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帶領未共體突然翻臉，給了我們致命一擊，將我們逼入絕境。但她沒有選擇斬盡殺絕，而是拿我們和那些孩子做人質，脅迫阿'凱蘇爾——也就是僅存的那個成年體。
「她告訴阿'凱蘇爾，只要對方為她轉移一份命運，她就放過我們，也放過那些孩子。之後只要我們不再出現在行業視野內，她就永不對我們出手。」
「什麼命運？她轉移了什麼命運？！」喬木急迫地追問，心臟也劇烈跳動。
若昂卻又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在他揪心的等待中給出了答案：「她奪走了全人類『凝聚權柄的命運』。」
「……」喬木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不是沒想過，「母愛」究竟特殊在哪，竟然能十多年前就從眾多初代調查員中脫穎而出，成為唯一成功凝聚權柄的那位。
他同樣也疑惑過，為什麼「母愛」之後，就再也沒有調查員成功凝聚權柄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是因為那娘們奪走了全人類「凝聚權柄的命運」！
而且他前幾天還納悶，沒聽說過意象會失控這種事情，還想不明白「霞光」的意象為什麼會失控。現在他才意識到，「霞光」的意象失控，很可能是因為她已經非常接近凝聚權柄了，本人那份「凝聚權柄的命運」又恰恰被奪走了，才「註定」會失控。
那他呢？他為什麼能凝聚權柄？以為他是那極少數的漏網之魚，還是因為他某種程度上根本不算「這個世界的人」？
他思索著，嘴上卻沒停：「這就是你願意見我的真實原因？因為我已經凝聚了權柄，手握權力、財富，幾乎已經沒什麼得不到的了，已經不需要覬覦所謂的『命運』了，尤其是有副作用的『命運』？」
所謂桔梗說他是好人之類的話，自然也就是一句說辭。
若昂卻說：「其實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我雖然聽不到你們的對話，但能看到里貝羅與朱莉安娜和你在一起時，表現得特別鬆弛。他們自己可能都沒發現，但我已經很多年沒在同伴身上看到那種鬆弛感了。」
這是在說自己的好話，喬木卻依舊嗤之以鼻：「誰堅持茹毛飲血地苦修二十年，乍一返回現代生活都會無比鬆弛。」
對方顯然不這麼想：「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荒唐，但我相信他們的判斷，或者說相信他們的直覺。」
「這算什麼？好人雷達？」他嗤笑一聲，一點都不在乎對方的說法幾分真、幾分假。他不會因為對方表現良善、給他戴高帽，就答應對方的請求。他的一切決定只會基於他自己對局勢和利弊的判斷。
「我確實不在乎區區幾個小鬼，但你就沒想過，我可以去他們所在的專案世界，再偷渡幾個成年體出來？」
「我想過，只是無力阻止，也輪不到我阻止，」若昂很誠懇，「我們自忖不是什麼聖人，但也不是壞人。當年我們並非完全欺騙、利用他們，我們之間有約定，我們為他們提供新的家園與庇護，他們則付出適度的犧牲來幫助我們達成目的。」
「所以我們的責任與愧疚，僅限於當初那批接受邀請來到這個世界的命運族人。他們信任我們，將至親託付給我們，與我們並肩作戰、不離不棄，還為我們犧牲……」
說到動情之處，對方突然爆發劇烈的咳嗽，咳到喬木都以為對方馬上就要直接死掉了，才在桔梗治癒靈力的幫助下一點點緩和下來。休息了好半天，若昂才將剛才的話說完：「我們唯一能給的回報，就是保護好那幾個孩子，不讓他們也陷入悲劇的輪迴……」
喬木思索片刻又問：「他們一共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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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但我身邊只有一個，」若昂毫不猶豫地回答，「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像我們一樣被迫分開生活，但每年都有兩次短暫團聚的機會。」
對方的語氣無比悲傷，充滿了愧疚：「他們還只是孩子，這對他們太不公平了，這種日子也該結束了。我們會繼續抗爭，並欣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但這不該是他們的宿命和結局，他們自始至終都是受害者。『死神』先生……」
就在這時，一邊的神無突然出聲了。她用空靈的聲音輕聲呢喃：「時間到了……」聲音不大，卻引起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
