闊的草坪上漫步。
喬木依然沒有主動開口,不過這一次對方也沒讓他等太久就主動提了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能給我講講你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嗎?」
一瞬間,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了,只要稍微多用一點點力氣,就足以直接將輪椅撕成兩半。
但他忍住了,試探道:「你說我用來偷渡劇情人物的手段?那裡不過是個大一點的空間罷了,遠遠算不上『世界』。」
對方卻直接糾正:「不,我是說你來自的那個世界、你出生的那個世界、你成長的那個世界、你最牽掛的人所在的那個世界。我想知道它是什麼樣子的。」
這一刻,喬木的呼吸都停住了。
自唐蒙之後,這是第二個看破、點破這件事的人——不,是第三個,「母愛」是第二個。尤其這人的身份還如此特殊、敏感,他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是斷然否認,還是想辦法刪掉對方的記憶?
對方會不會在偷偷錄音,或者周圍其實埋伏著刀斧手?不,這些都是扯淡,對他毫無作用。但對方打算怎麼做呢?或者說對方準備了怎樣的陷阱在等著他?
喬木陷入了萬分糾結的胡思亂想之中,埃弗雷特三世卻敏銳地察覺到他起伏不定的情緒,哈哈大笑:「你不需要擔心什麼,我沒有什麼陰謀算計,就算有,也不可能傷到此時的你了。你已經能夠享受行業最大程度的容忍了,就像當初的薩萬娜一樣,這一點,你應該更自信一些。」
「那你……」
「我只是一個和智腦死角不錯的老頭罷了,」對方哂然一笑,「那傢伙沒什麼朋友,偶爾也會很感性地感到孤單,就會找我這個第一個喚醒它的人聊聊天,僅此而已。」
智腦?他一下子有些恍惚了。
對方繼續道:「當然,說不定我會讀心術,想透過提問的方法套取你最大的秘密,這一點你確實要防備一二。」
喬木沒理會對方的玩笑,直接問:「智腦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啊,就是你首次踏入新起點的那一天,」埃弗雷特三世回答得極其痛快,「它要將你們化作資訊流投放到其他宇宙,如果不複製你們的全部,包括你們的記憶,投放過去的豈不都是一群殘障人士了?」
聽到前半句,喬木就已經開始苦笑了:他竟然忽略了這麼基礎的事實。智腦要將他投放到次生宇宙,肯定得複製他的全部。可從沒有人向他保證過,智腦有什麼尊重個人隱私的紀律約束,對他們的記憶只複製、傳輸,絕不讀取……
「還真是燈下黑啊……」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沒什麼可隱瞞的了——至少在這個老頭面前是如此。
而且對方說得很對,他已經立於行業頂點了,不再需要如之前那般對自己的秘密謹小慎微了。就算他現在跑進會場公然宣布自己是異世界的穿越者,全行業的領袖與精英們在錯愕之後,也只會握著他的手,對他不遠萬里來支援他們的事業表示深深的感激。
想到這裡,他都沒忍住把自己逗樂了,這麼一笑,之前那股壓力也蕩然無存。於是他丟掉了所有思想包袱,第一次親口對其他人講述起了自己所屬的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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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不多,就是大致講了一下兩個世界的異同之處,對自己前世的生活絲毫沒有提及。埃弗雷特三世卻聽得津津有味,他講完許久還在回味,彷佛他講述的是一個無比新奇、精彩的未知世界。
過了許久,從回味回到現實的對方才咂摸著嘴點評:「聽上去,和這個世界沒什麼區別,只是分化的時間點要更早一些。」
喬木心臟狠狠一跳,迫不及待地問:「你也認為我的家鄉也是並立宇宙之一嗎?」
「不然呢?」對方反問。
他遲疑了一下,說出了另一個猜想:「如果……我是說假設,咱們腳下這個世界,與所有並立宇宙、次生宇宙,都只是一個沙盤、一個盒子……」
「啊,缸中之腦,對吧?」對方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你認為這一切只是某個世界的附庸,而那個最高維度的世界,可能就是你的家鄉。不得不說,狂妄而自傲,真是典型的年輕人想法。」
喬木都有些臉紅了。但對方並沒有要嘲笑他的意思,反而認真地解釋:「科學研究講究『如無必要,勿增實體』。除非你能拿出相關證據或線索,否則我們不會憑空做這種假設,它沒有任何意義。」
聽對方這麼一說,他反而重重鬆了口氣,心中的大石頭也驟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