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快死了這種話，躺在草蓆上的男人沒有絲毫情緒，或者說他早就知道了，早就做好準備了。
他只是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喬木，眼神中有著將死之人不該有的光彩，可這種光彩反而讓他那雙凹陷的眼球顯得更加驚悚。
喬木見過因極度缺水而皮膚枯黃、乾癟、龜裂的人，卻從未見過缺水缺到連眼球都乾癟、凹陷的人，這讓他毛骨悚然。
「他不能喝水，」回答的是桔梗，對方正在將油罐中某種不知名的黑色油膏塗抹在男人皮膚上，「他有嚴重的水過敏。」
喬木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叫水過敏？水還能過敏？」聞所未聞！我帶你去申報諾貝爾奇聞獎吧。
「能力的副作用，」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乾癟，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相互摩擦，「你好，我是『惡水』若昂。」
「『死神』喬木。」他回以自我介紹，簡單的一句話後又沉默了。
『能力的副作用……竟然又來了？』他忍不住心想。調查員的強化能力有沒有副作用？可以有，但非常稀少，因為研發部門會出手。
食用惡魔果實會讓能力者非常害怕鹽與海樓石，而經過惡魔果實體質改造的調查員對鹽與海樓石的排異反應就非常輕了。部分銷量好的體質改造已經幾乎排除了對它們的排異。
各家執行機構不會神經到對強化能力不加甄別就放出來，那些有明顯副作用或隱患的強化能力肯定有很多，也肯定都被藏起來了，不對調查員開放，就像大量神魔滿天飛的高危專案一樣。
說真的，他入行也好幾年了，就沒聽說有幾個強化能力是有副作用的，結果在這群CNPq餘孽這邊，一下子就見到了三個，也是長見識了。
先是那個「殺戮」，只要鎖定目標就不死不休，倆人必須死一個。真特麼什麼神經的強化能力？CNPq怎麼有臉把這個能力放出來？
然後是「疫病」，明明就是玩微生物的能力，而且可以說玩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結果自身反而沒有免疫系統，睡一覺的工夫可能就被床上、衣服上、空氣中的微生物殺死了。
現在又是這個「惡水」，明明是控水的能力，能操控數百萬平方公里的水體，甚至突破他和鳴女的亞空間，結果自身水過敏？
這群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水過敏豈不是不能喝水？」他好奇地問，「你不應該早就把自己渴死了嗎？」
「所以我們選擇了這個地下溶洞，」若昂不方便說話，門口的卡米拉代為回答，「這裡空氣濕度很大，可以勉強維持，但……」
他知道對方沒說完的話：這樣終究只是勉強維持，該死還是得死。這不就快死了嗎？
他若有所思：「你們沉寂了二十年，如今卻突然行動，就是因為你快死了？」
「惡水」的能力，是這群倖存者能分散盤踞雨林的最大依仗。他死了，其他人就只能重新聚集，甚至可能要被迫離開雨林。所以無論他們有什麼計劃，都必須趕在「惡水」死掉之前執行、完成。
「我猜你冒險和我見面，是對報復計劃心存疑慮，對吧？」見對方沒有否認，喬木心中瞭然，「末共體打算搶奪你們的『命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可以確定你們沒有勝算。」
能夠讓「母愛」復活、讓共同體重新偉大的「命運」，聽上去很唬人，實則稍微想想就知道也就那麼回事兒。如果真的那麼牛逼，他們何必隱姓埋名、茹毛飲血二十年？不應該早早就用這東西重建CNPq了嘛。
101看書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全手打無錯站
「我建議你們釋放休·埃弗雷特三世以示善意——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他說出了自己的提議，「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庇護。如果你們不放心，我可以讓新起點高層出面。無論埃弗雷特還是誰，如今都沒膽量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新起點的地盤上對你們出手。」
說到這裡，他又傲然道：「否則我就滅了他，誰動手我就滅了誰！這一點我說到做到。」
若昂震驚地看著他，聽著這狂傲至極的宣言，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質疑，一時間只覺心情激盪。
然而情緒平復之後，他卻只能報以苦笑：「抱歉，我做不到，我無法更改計劃。」
「那誰能？」喬木不悅地問，「我大概了解你們的模式，那個布魯諾和馬特烏斯，他倆誰負責綁架，誰負責復仇？我和他們談。」
對方卻沉默了。
他等了片刻，心下瞭然地冷笑：「又是激進派與溫和派的戲碼，對吧？還真是老一套。」
溫和派不願報復，或者至少心存疑慮，但也無法指明未來的道路。激進派雖然激進，起碼有執行力，於是趁機搶奪話語權，發起報復行動。
「如果連你都不願意阻止他們，我們這些外人顯然也沒必要展現仁慈。」
面對他的警告，若昂卻沉默了，許久才道：「我死後，他們只會更激進……」
喬木明白了，溫和派不是無法阻止激進派，而是在支援。對方擔心自己死了，沒了牽制的激進派會失控。於是想趁自己還活著，還有能力控制事態的發展，讓激進派把該做的嘗試都做了。就算失敗了，他也能站出來挽回局勢。
他很瞧不上這種首鼠兩端的心態，也開始不耐煩了：「那你叫我來做什麼？對我倒苦水？還是奢望我替你們兜底？」
「桔梗小姐說，你有一顆正義與善良的心，我可以信任你……」若昂有氣無力。
喬木瞥了桔梗一眼，沒好氣地說：「用不著給我戴高帽，我……」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對方突然艱難地抬高聲音，打斷了他的拒絕。
就在這時，一直留在洞口處的卡米拉突然開口：「若昂，我先帶凱諾出去散步吧。」
說完，對方來到神無身邊，向那個非人類的小孩伸出手。後者開心地起身，牽著卡米拉的手往外走，還不忘朝神無擺擺手，說了一句喬木聽不懂的語言。
等一大一小身影消失，若昂才再次開口：「我請求你庇護那些孩子，就像庇護其他偷渡者那樣。」
「為什麼？憑什麼？」喬木反問。
「因為你已經超越『母愛』，成為最強，」對方斷斷續續地勉強說道，「你是唯一無需覬覦他們的人。」
「覬覦？」他微微蹙眉。
若昂嘆息：「他們就是你們在找的『命運』，我願意將『命運』交給你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