神樂緊隨其後反應過來，猛地坐起身來：「卡米拉超時了，她和那孩子早該回來了！」
喬木心想怎麼搞的好像監獄放風一樣，就不許人家多溜達一會兒？草蓆上的若昂也有了變化。只見對方乾癟渾濁的雙眼中浮現一片水光，在篝火的映照下跳動著一抹紅光。
不過對方很快就變了臉色：「我找不到她們，她們不在既定的路線上！」
「失蹤了？」他嚇了一跳。那邊神無已經一馬當先快步衝出了溶洞，神樂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喬木，又看了眼神無的背影，也跟著沖了出去。
喬木也懶得哀嘆自己這領導形同虛設了，直接追問若昂：「平時都是那個卡米拉帶著那孩子出去？一直以來都是她照顧你們？」
若昂第一反應是卡米拉她們遇險了，但聽到喬木這麼問，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喬木神色冷峻：「你應該不定期換人。時間太久，她顯然已經摸清楚怎麼避開附近所有水體、避開你的監視了。」
若昂本能地想要反駁，甚至懷疑對方是在挑撥離間，可一肚子話卻無從開口，理智告訴他對方說得很有道理。這裡是熱帶雨林，還有發達的地下水系，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地表水體。敵人就算發現了這裡，也不可能完全不暴露在他的監控之中。
自然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性：主導者極其熟悉這附近的水體分布。
「可為什麼？」他不解地喃喃自語。
「找到她後，自然就知道答案了。」喬木說著也要離開，卻被對方叫住了。
「『死神』先生……」若昂艱難地想要坐起身，卻失敗了。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就耗盡了他剩下的全部力氣。
「那孩子叫卡利克斯，」對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快速地說，「他們就拜託你了。拜託你，救救他們！」
喬木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回應。若昂滿心期待地看著他，漸漸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思緒越來越遲滯、腦子越來越渾濁……
就在對方最後一簇微不足道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時，喬木突然拔出斬魄刀鞘，向下一按，刺破了對方已經徹底失去彈性的皮膚。
從傷口中湧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抹鮮紅的火苗。接著，火苗迅速蔓延，頃刻間就化作熊熊烈焰，將對方徹底吞噬。
隨著火焰熄滅，依舊完好無損的草蓆上，若昂那本已接近乾屍的身體，已經恢復成正常模樣。而他本人因錯愕而瞪大的眼睛更是前所未有的炯炯有神。
久違的充實感與力量感充斥了全身，若昂小心翼翼地試圖起身，沒想到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而且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差點朝前面翻滾出去。
他驚奇地檢視自己的情況，發現身體依舊無比乾瘦，一看就長期營養不良，可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彷佛回到了接受命運饋贈之前的階段。
「這……」
「想要救誰，就自己去救，」喬木如此說，「這個世界沒有神，更沒有救世主。」
「謝謝……謝謝！」若昂的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從久臥的草蓆上一躍而起。
喬木又提醒：「對了，我只是消除了你的傷病與傷病帶來的損傷，並沒有消除你的水過敏。」
你只剩這「一條命」了，好好利用它吧。
若昂腳步一頓，隨即堅定而決絕地說：「謝謝！」
溶洞中很快就只剩喬木與桔梗兩人了，看著對方依舊跪坐原地，不緊不慢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喬木忍不住問：「你不去幫忙嗎？」
桔梗卻平靜地說：「我只是一個女巫、一個醫者，不是救世主，不可能做所有事情。」
說完對方又反問：「你為什麼不用權柄的力量直接幫他擺脫水過敏？」
喬木笑了：「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神靈。他們自己選擇的路，就需要自己去走、自己去承擔、自己去衝破命運的桎梏。」